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62、崔英妻王氏一首 王氏，

　　王氏，元末真州儒生崔英妻，名字及籍贯生卒年月不详。据朱垂湖先生《文史漫诗》载称：元末至正辛卯年(至正为元顺帝年号，辛卯年为至正十一年，即公元351年)，真州有儒生崔英，少工书画，补浙江永嘉尉，携妻子王氏赴任，途经姑苏(今苏州)舟子羡其资财，入夜将崔潜沉水中，留王氏，欲以为其子之妇，王佯应之，乘其不备逃去，奔入庵中。约年余，忽有人施庵中纸绘芙蓉画一幅，王氏识为崔英所作。老尼告之曰，此画为顾阿秀兄弟所绘，并告以顾某素以操舟为业，及其在江湖间抢劫行旅等事。王听后乃援笔于画中题《临江仙》一阕。后该画为好事者买去，以献于御史高公。崔英幼习水性，故当初得以不死，流落街头，以卖画为生，御史高公延为幕宾。一日见画，英潸然流泪，高问其故，英遂告以被害详情，并说此词为其妻王氏所作。高乃命有关州、县查实，将盗贼顾某等捕获治罪，并访得王氏，使之与崔英重聚。

　　临江仙

　　少日风流张敞笔，写生不数黄筌。芙蓉画出最鲜妍。岂知娇艳色，翻抱死生冤。
　　粉绘凄凉余幻质，只今流落谁怜。素屏寂寞伴枯禅。今生缘已断，愿结再生缘。
　　【浅析】这是一篇题画词，但它不是一般的品画寄性，即兴之作，而是一阕伤逝悼亡的泣血哀歌，一阕自叹飘零的宫商小令。其中深含作者身罹人间劫难，与丈夫生死离别的深哀巨痛。这首《临江仙》成篇于作者丈夫崔英遇害一年之后，当作者重见这幅丈夫亲手之作，后遭遇人抢掠的芙蓉画时，睹物思人，禁不住悲痛欲绝，乃强忍泪水，挥笔写下这首小令《临江仙》，以抒其哀痛于万一。悲与恨，忆与念，是这首词的主弦律，藉画抒情是这首词的艺术特色。
　　开篇以对方落笔。“少日风流张敞笔，写生不数黄筌”，赞誉丈夫少年风采与高超绘画技艺。崔英少年英俊，风流潇洒，才华出众，且有一枝轻灵手巧的画笔。绘画写生，形神风韵，臻于五代后蜀画家黄筌。张敞笔: 说的是汉代长安京尹张敞为妻画眉的故事，此处暗喻作者与其夫崔英恩爱和谐、情笃谊深的情状；黄筌：是五代后蜀画家。不数黄筌: 是说崔英的写生画有很深的造诣。“芙蓉画出最鲜妍”，如果说前两句是总论崔英绘画的艺术造诣，那么这一句单点出芙蓉画，则是要从这里切入这首咏画词的主旨，为后面抒情作铺垫。作者认为，在崔英的人物花鸟画中，以芙蓉花画得最好，他画的芙蓉花最为鲜艳可爱。不过崔英将这幅芙蓉画携带赴任，也可见这幅画是最受崔英珍爱的满意之作。歇拍藉画抒情，推出罹难遇害本题。“岂知娇艳色，翻抱死生冤”，这两句作者用的是曲笔，明为咏花，实乃咏人，作者的笔下，人即是花，花即是人，人遭不幸，花亦可哀。歇拍这笔委婉曲折，情更悲切沉郁。过尾承接歇拍，痛诉作者自身劫后飘零之苦。“粉绘凄凉余幻质，只今流落谁怜”，粉绘: 指画。这两句意谓，在惨遭劫难之后，这幅芙蓉画余下的也只是一种虚幻的形态了，那往日的迷人神韵，娇艳媚态，如今已经黯然失色。主人遇害，画亦流落他人之手，可这凄凉的苦况又有谁怜呢? 这儿作者仍用了曲笔，藉画喻人，从而促使读者沉思: 画犹如此，人又如何呢? 作为抒情女主人公的人，如今也跟这芙蓉画一样，劫后余生，身虽未死，处境也极其悲惨可怜。可这又有谁怜呢? “只今流落谁怜?” 问语极其酸楚，深寓作者悲情无处可诉之哀叹。“素屏寂寞伴枯禅”，正笔描写作者的凄凉处境，如今她已流落佛门，终日青灯古佛，伴随人们参禅打坐，在孤独寂寞中聊度残生。素屏: 指佛前悬挂的帷幕；禅：即参禅打坐，为佛门子弟修炼的一种方式。禅前着一“枯＂字，则是形容参禅打坐之枯燥无聊，委婉含蓄地透露出作者内心的痛苦。结拍: ″今生缘已断，愿结再生缘＂，以悼亡形式结尾，此十字可以说字字是血，声声是泪，凄怆之情溢于言表，读到此处我亦为之掩卷唏嘘，泫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