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73、李玉照(一首) 李玉照，字

　　李玉照，字洁尘，生卒年月不详，山阴会稽(今属浙江)人，嫁沈君庸为继室。曾著有《无垢吟》一集，内容无可考。

　　渔歌子

　　秋思萦怀懒赋诗，黄昏深院月来迟。人静处，漏残时，一片幽情只自知。
　　【浅析】我国古代文坛最早赋写“悲秋”(秋思、秋怀等等)题材者，当推人们称之为“兰台公子”、战国楚怀王时期的文学家宋玉。他在《楚辞·九辩》中写道: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燎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这首长诗抒写的是诗人的秋思。它以自然景观为衬托，抒发其悲秋的感情，造成一种情景交融的境界，使客观自然景物与诗人的思想情感，和谐一致，融为一体。宋玉的“悲秋”诗，开拓了我国古代诗坛的境界，提高了诗的表情达意之作用，因此，千百年来它备受历朝文人学士的推崇，此后，“悲秋”、“秋思”、“秋情”、“秋怀”，也就成了我国古代诗歌中不断重复的题材。唐朝的杜甫对宋玉的“悲秋”诗深表赞赏，在他的《咏怀古迹》五首中这样写道: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杜自己也写了《秋兴》八首，在这“秋兴”八首中，杜甫所抒的情怀已较宋玉广泛得多，其中既写了今，也写了昔；既写了社稷倾覆、山河破碎的悲慨，也写了身逢战乱、个人不幸的哀叹。历代女诗人以她们对于时序变更的特有敏感，是故写“秋思”、“秋怀”者亦复不少，但是由于生活环境的局限，所以她们所写的内容，一般是离乡背井；或由于时序变更而感发的韵华易逝，红颜难驻，以及怀念远人等伤感情绪。李洁尘的这首《渔歌子》一开篇，便开门见山点了“秋思”，亮出题旨。“秋思萦怀懒赋诗”，意谓她由于秋来引起一股恼人的愁思，这股愁思紧紧绕心头，挥之不去，斩之不断，即使这位惯于作词赋诗的文学女性，也懒得赋诗了。“懒赋诗”极其形象地表现出，这位女主人公意兴萧索、心绪不宁的情态；极其鲜明地把一位满面愁容、蛾眉双锁的思妇形象，展现在我们的眼前。首句这种哀怨缠绵的气氛笼罩全篇，为后续诸句奠定基调。次句“黄昏深院月来迟”，承接首句，点出起始时间及女主人公深居的处所，同时也在字里行间，充溢着女主人公某种希冀的心情。黄昏是一个极能引发人们各种思绪的时刻，这时太阳已经落山，晚霞正在缓缓消逝，远山渐渐隐没在苍茫的暮霭之中，灰暗的天幕正撒向人间，周围的一切都笼上一层神秘而又迷人的色彩。正是在这种背景中，诗人们会因他们际遇的不同，而引发出各种不同的感受，并以他们不同的笔触，写出扣人心扉的诗词，给后人留下不少有关黄昏的佳句名篇。李洁尘这阕《渔歌子》所写黄昏，似有比别人更多的难言之隐。本已秋思满怀，意兴萧然，偏偏又到黄昏，思绪更加难耐，这时她已没有更多的奢望了，只盼那常与她为伴的明月早些上来，以便与月相对，与嫦娥互通心曲，求得一点慰藉，可这深深小院，明月总是姗姗来迟，使她在等待中感到焦急、失望。这“月来迟”本是写景，可在这儿却景中寄情，一个“迟”字，既有冀盼，又有失望，更有埋怨与孤独之情。像这样以景寄情极其自然，不露痕迹，确是堪称妙笔。第三、四句“人静处，漏残时”，前句续写女主人公居处环境的情状，后句写时光的绵长与流逝。居处周围悄无人声，表明女主人公的孤独；更残漏尽，表明长夜将尽，天将破晓。这两句也是写景，但景中有人。从黄昏到破晓时间整整一个长夜，在这漫长的长夜里，女主人公先是冀昐明月东升，后又谛听四周动静，再就聆听谯楼更鼓，一更更，一声声，她数呀数，直至漏尽更残。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我们这位女主人公辗转反侧，彻夜未眠。人们不禁要问，女主人公何以这样难以入梦呢? 作者在结拍对此作了一些表露: “一片幽情只自知”，原来是因为“一片幽情”搅得她心绪烦乱，难以入睡。这似乎已给了我们回答，但又没有给我们回答，这“一片幽情”是什么，女主人公却含而不露，故意留下一个悬念让读者去想。这大概也是这首小令的美妙所在吧? 不过在这里，我们不妨试作一推想：我们已知，《忆秦娥》(风雨咽)的作者张倩倩是沈君庸的结发妻子，如前所述，沈君庸年少气盛，自负才华，肥马轻裘，喜游塞外京师，一派公子哥儿的派头。由于长期不归，倩倩难耐孤独寂寞，忧郁成疾，乃致早死。李玉照是沈君庸的继室，是否与倩倩又遭同样的境遇呢? 甚为难说。很可能是女主人公又是长年幽居独处，心境难舒。这儿的“幽情”，很可能与张倩倩同出一辙，同病相怜啊！
　　《渔歌子》总共有二十七个字，在这么短短的一首小令里，作者竟安排这么多的内容，时间长达一夜，其中情节安排极其细致，有情有景，景中含情；收束时回环照应，首尾相顾；风格上婉而不露，韵味深长，堪称妙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