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76、叶小鸾(一首) 叶小鸾(1

　　叶小鸾(1621-1638)，字琼章，一字瑶期。吴江(今属江苏)人，父叶铭袁，官至工部主事；母沈宜修，明末文学家。小鸾为父母之季女，有姐纨纨、小纨，姐妹三人皆工诗词。母女四人吟词赋诗，唱和不绝。沈雄《古今词话》赞誉她们“填词俱富，尽称道蕴、玄晖(“玄”疑“令”字之误，“令晖”为南朝齐诗人谢眺字)萃于一门。”小鸾少时聪慧，四岁能诵《楚辞》，十岁工诗，琴棋书画无一不能。惜命短寿夭，年十七未嫁即亡，英年早逝，令人痛惋。著有《返生香集》一书。

　　虞美人

　　残灯

　　深深一点红光小，薄缕微烟袅。锦屏斜背汉宫中。曾照阿娇金屋，泪痕浓。
　　朦胧穗落轻烟散，顾影浑无伴。怆然午夜漫凝思。恰似去年秋夜，雨窗时。
　　【浅析]】这是一首咏物词，所咏者为“残灯”。但它非为咏物而咏物，而是咏物言情，藉咏“残灯”抒发作者的孤独情怀，凄婉缠绵，怆然欲泪。
　　“深深一点红光小，薄缕微烟袅“，出笔捉题，推出残灯形象，为后面描状、记叙、抒怀立据。“一点红光”指灯焰，深红色的灯焰其小如豆，亮度深红深红，已经没有灯火旺盛时那种辉煌灿烂的景象了，这是灯焰行将熄灭的征兆。灯焰的周围轻烟缭绕，光焰更显得暗淡凄凉。作咏物词，高明的作者，对所咏之物不点其名，而努力刻画所咏之物的形象，让读者一琢磨便能心领神会，知道作者所咏为何物。这首《虞美人》咏残灯，从全词上下找不出“残灯”字样，仅从形神及相关方面精雕细刻，不点“残灯”，但一看便知确是“残灯”，绝非他物。“锦屏斜背汉宫中。曾照阿娇金屋，泪痕浓”，在对“残灯＂形象初步刻画之后，作者宕开一笔记述有关红灯的历史，为小令添光溢彩，也增强了这首咏物小令的厚重感。锦屏: 指锦绣的屏风；汉宫: 指汉王朝的深宫内院；阿娇金屋: 系“金屋藏娇”的故事。《汉武帝故事》: “胶东王(汉武帝刘彻登基前所受封号)数岁，长公主抱置膝上，问曰: `儿欲得妇不?? 胶东王曰: `欲得妇。?公主指左右长侍百余人，皆云不用。指其女问曰: `阿娇好不?? 于是乃笑对曰: `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后来胶东王登帝位，号汉武帝，立阿娇为后，后来又失宠，被打入长门冷宫。作者把思绪拉回到一千多年前，遥想当年红灯在汉家皇宫之中，照亮了阿娇金屋，阿娇得宠，灯亦风光，深宫内外，灯火辉煌。可曾几何时，阿娇失宠，打入冷宫，孤灯相伴，景象凄凉。对于主人公的遭遇，小红灯深表同情，陪着它的主人公伤心落泪，当年的泪痕至今仍旧挂在腮边。这儿，作者系巧用杜牧《赠别二首》诗中的“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句意。当然，“残灯”这里流的不是惜别之泪，但由此也可见，“残灯”关爱他人的一往深情。过片“朦胧穗落轻烟散”，从对昔日的想象中挽回现实，写“残灯”的最终熄灭；穗: 指灯芯。在朦朦胧胧的情境之中，小小残灯油尽灯枯，灯芯殒落，终于化作一缕轻烟，悄悄消散，“残灯”不幸彻底地泯灭了。“顾影浑无伴”，在这“残灯”熄灭的一刹那，黑暗陡地吞没了大地，此时女词人顾不得为“残灯”的殒灭而哀伤，而是回顾自问，浑然无伴。整夜与己相伴的伴侣一下子不见了，一种空虚、恐惧之感突然袭上心头，词人此时完全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感到空前的孤独。“怆然午夜漫凝思”，“恰似去年秋夜，雨窗时”，对于夜夜照她夜读的“好友”的悄然离去，女词人依依难舍，怆然欲泪，时已午夜，仍未成眠，凝神沉思，感触万千。思绪恰如脱缰野马，随意驰骋，由灯及人，由今及昔。往日的生活情景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叠现。这时，突然一个镜头，时间定格在去年秋天的某个夜晚，与今宵一样，天也是这么样的黑，周围也是这么样的静，窗外也是夜雨潇潇，室内也是残灯一盏，时隔不久，那残灯便慢慢地熄灭了，当时的感受也和现在一样的凄怆。昔日衬今，倍感凄凉孤独。
　　《虞美人》咏“残灯”非爱咏物，直是言情。所抒之情，幽怨缠绵，系咏物词之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