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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张倩倩(一首) 张倩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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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倩倩,生卒年月不详。据载明熹宗天启(公元1621-1627年)前后尚在世。吴江(今属江苏省)人与沈宜修为姑表姐妹,嫁宜修弟沈君庸为妻。倩倩聪慧俊美,擅于诗词,惜无集著传世。夫君庸年少气盛,以才自负,肥马轻裘,挥金如土,常游京师塞外,长期不归。倩倩幽居独处,孤苦不堪,年三十四即在忧思抑郁中病逝。宜修极感哀痛,仍为之作传,以志悼念深情。
蝶恋花
丙辰寒夜与宛君话君庸作
漠漠轻烟笼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试问寸肠何样断? 残红碎绿西风片。
千遍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伴。
【浅析】张倩倩是明代天启年间女文学家沈宜修(字宛君)的弟媳。丈夫沈君庸(字自征)自负有才,荡游塞外,恣意挥霍家产,让倩倩过着孤居贫困的生活,抑郁寡欢。丙辰寒夜与宜修论及其夫君庸,感慨万千,乃作《蝶恋花》一首,一吐胸中块垒。
“漠漠轻烟笼竹院”,“漠漠”是一种空蒙的景象。烟雾蒙蒙,笼罩着庭前的修竹小院,将外部广阔天地与这个幽深的小院融合一体,构成一幅空蒙蒙清冷的画面,为本词上下奠定了凄凉的基调。“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霜花”为经霜打而行将谢落的残花。如烟的细雨,洒向经过霜打而行将凋谢的花。花儿着雨,犹如泪流满面,如哀似泣。起句写景,重在营造氛围,而这两句则明显地将客观景物与主观情怀揉合一起,情与景相互交融,为后面过渡到抒情预作铺垫。经过霜摧的残花,处境十分可怜,理应得到精心的呵护,但这冷雨却偏偏是不饶不恕,不断地对“霜花”进行冲刷。这对“霜花”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这“细雨”在这里表现得那么样的冷酷无情。清冷的环境,凄惨的景象,使人着恼,叫人伤心,这客观景象是女词人情感的外化,是她痛苦遭遇的写照。“霜花面”是女词人经受痛苦折磨,而日益憔悴的容颜;“泪湿霜花面”,是女词人自叹命途多舛,身陷困境,不断遭受折磨而又无力自拔。“试问寸肠何样断”,从起句的描景状物,词人的内心感受在不断深化,到这里终于全部完成了从写景到抒怀的过渡。“试问”用曲笔以设问的方式,表达她难申难诉的苦痛心情;“断肠"或“肠断”,是形容人们在极度悲伤时,像断肠那样难受。张倩倩在这里使用“断肠”一词时,别具一格,她不满足于仅仅作为一个形容词来使用,而是更进一步把它看成一个名词,她要追根究底弄清楚,“断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追究这“断肠”一词的丰富内涵及其意境,这是女词人有别于古人的独到之处。“解铃还须系铃人”,作者自己提出的问题,还是由作者自己来回答: “残红碎绿西风片。”南唐中主李璟在他的《摊破浣溪沙》里写道: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李词勾画出在西风的摧残下,荷花凋谢,荷叶枯萎,一片凄惨景象,目不忍睹。张倩倩这句“残红碎绿西风片”,系化用中主词意,但用“残”、“碎”二字描状“菡萏”、“翠叶”,程度更深,分量更重。张倩倩是藉景慨叹自己遭遇本已不幸,偏又遭逢凄风苦雨摧残,更是凄惨可哀。
下阕写女词人愁苦难眠及其悲苦心境。
过片句: “千遍相思才夜半”,丈夫弃家不顾,将祖宗家产挥霍殆尽,把妻子推到贫病交迫的困境,对丈夫的所作所为她又无法制止。面对此种危境,女词人束手无策,只有以伤心落泪度日,在与宛君夜话之后,心情更加沉重。想过来想过去,心烦意乱,夜不成眠。自暮入夜,长夜未及一半,她已思虑了上千遍。以“半"对“千",渲染女词人愁深恨重。正当女词人凄楚悱恻、辗转床第之际,“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无名氏在《御街行》里写道: “霜风凄紧寒侵被,听孤雁,声嘹唳,一声声送一声悲。“深夜里,愁苦难眠的人们,听到长空里孤雁哀鸣,都会在思想上引起共鸣。女词人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形同孤雁,心中更感凄凉。“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萧伴”,女词人的思绪又拉到她与丈夫的关系上来,这末拍是这首词所要表达的中心。她不恨丈夫终年游荡,把她抛到了一边,而恨自己缘浅命薄,今生未能碰上一个好的伴侣。三生: 佛家有“三生”说,即前生、今生、来生,认为人的一生,祸福休咎皆由前生注定,非人力可以主控;吹箫伴: 典出《列仙传》:“箫史者,秦穆时人也,善吹萧,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这个富于浪漫主义色彩的神话故事,表达了古代男女对于理想伴侣、美满婚姻的热烈追求。张倩倩这一理想破灭了,且又无力改变现状,乃把这种不幸归之于命运,逆来顺受,默默忍受,抑郁而死。
小令立境凄清,抒情真挚,心理刻画细致入微,用典贴切,感染力强。“旷达语往往是痛极语”。“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伴”,看似旷达语,实为痛极语,它充分表达了女词人无可奈何的沉痛心情,可哀处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