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85、钱氏(一首) 钱氏，无名

　　钱氏，无名字，湖洲(今浙江省北部）人，生卒年月不详。为都宪唐世济之妻，仅留长短句《满庭芳》一首。

　　满庭芳

　　古树阴浓，新篁翠浅，乍阴过雨还晴。方塘对岸，留得小红英。消受茶芽蕨笋，髹几净，云母窗明。薰风至，钓丝摇曳，无处立蜻蜓。
　　喜灌园君志，辟纑吾职，两意相并。把当前，好景直拟蓬瀛。怎便尘劳尽谢，长无事，心境双清。家园好，藕花如锦，波面想盈盈。
　　【浅析】女词人钱氏这首《满庭芳》，抒写的是她热爱自然、寄情山水、偕夫归隐的高洁情怀。她以清隽的笔触，为我们描绘了一幅风光旖旎的山村风情画，谱就了一首韵致清新，情趣悠然，且富生活气息的田园颂歌。
　　词的上阕描写田园风光，下阕抒写作者热爱自然，淡泊功名利禄的高洁情操。
　　“古树阴浓，新篁翠浅”，起拍两个工整的对偶句，描绘田园的环境背景。这地方，古树参天，浓阴蔽地；新竹滴翠，摇曳多姿，是一个静极清幽的好去处。“乍阴过雨还晴”，接前句，写气候变化，为背景环境作进一步的润色。“乍阴”是说刚才还是朗朗的晴空，突然间便阴云密布，大雨倾盆；“雨过”是说下了一场急雨，但很快雨就停了；“还晴”是说雨过天晴。雨过天晴，丽日当空，给画面又染一番新色，森森古木经过雨洗，绿叶绿得更深; 新竹经过雨润，浅翠翠得欲滴，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显得生意盎然，连空气也感觉凉爽宜人，天上地下，与雨前相比好像换了一个天地。“乍阴”句短短六个字，讲了晴、阴、雨、雨过转阴、复晴五层意思，着笔简炼。“方塘对岸，留得小红英”，“红英”即红花。这两句推出了这幅风情画的第二道风景线。在古树林中，有一口方塘，方塘对岸那些小小红花，急风暴雨未能将其摧折，雨洗之后显得更为鲜艳喜人。绿树、翠竹、红花相互映衬，画面色彩对比鲜明。“消受茶芽蕨笋，髹几净，云母窗明”，在古树环抱之中，清水塘畔，有一幢风格别具的农家小院，翠竹掩映，山光拂槛，绿水绕廊，窗明几净，古朴清雅，不同凡俗，这就是女词人偕夫归隐的幽栖之所。作者在向人们展示其农家小院的同时，还向人们稍稍透露其归隐山林后的生活乐趣。茶芽: 指茶树梢上的嫩叶，制出的茶当然是上等好茶；蕨: 读“决”，植物名，亦称“蕨菜”，我国各地荒山上均有生长，幼叶可食，根茎含淀粉，俗称“山粉”，可食用；笋: 即竹笋；髹几：漆刷得油亮的茶几；云母: 像玻璃一样透明的晶体矿物，可作玻璃用。女词人夫妇隐这地方，不仅有秀丽景色可餐，而且有山珍野味可供享用，他们在这里过着陶渊明式的田园生活，其乐陶陶。“薰风至，钓丝摇曳，无处立蜻蜓”，照映前方“方塘”句，工笔细描塘中小景。和暖的南风扑面而来，塘中的钓丝随风摇丝，原先立钓杆头上的蜻蜓，吓得陡然飞起，但它似乎还要去杆头落脚，却旋又惊起，就这样绕着钓杆飞上飞下，煞是有趣。这个小小的场景一下被摄入画面，给这幅风情画平添不少生机。静景中插入动景，情调空灵生动，这个小小镜头，既表明女词人观察事物细腻入微，又表明女词人此时心境闲适宁静。
　　换头直抒情怀: “喜灌园君志，辟纑吾职，两意相并”，以“喜”字领起三个短句，抒写女词人夫妇的志趣襟怀。灌园: 指躬耕田亩，语出《史记·商君传》“灌园于鄙”；辟纑: “纑”读音“卢“，指麻缕，“辟纑”则是绩麻纺线。三句是说: 可喜的是，归隐山林，躬耕田亩，是夫君的志趣，而绩麻纺线是我妇道人家的天职。我们二人男耕女织，志同道合，情意相授。女词人的夫君唐世济，原在官场中做到都宪，但是他淡泊功名，无意仕途，有志仿效陶渊明挂冠归田，偕妻归隐林下，躬耕田亩，自食其力以遂其远离世俗，啸傲山林的宿愿。“把当前好景，直拟蓬瀛”，“直”在此处作“简直”解，含有无比惊叹赞赏之意；“当前好景＂，一语双关，既指他们学前的如意生活，又指他们的美好家园，女词人怀着十分喜悦的心情，热情赞誉他们的生活简直像仙境；蓬瀛: 神仙所居的三神山。”怎便尘劳尽谢，长无事，心境双清″，承前”当前好景“，具体描绘他们的隐逸生活。词人叹道，怎么一下子便这样清闲呢? “尘劳“指市井尘器，官场肮脏。末拍“家园好，藕花如锦，波面想盈盈＂，最后以景结情，“方塘”句又一次照映，又推出一道风景线，渲染女词人美好家园。从“想”字可知，词人住的农家小院门前方塘中，满池荷叶田田，不过目前尚末开花。词人想象，当那荷花盛开时节，朵朵荷蕖，亭亭玉立，临风摇曳于碧波之上，仪态万方，芬芳四溢，水面好像铺了一层锦绣，美不胜收。结拍的靓丽的风景，将词人热爱田园风光，热爱隐逸生活的浓郁情趣，渲染得更深更浓。
　　歌颂田园风光，歌颂隐逸生活，像一根红线贯串全篇，但这种闲情逸趣是分层加以表达的。上阕整片用写实手法，从整体上描绘隐逸环境的优美; 第二层把“当前好景”用比喻笔法，把美好家园比作蓬莱仙境；第三层抒写胸襟怀抱; 第四层虚实相间，以“藕花如锦”为衬托，直称“家园好”，进一步抒发其热爱田园风光的浓郁情趣。
　　在我国古代女词坛上，像这样用细致的笔触描绘田园风光，以寄情山水为题材，写隐逸生活的词篇，甚为少见。这首《满庭芳》描写田园风光风格清丽，写隐逸情趣情感真纯，富于生活气息，是我国古代词坛上百花丛中，一枝清新艳丽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