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79、周琼(一首) 周琼，字羽

　　周琼，字羽步，一字飞卿。吴江(今属江苏省)人。生卒年月不详。初为某达官侧室，后又嫁一士人。士人许缙绅，被陷囹圄，自度不能免，乃命琼往投江北如皋明末四公子之一、素有侠名的冒巢民氏。在冒处居住八个月即离他而去。后出家，号性道人，依娄东吴梅村氏，不知所终。琼工诗词，为诗多雄豪有英气。然所为词却甚柔媚，极尽缠绵婀娜之风致。琼性格豁达，一生坎坷，却不以为意。身居陋室，破窗颓壁，几不蔽风雨，她亦处之泰然。所作词仅存三首。

　　昭君怨

　　一片青铜如月，照出妾颜如雪。雪月两堪夸，胜如花。
　　背地檀郎情顾，恰似鸳鸯两个。含笑依郎肩，月中仙。
　　【浅析】这是一首爱情词。上阕主要写女主人公的花容月貌。起首句: “一片青铜如月，照出妾颜如雪”，一片青铜: 指青铜宝镜，为古代照面的用具，一般作圆形，照面的一面磨光发亮，背面常铸花纹。目前我国发现最早的铜镜，属殷商时代，战国时已盛行，制作亦趋精巧，清代以后逐渐为玻璃镜所代替。起首两句意在写人，但首一句却以咏物出笔。一架圆形的青铜宝镜锃光雪亮，有如一轮满月，冷光四射。不过咏物还是为了写人，以如月的宝镜为衬托。至第二句让女主人公在镜中现身: “照出妾颜如雪。”从宝镜中照出女主人公的肌肤容貌，有如霜雪凝腻一样白皙，从而描绘出女主人公的容貌异常秀美。韦庄的《菩萨蛮》有云: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写绝代佳人卓文君肌肤有如霜雪凝腻一样，其美丽容貌自可想见。作者化用其意，轻点女主人之美可与古代佳人卓文君并驾齐驱。第三、四句“雪月两堪夸，胜如花”，此处将雪、月并举，以花作结，层层递进，堪称妙笔。历代骚人夸月者甚多，赞雪的人亦复不少，现仅举苏东坡、吕本中两人为代表。苏东坡的《阳关曲》有云: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夜无声转玉盘”，把月亮比作“玉盘”，联想极妙。宋人吕本中夸雪之笔亦甚奇特，他将雪与梅相比，在《踏莎行》里写道: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与不似都奇绝”，梅雪并比，不分优劣，堪称双绝。这首小令的女主人公认为，雪、月二者都该夸赞，但如何赞法却含而不露，留下想象余地，让读者遐想。这里所夸的月，是指主人公的宝镜，而这里所夸的雪，则指女主人公的容貌。不论怎么夸赞，女主人公的容貌，都比想象中的“花”更美。雪、月并举，托出佳人的容貌如“花”，有烘云托月之妙。温庭筠在《菩萨蛮》里写思妇时有云: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以自己娇美的面貌和鬓髻上所簪的花相比，这种比法乃是实比，即写实手法。韦庄也有一首《菩萨蛮》，结拍写道：“绿窗人似花＂，也把自己意中人比作艳丽的鲜花，然而这种比法乃是与自己想象中最美的“花”相比，这是虚比，它具有浪漫的情调，勾人遐想。这位《昭君怨》的作者取韦庄手法，以虚写赞美女主人公比想象中的“花”更美。下阕写爱情给女主人公带来的幸福与温馨。过片句: “背地檀郎情顾，恰似鸳鸯两个。”檀奴: 系潘安，人称美男子，小名檀奴，故后人乃以“檀郎”喻丈夫或意中人。“过片两句的意思是说，女主人公心爱的檀郎，在暗地里以其真纯、热爱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意中人，这饱含深情的目光似电光，亦似醇酒，顾昐之间，女主人公一触及到它，刹那间这无声的语言便传到心底，心旌为之摇曳，情潮激荡起伏，以至难以自控，含笑扑向檀郎的肩头，相依相偎，尽情享受着爱的温馨。此时此刻，女主人公已轻身飞举，化作月里嫦娥，自我感觉幸福无比。结拍以”月中仙“与起首句”青铜如月“首尾照应，在幸福与欢乐的气氛中收束全篇，耐人回味。
　　这首小令描写爱情，写得真纯，写得炽烈，但在表达方式上却艳而不妖，和李清照写爱情词相仿，具有东方女性温文尔雅的特色。这首《昭君怨》里的女主人公也以温柔的表情，在檀郎面前轻撒娇痴，在爱情方式方面与西方女性大有天渊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