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71、沈静专(一首) 沈静专，字

　　沈静专，字曼君，生卒年月不详，吴江(今属江苏省)人，系沈静修之堂妹。著有《适适草》、《颂古》、《郁华楼草》等。

　　蝶恋花

　　咏蝶

　　舞向低檐依嫩绿，翠冷天涯，影断吹愁续。幻就云衣飞态足，粉烟湿露枝头浴。
　　风动犹疑翻紫玉，引得佳人，误入花阴扑。静敛香须还自宿，蜂媒觅伴仍相促。
　　【浅析】这是一首咏蝶词。蝶: 即蝴蝶或蛱蝶，是一种惹人喜爱的小昆虫。蝶历来为诗人、画家所吟咏、描绘的题材，在我国古代的诗词作品中，有不少脍炙人口的咏蝶佳篇广为流传，人所共赏。小令全篇大致分为两个段落，上阕为第一段，正面描写彩蝶的神态，下阕为第二段主要进行侧面烘托渲染，增强美感。起首句设景立境，切入主题，“舞向低檐依嫩绿”是个主语省略句，其主语即彩蝶。这句首先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片绿色世界，在这绿色大背景上有一只彩蝶翩翩起舞，飞向庭前丛丛“嫩绿”。彩蝶似乎是想在这儿寻得一枝栖身之地，它依傍着“嫩绿”时而起飞，时而栖止，大有欲去难舍之态。句中“依”、“舞”二字，把彩蝶那好动善舞、起止不定的性格，表现得惟妙惟肖，尽致淋漓。二、三句“翠冷天涯，影断吹愁续”，这是个描写兼抒情句。蝶在庭前“嫩绿”枝头良久，最终还是翩然离去，一直飞向遥远的远方，抒情主人公的视线也一直追踪彩蝶的身影向前延伸，直至望断天涯，最终连彩蝶的影子也不见了，所能见到的唯有一片翠绿的芳草，连接着天涯尽头。蝶影消失，满目芳草，不禁触起抒情女主人公的满怀愁绪。翠: 原指草的颜色，这里代指芳草；“冷”系移情作用，以主人公的凄凉心境看天涯，草色似也笼上一层“冷”色。自古以来芳草常是人们离别的象征，李后主曾有“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的名句，我们的抒情女主人公见蝶影，唯见芳草而触景生情；“吹”如一缕怅惘情思，也许是她由此而引起对于天涯伊人的怀念吧? 第四、五句“幻就云衣飞态足，粉烟湿露枝头浴”，行文用跳跃的方式，作者一下子把摄影镜头从“天涯”拉回近处，粉蝶的身影也极其神秘地出现在作者的眼前。这时她即用工笔重彩，细致刻画彩蝶的形神姿态。“幻就云衣”: 描绘彩蝶的粉翅花纹。这只彩蝶身着一件彩衣幻化而成的霓裳羽衣，彩色绚丽斑斓，光耀夺目；“飞态足”: 赞誉彩蝶的舞姿。这彩蝶身披彩衣，蹁跹起舞，千变万化，极尽所能，恍如霓裳仙子在花前献舞，真是优美极了。歇拍的“粉烟湿露”，是说彩蝶为露水所润湿；“枝头浴”，是说彩蝶因往复穿梭于花枝深处，为露水打湿翅膀，犹如洗了一个大澡，这情态表明彩蝶恋花情深。
　　过片处宕开一笔，别开生面，向人们展示一幅引人入胜的“佳人扑蝶”图。“佳人扑蝶”，这本是一幅流传古老的仕女画，然而作者却将这个“老”画翻新，在原有的基础上推出新的意境。画面出现的“紫玉”，作者原意指蝴蝶，但实际上它却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艳丽鲜花。风中摇曳的鲜花竟被佳人误认为蝴蝶，花与蝶意象，如此难以区分，足见这只彩蝶着实美丽之极。画面上展现的佳人形象，是一位天真活泼、憨态可掬的少女。“误入花阴扑”的“误”字下得极妙，它不仅表明一种外在动作，且包含这位佳人一旦弄清自己是误扑之后，那种懊恼、愧悔、失望、惋惜等等复杂心态。最后以″蜂媒觅伴”反衬作结。欧阳修在他的《望江南》里写道: “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把蝶与蜂写成天生一对追香窃玉的狐朋狗友，所以人们也给它们奉送了一个不太高雅的号:“狂蜂浪蝶“。但是我们这位抒情女主人公却有与众不同的见解，她认为“浪蝶”的“浪”并非出于蝶之本性，她说蝶也曾试图收敛起自己的香须，安安静静地歇宿一下，可它的“朋友”游蜂却不让它有一刻的安静，它刚刚歇下，蜂媒就来找它，催促它一块去采花拈粉，这叫它有什么办法呢? 看来这是抒情女主人公对于彩蝶的偏爱，颇有为彩蝶鸣不平之意。不是有为彩蝶“平反”、“恢复名誉”之嫌？真是妙哉妙哉!
　　这首小令咏蝶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它紧紧扣住蛱蝶好动善舞的特性，通篇在“动”字上下工夫，上、下两片以“动”为主赋，从不同角度塑出一个一个不同的画面，显得多姿多彩，活泼灵动。在色调的设计上也颇有讲究，它以“嫩绿”、“冷翠”作为大的背景，再以彩云、鲜花作为陪衬，在突出彩蝶舞姿的同时，突出彩蝶的艳丽。可谓彩色鲜明，生意浓郁。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推出“佳人扑蝶”这一生动画面，进行渲染、烘托，这显然是作者的虚拟，但它确为小令更增妩媚之气。我国自古以来书画相通，这首小令本是一首小诗，但它又分明是一幅小画，而且是一幅具有立体深度和时间延续的佳人扑蝶仕女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