《又是攻略偏执首辅的一天》棣怀

8、8

　　中秋宴如约而至。陆简言如今是朝中红人，嘉宁帝早就颁过旨意，让群臣同庆这佳节。

　　无论是陆简言的拥扈，亦或者是面和心不合，再或者像中书令王青山这般对他嗤之以鼻的政敌也都会来。以显示大周朝人才济济，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而皇家以萧誉为首的几个皇子，也会赴宴，彰显隆恩浩荡，恩宠隽永。

　　太子府内，梳妆台前坐着位丽人，肌肤胜雪，容色逼人。铜镜倒映出她绝色的容颜，还有她眼中明明灭灭的光。

　　“太子妃，这玉帛是由今年南边进献的，说是只有几匹。前日里，皇后娘娘拿过来，府里便赶着裁了新衣。正好，今夜宴会可穿。”

　　罗兰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流光溢彩的锦衣奉上，说道：“时间不早了，太子妃可要更衣？”

　　霍知宛转过头来，目光沉沉望着那华服。那确实是江南最好的蚕丝所造，轻盈飘逸，灵动异常。特别是它的颜色，是极为耀眼的红，混织着金缕丝线。她的肤色极白，穿上它必定是艳惊四座。

　　霍知宛却是一望即过，那眼中竟都是厌倦的神色：“还是将本宫那件月白色的宫装取来吧。”

　　她的声音很淡，眼神如同一口无波的古井。罗兰看了一眼，瞬间又将头低下：“太子妃，今日日子特殊。更何况，太子早上便吩咐奴婢……”

　　“去吧，本宫自己会解释。”

　　“孤听听太子妃想要如何解释。”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霍知宛起身，微微蹲下身子：“殿下。”

　　萧誉是王皇后的长子，从小便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只是，如今嘉宁帝醉心修道，朝中早就被分成了几派。而势力最大的，便是陆简言。

　　他虽然入阁，但是却牢牢把控着陆家军。特别是他手中的神机营，更是京城里一道最强势的壁垒。

　　因此，萧誉这太子当的便有些憋屈。

　　他生的高大俊朗，也曾是大周各位贵女的深闺梦中人。霍知宛秀外慧中，自小便在大周声名远扬。如果，没有陆简言的那些流言，这无疑是一对极为相配的人。

　　萧誉的脸上看上去毫无表情，但是细心的罗兰还是瞧出了几分不对劲。

　　她上前，唯唯诺诺地说道：“殿下，太子妃是怕红色太过张扬，唯恐喧宾夺主。”

　　萧誉冷笑一声：“喧宾夺主？谁是宾，谁是主，这可还是大周天下？”

　　罗兰这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起头来：“太子饶命，罗兰不是有意的。”

　　“好了，退下吧。”

　　霍知宛挥挥手，让罗兰退下：“陛下何必和一个奴婢一般见识。我不过是不喜这颜色，想穿的素净些罢了。”

　　萧誉看向自己的妻子，冷冷地嗤笑一声：“是你喜欢素净，还是有人喜欢素净。”

　　霍知宛闻言，却像是没听见，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萧誉见着她这般样子，心中犹如烈火焚烧。在他的面前，霍知宛永远是有礼有节，不冷不淡，像是一尊没有喜怒的玉雕。

　　他堂堂大周太子，却要忍受如此的奇耻大辱，简直是个笑话。可是，陆简言如今只手遮天，他虽贵为太子，却是羽翼未丰，根本不足以与他抗衡。

　　霍知宛瞥过他一眼，福了福身子：“太子，时辰不早了，请容臣妾下去更衣。”

　　她听到又像是没有听到，不争辩，也不反驳。

　　萧誉一把拉过她，扣住她的脸颊，声音阴沉：“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霍知宛的肌肤极嫩，被他如此一扣，脸上便出现了明显的红痕。她的神色终于出现了几分波动：“殿下，臣妾不知您说的何意。我霍家一向对大周忠心耿耿，对殿下忠心耿耿。”

　　萧誉终于将手松开，厌恶地摩擦着方才摸过她脸颊的手。最后，自己整冠理衣后，对霍知宛说道：“下去更衣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他萧誉所受的耻辱要他们百倍千倍的奉还。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的杀意再也不加以掩饰。

　　刚入夜，陆府门口便已经是宾客往来，络绎不绝。人人脸上皆带着或真心或假意的笑容，各自寒暄着。

　　陆府书房，傅家生站在他的正前方，神色沉静。

　　陆简言将手中的公务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夜可是龙蛇混杂，人人都想趁乱讨些便宜。”

　　傅家生垂首，恭谨道：“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陆简言点点头，片刻后淡淡问道：“她呢？”

