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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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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孚若手忙脚乱地拉扯好方才假意拉低的衣衫,这才向后望去。
陆简言站在灯光迷离处,他的眼眸乌沉沉的,眉目疏朗秀雅,如同雨中的青竹。早前眼中的戾气和杀意竟然减退了数分。
他见楚孚若望过来,眉峰稍稍向上一挑:“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姑娘早就准备好了。”
楚孚若还没有反应过来,嬷嬷先替她决定了下来。她一面忙不迭地应着声,一面又去向楚孚若递眼色。
你老不会眼抽筋吗?楚孚若看着挤眉弄眼的嬷嬷,心想着你这为攀富贵也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你先下去吧。”
嬷嬷闻言立刻住了嘴,小心抬眼去瞧男人冷淡,疏离的神情。随后,立刻垂下头来,口中应着是,退出门去。
出了房门,才惊觉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自己怕是太过得意忘形,在大人面前都敢随意插话。
她偷偷转过头,去瞧屋内。这两人相对而站,皆都是生的惊艳绝伦,看上去如同一对璧人。
说也奇怪,她入府也有好几年。陆大人虽是一副清贵公子的样子。但是他征战沙场多年,如今又是权倾天下,积威甚深。
整个府中,他所到之处,皆是噤若寒蝉。而他的身边,除了傅统领,更是生人难近。
而这位楚姑娘,奇特的与大人有种契合感。嬷嬷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呢?
对,是自然和放松。虽然,表面看上去,姑娘对大人也有畏惧,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坦然自若。
而陆大人,向来冰冷的双眼也只有在面对姑娘时才有稍许的软化,甚至显现出亲近之意。这是嬷嬷从未看到过的。
所以,那个舒姑娘先入了听松楼又怎么样?嬷嬷暗自一笑,指不定不用多久楚姑娘便会是一枝独秀呢。
屋中,陆简言冷清的黑眸注视着她,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四目相接,微妙的感觉在两人的沉默中蔓延开来,不知不觉间,将两人缠住。
“大人,你不用理会嬷嬷。”
楚孚若首先败下阵来,她别开眼,不自在的说道:“她惯会自作主张。”
陆简言依然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从怀疑她是宛宛,到确定她是宛宛。谁都不知道他的心中是经过了怎样的惊涛巨浪。从惊喜,到失望,再到最后的暴怒和痛苦,百折千回中,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她。
“过来。”
他的声音清浅,小声唤着楚孚若。
从刚开始那种绝望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后,陆简言突然很想抱一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子。
这么多年,他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的不告而别,她的突然出现,她的刻意隐瞒都使他愤怒。但是,却还是抵不过这些年来刻骨铭心的思念。
等等吧。所有关于她的疑惑他都一一解开,但现在他只想能好好看看她,弥补自己这些年所有的遗憾。
楚孚若再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声音唤过她。那个在半睡半醒间,会用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唤她的少年仿佛隔开岁月的洪荒,突然站到她面前。
她一时有些晃神,男子眉目清隽,褪去冷漠的眼中竟然有说不尽的温柔。
楚孚若就这样看着他,既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动。陆简言低叹一声,举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她就这样依在了他的怀中,男子青竹似得暗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楚孚若一时间被那股久违的,熟悉的气息所围绕,居然没有想到要挣脱。
女子发间的幽香让陆简言沉溺在其中,怀中是真实存在的娇体,而不是午夜梦回时触不到的虚无。
他不由多用了一分力,握紧了楚孚若纤细的腰肢。
“宛宛……”
这一声低喃,让楚孚若霎时间清醒了过来。她微微用力,抵住了陆简言的肩头。
“大人,我不是……”
我不是太子妃,不是你的心上人。
霍知宛不过刚刚离开陆府,陆简言便再也克制不住,将自己当做了替身。
细白的双手抵住了陆简言的肩头,她右手腕上的衣袖向后滑落,露出了一小截皓腕。
一只翠绿的玉镯在那截玉腕上摇摇欲坠,与她白腻的肌肤交相辉映,格外的引人注目。
陆简言眼色一暗,拉过楚孚若的手:“谁送你的玉镯?”
