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互诉衷肠 ...
-
暮雨还没来得及说话,文缃奇怪地说:“感冒了?阿绮,我看你修为也不弱,怎么会感冒?”
暮雨踌躇着答:“想是旅途劳累,空中吹风了……”
“哦。”文缃温柔地摸摸我的头,“晚饭是家常便饭,爷爷一早就在宫里,我爹、二叔和婶娘她们也要进宫吃大宴,我们陪奶奶一起吃,不碍事的。回家喝一副伤风药,准好。”她说完又神秘地挤挤眼:“青冥肯定也来的。”
我嘀咕:“就是她来我才不来的……”
“别怕!”文缃豪气地说,“有我呢!你大胆的吧!”
总觉得这语气莫名像我五姐朱绎心,唉,估计不会靠谱的……
队伍来去只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而听文缃说他们在这儿为此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回去更慢,这里离皇城不过一坊之远,附近等候的都是高官家庭,回府时车马填拥,磕碰不断。
文缃打个哈欠,拉着我说:“别坐你的车了,估计漏风,不然也不会给你吹着凉。咱们跟七姐她们一辆。”
车里坐着七姐文纨、八姐文绛和十二姐文绀。加上文缃大嗓门,一车子绞丝旁七嘴八舌绕得我头都晕了。一会儿文纨说:“十妹,还是按照小时候那样,安排十八妹住你那里吧?”一会儿文绛说:“阿绮生得真好,这鹅黄色真衬你。”一会儿文绀摸出几枚铜钱说:“小十八这次回家得议亲的,待山人我为她算上一卦……”
三个姐姐起哄:“还算什么呀,早有姻缘了!”
文缃抢着说:“姐妹们没见青冥表弟那眼神吗,茫茫人海就瞧见我们阿绮了!”
我寻思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灵机一动,拍桌叫道:“不行!姐姐们,这人品行不端,你们要为我做主,可不能站他一边了!”
“什么什么?”文缃忙问,“什么叫品行不端?”
我装作羞涩,红着脸说:“就,就男人的那些坏事呗……”
“这几年他出门上学,此前我们都是看着的,一定是在外面学坏了。”文绛皱着眉说。
文纨摇摇头:“那还真得让叔伯们好好考察考察再说。”
文绀叮叮当当地摇晃铜钱:“算一卦,算一卦知吉凶咯……”
剩下的路程,在嘻嘻哈哈的算卦解卦中度过了。我和文缃勾肩搭背地下车,正要兴兴头头地往里走,一眼瞧见水大娘铁青着脸站在门边。
天有些黑了,文缃一时没发现她,吓了一跳:“水姨不声不响的,站这儿等谁呢?”
“自是等绮小姐了。”
“哦。”文缃没当回事,“她啊,回我屋里呢,水姨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在这儿说了吧。”
“夫人吩咐,绮小姐远来怕住不舒服,夫人要接到身边亲自照顾。”
水大娘是大夫人身边的人,她说的夫人自然是大夫人了。文缃瞪着眼睛:“我妈!好吧,那也没辙……”
文纨等人纷纷投来安慰的目光,我在文绮的记忆里得知大夫人是个极严厉的人,只好干笑着说:“是,感谢大伯母厚爱……”
水大娘领着一步三回头的我进了大夫人的院落。我一路低着头,既没有兴致也没有胆量四处张望,等侍女打起帘子,水大娘先一步跨进大夫人的卧房,我才敢略略抬起一点头,看了眼坐在桌边的妇人,又迅速把目光垂下去,规规矩矩地蹲了个万福:“文绮给大伯母请安。”
“嗯。”大夫人慢慢地朝我勾了勾手,“过来坐吧。”
我家雀儿似的蹭到桌边坐了,大夫人抬起我的脸,左右瞧瞧,又拉起我的手摸摸,说:“你爹的性子,大概不怎么会照顾孩子,绮儿回家了好啊。”这话虽然不太好听,但说到最后,流露出一点温和慈爱。
我乖巧地笑了笑,寒暄道:“记得七岁离家时,伯母身子不大好,如今可养好了吧?”大夫人这才有点笑意,语气也更和缓了:“嗯,这就快十年了,说来还要谢谢你爹捎来的药方。”
大夫人问了文绮父女这几年的情况,我一一答了。两人说话都是慢吞吞的,说一句的时间人家要说上三句,不知不觉磨磨蹭蹭就到晚饭时分。大夫人这才说:“去换身衣服,见你祖母。我就不跟你们小孩子一起吃了。”说罢挥挥手示意水大娘带我走。
水大娘领我出了正屋,进了旁边的侧院,让我看看四处陈设,问有无不满意的。我哪敢不满意啊,忙忙地选了套衣服换上,让暮雨带我去吃晚饭。
暮雨体贴地问:“小姐的风寒不要紧么?”我这才一摸脑门,好久没打喷嚏了,估计是见大夫人吓出一身汗,病好了……
饭厅里七哥八姐的站满了人,一桌自然是坐不下的,居然分了三桌。加上各人随侍的丫鬟小厮,叽里呱啦的热闹至极。我在人群里艰难走动,挨个给哥哥姐姐问安。
文家的孩子到我就排到了十八号,加上各房姨太太还在生小的,文绮这么多年不在家,信息已经过时,多亏文缃和暮雨带着我一一给介绍了。好容易一通拜见弄罢,我行礼行得膝盖都酸,拿起暮雨递来的茶水一口闷了。
