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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张娴倩(一首) 张娴倩,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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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娴倩,庐州(今安徽合肥市)人氏,生卒年月及身世不详。
子夜歌
落花风卷愁难歇。枝头燕剪裁桃叶。花气沁兰香,游丝挂绿窗。
焦青鸾翅影,草碧龙须冷。无语倚瑶琴,闲花在胆瓶。
【浅析】这阕《子夜歌》即《菩萨蛮》,原载清词学家沈雄所著《古今词话·词话》下卷: “伊人思曰: 庐州少妇张娴倩作子夜歌云(内容从略),虽绿窗自怨,不失贞静。”“伊人”不知何许人,然他道出了这首《子夜歌》的作者,以及这首词的主题和风格。所谓“绿窗自怨”,即闺怨离愁。所谓“不失贞静”即“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温文沉静,端庄娴雅。“落花风卷愁难歇”,藉花起兴,因景抒情。“愁难歇”,开门见山,出笔言愁。但这情与景是交织在一起的;“落花风卷”是“风卷落花”的倒装,将“落花”提到句首,除因词牌平仄安排需要而外,也有突出“落花”的用意。“愁难歇”是说词人愁情深重,难断难消,而这又与“落花”有密切关系。风卷落花的惨景,触动了女词人的情怀。愁因落花而起,又因落花而难消。表面看来愁是落花引起,但归根结底还是主观因素决定的,可见落花而生愁情,是词人情感的外化。“枝头燕剪裁桃叶",自此以下至下阕换头皆是写景,在写景中抒发女词人郁结于胸的满腔愁怨。庭前的碧桃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显见此时已是春深时节,此句既为全词点明时令,亦为抒愁写意立下背景。唐代著名诗人贺知章《咏柳》诗云:“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人想像,是剪刀一样的二月春风,裁出了绿柳的细叶,也剪出了繁花似锦的大好春光。张娴倩这里的“燕剪裁桃叶”显系从贺诗化出,不过这个裁剪桃叶“剪刀”不是“二月春风”,而是活泼可爱的紫燕。燕子轻俊的尾翼是分岔的,当它掠地飞翔时,尾翼张开,酷似剪刀,人们形容燕子的尾翼是“差池双剪”。说细长的桃叶是“燕剪”裁出,构思新颖别致,想象奇特。张娴倩此处以“桃叶”这一景物,暗示此词抒写的是怀人念远,离别相思。“花气沁兰香,游丝挂绿窗”,一付工整的对偶句,展示女主人公居室内的情景,春光明媚,百花争艳,兰花的香气沁人心脾;纱窗上的游丝,迎风飘荡,幽僻的环境,悄然的氛围,给女主人公的感受是孤独和寂寞,因为她的郎君不在身旁。
换头两个对偶句工笔描写庭前景物,藉以寄托相思情怀。“蕉青鸾翅影”,窗外芭蕉,青翠欲滴,那潇洒飘逸又长又宽的蕉叶,把环境点缀得又高雅又清静。青翠的蕉叶,在女词人的眼里却似鸾翅的影子。鸾: 是神话传说中的神鸟,又名青鸟,它是给西王母传递锦书的信使。把芭蕉叶看成鸾翅,是女词人的一种幻觉,这种幻觉则是女词人心灵积淀的泛起。女词人的身份是个少妇,独守空房,念夫心切,她切盼丈夫寄来锦书,以慰藉其破碎的心灵,是故当她看到鸾翅样的蕉叶时,便触景生情,与青鸾传书神话传说联系了起来。“草碧龙须冷",龙须: 草名,阶前的龙须草像龙须一样繁衍茂盛,一片翠绿。但在女词人的眼里,它却着上一层冷色调,看上去一片凄凉,催人泪下。这是移情于物的结果,因女词人以凄凉的心境来观物,故物也著上一层凄凉的色调。《楚辞·招隐士》有云:“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阶前的龙须草今长得又深又长,春已过半,而游人犹未归来,女词人的离愁像碧草一样,竞生蔓长。“无语倚瑶琴”,这一句把抒情主体引进画面,表明前面所抒之情,皆是这位女主人公的心声。女主人公身倚瑶琴,默然无语,心中有千种风情,万般心事,尽在不言之中。她把这万千心事强压心底,承受着难以言诉的痛苦,表现女主人公“怨而不怒,哀而不伤"的淑女风格。“闲花在胆瓶”: 即花瓶,因其外形像胆囊,故名胆瓶。“闲花”的“闲”将这“花”拟人化,它静静地置身于胆瓶之中默默无语,像它的女主人公一样也怀着万千心事,低头沉思。抒情女主人公此时身倚瑶琴,凝视着瓶中的“闲花”,心中掀起层层波澜。她想到自己的身世与这“闲花”一样,被闲置一旁,备受凄凉冷落之苦,自己也将会像这“闲花”这样,难逃凋零萎谢的命运。她与“闲花"是同样的孤单,同样的寂寞,也同样的可怜。女词人这里在怜花,实际上怜花亦是自怜,人与花到这里,已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这首《子夜歌》从开端至末拍共分七个层次,“愁难歇”是第一层次,点出这首词的主题是抒愁;“桃叶”句是第二层次,藉助”桃叶”暗示所抒之愁乃相思离愁;“花气”、“游丝”两个短句是第三层次,言幽僻的环境、寂静的氛围让人愁思更重;“蕉青”句为第四层,写女词人盼望丈夫给她寄来锦书;“草碧”句为第五层,写女词人盼夫归来;“倚瑶琴”为第六层,突出思妇形象,起承上启下的作用;“闲花”句为第七层,藉助“闲花”展示女词人心灵的创伤。以上七层,层层内转,愈转愈深,最后将词情转上最高点。
唐代著名诗学大师司空图在《诗品》里,论及诗词含蓄风格时,这样写道:所谓含蓄,就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这首《子夜歌》除首句外,余皆不涉愁字,然处处皆含愁意,含蓄委婉是这首词的突出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