这个玉镯是当年陆简言所赠,他将它郑重其事地套入她的手腕上时,曾说道:“我母亲解脱的很早,唯一留下的便是这只玉镯。今日,我将这世间唯余的温情赠于你。”
少年神情专注,眉目如画,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所以,当年她离开后,鬼使神差将这只玉镯带了出去,自始至终也从未想过要摘下过它。
中秋夜时,太子要将这镯子拿去,楚孚若第一个反应便是,无论是谁都别想从她手中将它拿走。
陆简言那双如同点漆般的眼睛望着她,黑的如同最寂静的夜,深远幽暗。
楚孚若欲盖弥彰地用另一只手盖住了它:“这是妾的母亲所赠。”
在楚孚若的认知里,陆简言早就失去了记忆,这个镯子于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哦?你的母亲?”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楚孚若诧异地抬起头,被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所吸引,再往上看,是他灿若星河的双眸。
这男人,笑起来竟然是这般好看,好看到楚孚若差点失了神。
“对啊,妾的母亲早就不在了。这也算是妾的一个念想吧。”
陆简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轻声道:“我知道了。那你可务必要好好保护它,别让送你的人伤心。”
楚孚若飞快地转过身体,按耐住飞快跳动的心,低声回他:“那是自然。”
陆简言正对着她鸦青色的长发,陷入沉思。
看她所言所行,都颇为奇怪。不想让他知道她便是宛宛,甚至还一副以为他忘记一切的模样。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他必然要调查。是她失忆了,还是有他不能知晓的人或事在她身后控制了她。
她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么在他没有查出真相前,便都先依了她。
现在,他什么都可以纵容她,只除了不能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失去的痛,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替我宽衣吧?我要歇息了。”
他云淡风轻的对着那个后脑勺说道。
楚孚若还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道:“嗯。”
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嗯?”
不会真被嬷嬷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吧?陆简言真要睡了她?
也别怪楚孚若想的这般粗俗,她本就是现代开放的思想,想到那一层去,也并不奇怪。
“大人,这厢房中的床可小了。”
她立刻跳着转过身,瞳孔都不自觉的收缩了。她穿的可不是虐文,要被当作替身虐身虐心。
陆简言见她杏眼圆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突然觉得她真是可爱至极。
他故作冷淡的向里屋走去:“今日便将就下吧,明日便搬去听松楼。”
“大人,不要啊。妾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妾的晚膳还没有用过呀。”
到最后,楚孚若如愿吃到了晚膳,陆简言也如愿睡到了那张很小的床上。
楚孚若硬是忍到了他发出轻浅的呼吸,困的东倒西歪,终于伏倒在床沿上睡了过去。
男子在深浓的夜色中睁开了双眼,借着月光的余晖,细细的,一寸一寸地用眼神描绘着女子的睡颜。
“宛宛,我不知你为何要演这场戏。但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我愿意陪你演下去。我等着真相大白,与你相认的那一天。”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抱起女子柔软的身体,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孚若嘤咛一声,扣住男子的手:“简言,睡吧。”
这是从前她的习惯动作,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回来了。
原来梦中的你不会骗人,原来你也并不是失忆。那么,是什么让你裹足不前,是什么让你离开又回来,却装作对面不相识。
陆简言望着那两只相握的手,目光中皆是暖意:“不急,我们慢慢来。只要你不离开。”
陆府的另一角,翠心轻柔地替舒玉阮梳着发,神色却极为的低落:“今日,奴婢没能将浮光阁抢过来。”
她越说越是伤心:“那嬷嬷好生厉害,奴婢已经将咱们的东西都搬进去了。却还是被她都拿了出来。”
舒玉阮望着铜镜中娇艳如花的自己,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脸。就在几日前,她还如同一滩烂泥般在破旧的房间内等死。
谁会想到,没几日她便成了听松楼的舒夫人。内院的那帮女人羡慕嫉妒的眼珠子估计都要掉地上。
可是,她的内心居然平静如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个男人,冷酷残忍,从未将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人。舒玉阮早在他要杀死自己的那一刻便断了对他的所有念想。
他如此高高在上,本就是自己招惹不得的高岭之花。
他将她送进听松楼,对她并没有半分情意。可是,舒玉阮还是感激他,不管这个身份是真是假,她既然得到了,必定要狠狠地利用好。
舒夫人这个名号,不知父亲,母亲听到了后,会是怎样的嘴脸。她还真是拭目以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