这其中比较受欢迎的是马上要成亲的二哥,修仙中人结婚有早有晚,但富贵人家多在三十岁前就会娶正妻,二哥文思贤今年二十九了,比我三师兄任虚舟还大一岁。文家人个子都不矮,文思贤在其中只能算中等个儿,但毕竟是长孙,举止雍容,还带着即将成亲的喜气,跟弟弟妹妹们有说有笑。然后就是六哥文思明,也就是在街上站在文思远旁边的,是小辈里脑子最好使的,文家第三代的官运就看他了。其他的男孩,看起来就像一窝小猢狲,自己聚在一堆儿打闹。女孩都凑在文纨身边,比她大的几个都出嫁了。
我正在喝第三杯茶,厅前一阵骚动,小辈们纷纷站定,齐刷刷地向奶奶问好。文老夫人面色红润,喜笑颜开,身边走着今日的主角——五哥文思礼,恭敬地拥着奶奶。我正高高兴兴地看热闹,文思礼身后就出现了一个我最不愿见到的人。
文老夫人在主位坐了,拉着文思礼也坐,笑道:“今日你风光,放着宫里的宴席不吃,回家吃这些不上台面的。也就今天你能坐一坐这张桌子,你兄弟们都得让你。”文思礼笑答:“急着见奶奶,宫里那些酸老头子也难应付,我是归心似箭啊。”
老奶奶满意地点点头,又安排座位:“青冥啊,你上学辛苦,在咱们家多住几日啊。”文思礼也叫她:“魏三,跑哪去呢,过来过来。”
魏青冥落落大方地向文老夫人行礼:“外祖母大安。”
排行十六的文纾笑着插话:“奶奶,今儿还有位贵客到了,您不能厚此薄彼啊。”老夫人问:“谁啊?还有谁来?”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拜见:“祖母安好,文绮回来了。”
老夫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喜道:“老四的女儿?是今天吗?怎么没人告诉我?”老夫人身边的侍女百灵笑道:“想是最近回来的人多,您老记混了日子。”
老夫人抱住我一顿亲热,高高兴兴地说:“你爹该一起回来。非要去南海找什么贺礼,又耽误十天半个月。”
文思礼也亲切地关怀了小妹,只有魏青冥淡漠地坐着啜茶,一副看戏的玩味模样。我正准备开溜,老夫人说:“你小时候不是和你青冥表哥最要好吗?这么多年没见,坐一起好说话。”
文思礼对奶奶耳语:“奶奶英明!我看他们满腹衷肠要诉。”
老夫人狡黠地眨眨眼。
老奶奶说男孩吵闹可厌,把二哥赶走带着小猢狲们自己坐那两桌,只留下六哥等几个安静斯文的,让少女们都围着她坐过来说笑取乐。文缃仗义地坐在了我旁边,瞪了魏青冥一眼,文纨几个也皱着眉打量她。
魏青冥目光从席间众人脸上掠过,最终停在我身上,淡笑一下,拈起一小碟鱼肉糜做的丸子放在我面前:“记得表妹小时候爱吃的,尝尝是否风味如昔。”
几个不明就里的哥哥见她主动示好,互相递眼色,那表情分明写着“魏老三居然开窍了”,精彩至极。
我恼怒地看着她,根据记忆,文绮根本不吃鱼……但这可是京城的鱼肉丸子呀!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外形清新可人,内里汁水丰盈,还冒热气呢……
我心里正天人交战,文缃哼了一声,拿走那碟丸子,放了一碗羹汤在我面前,说:“别吃这个,海鱼运过来就臭啦!绮妹,喝点汤,不长胖。”
我忧伤地看着文缃吃了丸子,低头猛灌一口汤。魏青冥笑笑,用我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果然是猫儿。”
说谁是猫呢!我怒不可遏地朝她施了一道幻术。魏青冥从汤碗里拈了一块灵芝,一口咬下去却咬了个空,灵芝块掉进汤水里,热情地溅了她一身。幸亏她反应快,偏头躲了躲,不然可好看了。
文思礼和文缃带头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姐妹们以帕掩嘴吃吃笑,就连最正经的文思明也用手抵着额头憋笑。百忙之中我冲魏青冥得意地扮了个鬼脸,魏青冥也不生气,施术清理了衣服,仍气定神闲地吃饭。
然后,我夹菜的时候,筷子突然断成两截……
然后,魏青冥手拿的茶盏碎了……
老夫人笑得仰到椅子后面去:“冤家,冤家!”百灵慌忙拍她的背:“老祖宗,您倒是咽下去再笑啊!呛着可怎么办!”说着生气地指责我和魏青冥:“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也要有个限度,瞧给老夫人弄得,不准再闹了!”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我恨不得把魏青冥拉起来打一顿,几次传音挑衅她都不理。散席时,好不容易等到众人出了院子,我一个箭步跳上去拽住她,低声说:“有种别跑,咱打一架再说话!”
魏青冥不置可否,轻轻地将衣袖从我手里抽出来,躬身一礼就走了。我还想冲上去踹她,暮雨满脸通红地拽住我:“小姐,小姐,别让人看见了,快回夫人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