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75、叶小纨(一首) 叶小纨，字

　　叶小纨，字蕙绸，生卒年月不详，吴江(今属江苏省)人，沈永祯之妻，沈宜修二女。

　　浣溪沙

　　为侍女随春作

　　髻薄金钗半坠轻，佯羞微笑隐湘屏。嫩红染面太多情。
　　长怨曲阑看斗鸭，惯嗔南陌听啼莺。月明帘下理瑶筝。
　　【浅析】这是作者为侍婢随春所写的一幅肖像画，然而它比画家用工笔绘制出来的肖像画，却更胜一筹。这首小令不仅写出了侍婢随春的容颜外貌，而且以轻灵的笔触，细致刻画了随春的精神世界、情趣爱好和性格特征。由于内外兼及，形神俱备，所以更富于立体感，也更显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上阕写随春的外貌及神态，开端句“髻薄金钗半坠轻”，以简炼的笔法勾勒出随春的头饰。髻: 是古代女性梳的一种发式；薄：读布音，此处通缚，即装饰的意思，而非作厚薄解；坠: 下垂的意思。此句意谓: 小随春那别着金钗的乌髻，半垂于耳后两侧，显得轻灵俊秀，略带稚气，惹人疼爱。小令首先让读者在脑海中，对随春留下一个整体印象，然后再写神态深化一步: “佯羞微笑隐湘屏”，佯: 假装的意思；湘屏: 即屏风。湘屏系对屏风的美称，亦有可能在屏风上饰有湘绣花纹，故称“湘屏“。小丫环初见生人，微微一笑，便假装娇羞躲进屏风后面去了。这充分表现出一个好女儿家的天真稚气，憨态可掬。歇拍: “嫩红染面太多情＂，女孩子到了十三、四岁的年龄，开始发育，情窦初开，懂得娇羞，注重修饰打扮。这个侍婢也是如此，以淡淡的胭脂花粉染面，想增添几分女性美，显得是个多情种子，故而她的女主人公也深深赞叹这个小丫头“太多情”了。
　　下阕写侍女随春的情趣爱好，及其天真无邪的性格。“长怨曲阑看斗鸭，惯嗔南陌听啼莺”，过片是两个工整的对偶句，前一句写随春爱好贪玩；后一句写随春爱好自然风光。斗鸭: 系指鸭在池中戏水相斗；南陌：泛指南边的路。汉武帝《河中子水歌》:“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随春常常在池边依阑贪看鸭在水中相斗游戏，以致忘记了做事。不仅如此，她还常常到南陌树林中，欣赏雏莺啼啭鸣唱，陶醉于莺歌燕语，常常乐而忘归。前后联写的两个细节，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种天真无邪、随心所欲的性格特征，写得尽致淋漓，活灵活现。这两句的开头“长怨”、“惯嗔”两词，均含有贬意，其实这是作者运用以反衬正、以贬寓褒的表现手法，以表现女主人公对于侍女随春的喜爱。这大概也像天下父母对待孩子一样，打是疼，骂是爱吧? 本来，作为一个丫环使女，只有为主人做事的份儿，哪有什么闲暇去玩耍的权利。小随春常常贪玩，爱其所好，甚至影响本职工作，即使引起主人生气谴责这也不足怪。但这位女主人并没有如此严厉待她，即使在表达一点怨怪之语时，却也是出于一种爱心，这从全篇上下的字里行间，都能体察得到。结拍“月明帘下理瑶筝“，随春的情趣爱好很广泛，她不仅贪玩，爱莺啼燕语，而且又爱“月明帘下”弹奏瑶琴，这就是说，这个小丫头不仅天真烂漫，而且也爱更高层次的风雅。虽然小小年纪，但是绝非一个粗俗之辈。女主人之所以这么喜爱她，大概正是出于爱她这种天生的聪明俊慧吧！
　　从沈君宜、张倩倩、李玉照、叶纨纨、叶小纨到幼女叶小鸾，均属吴江沈氏一门。她们的作品有如一束盛开的鲜花，绚丽缤纷，风格各异。人们曾称赞吴江沈氏系“道蕴、令晖萃于一门”，由此可见确非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