　　“太子妃总是要露下脸的，否则不能服众。她今夜有个舞，跳完后便会乘机换下太子妃。”

　　不知道为何，陆简言突然想到那张冷漠淡然，处事不惊的脸。即使，离死亡那么近，她好像也没有多少惊惧与害怕。

　　他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冷声说道：“还有一个呢？”

　　傅家生依然有条不紊的回答：“属下将她关在了侧厢房。”

　　陆简言便道：“结束后，将她带过来。我有事问她。”

　　此时，门外有人来报：“大人，太子，太子妃驾到。已经入了正门。”

　　陆简言眉心一动，旋即站起，朝门外走去。

　　融融月色下，霍知宛远远便瞧见他往自己这边走来。

　　自从进了太子府，她其实少有可以见到他的机会。可是，即使隔了这么久，她还是能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出他。

　　今夜，月色极浓。他的身影便被月光拉的长长的，在夜色中更显清俊。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犹显得清冷疏离。

　　霍知宛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

　　她今夜还是执意穿上了月白色的宫装。只因为，当年他们相遇那日，也是同样的月夜，她同样穿着月白色的衣衫。

　　男子像是从天而降，望着她的眼中载满了星河璀璨。他的声音中透着惊喜与意外，叫了她一声：“宛宛。”

　　这一声宛宛，牵动了她心。即使，到后来，她明明知道了，他叫的那声宛宛并不是自己，也没能从那场执迷不悟中清醒过来。

　　“太子，太子妃。”

　　陆简言的声音还是如记忆中一般，清冷中带着几分淡定。

　　萧誉不动声色地回望了一眼这个目前连自己父皇都不敢轻易去动的大周权臣，含笑道：“陆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是中秋佳节，所以今夜无君臣，只求宾主尽欢。”

　　众人也都纷纷附和，一时间场面便格外的热闹。

　　“听说，今夜陆大人割爱，让他的爱妾为我们舞上一曲。看来，待会儿我们便要大饱眼福啦。”

　　礼部的曲明德趁着这和乐融融，笑着说了句他自认为更增加气氛的话。

　　只是，没有想到，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特别是陆简言的脸上，寒凉一闪而逝。

　　曲明德这才知道大事不好，想到当年横尸街头的同僚，他的冷汗直接从脚底心穿到了背脊梁。

　　他控制着自己些许颤抖的双腿，欲盖弥彰的讪笑道：“今夜月色是这几年来最好的一次。必定是我大周有陆大人这般栋梁之才，老天才会如此赏恩。”

　　萧誉见他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悲从中来。这大周，究竟是谁的大周，有些人似乎已经忘了。

　　陆简言闻言倒是一笑：“曲大人过奖了。今夜的月色如此好，必是因为太子殿下的大驾光临。”

　　他微微向前伸出手：“各位，请吧。曲大人的话也没有说错，今日便让我这府上的爱妾为各位献上一曲吧。”

　　霍知宛万年不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他府中有很多相似的女子，大周由此议论纷纷，皆言陆简言对她情根深种，爱而不得便弄出了无数个赝品。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陆简言确实是爱而不得，但爱的从来便不是自己。他寻寻觅觅，找的也从来不是自己。

　　霍知宛很早便知道了这些，也知道如今流言蜚语极多。可她宁愿不要这名声，也要担下这妄名。如此，便像是和他本来便是一体，从来不会分开。

　　不过，今夜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自己的替身。因此，心中更是五味杂成，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众人见终于绕来了曲明德这张大嘴巴差点带来的祸端，立刻响应着坐上了宴席。

　　从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王青书，此时早就坐在宴厅中，见陆简言他们过来，也不行礼，只是看到了萧誉才起身道：“太子。”

　　萧誉微笑着回过礼，携霍知宛终于坐了下来。

　　丝竹声在此时响起，宴会中央白烟缭绕，宛如仙境。

　　突然，一群舞姬在乐声中缓缓而来，身材曼妙，容颜娇俏。此时的乐声悠扬婉转，像是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

　　众人的目光都带着三分探究，努力的寻找着这些女子与太子妃相似的地方。

　　但是，显然他们之间毫无相似之处。正当大家的八卦之心减退了数分时。这群舞姫突然展开羽扇，围成一圈。

　　紧接着，随着乐曲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如同战场中的金戈铁马，羽扇慢慢落下，出现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脂粉未施，一身雪白劲装，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反而愈发显得眉眼如画，清丽异常。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递到了她的身上。肤若凝脂，貌美如花，特别是眼角那颗红痣与太子妃如出一辙。

　　这女子，与太子妃宛如双生。原来，传言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