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63、罗爱爱(一首) 罗爱爱，元

　　罗爱爱，元末嘉兴(今浙江省嘉兴)人，生卒年月不详。原为妓女，后托身于同郡赵世子。

　　齐天乐

　　思情不把功名误。离筵又歌金缕。白发慈亲，红颜幼妇，君去有谁为主? 流年几许? 况闷闷愁愁，风风雨雨，凤拆鸾分，未知何日更相聚。
　　蒙君再三分付:向堂前侍奉，休辞辛苦。官诰蟠花，宫袍制锦，待要封妻拜母。君须听取，怕落日西山，易生愁阻。早促归程，彩衣相对舞。
　　【浅析】据词学家徐釚所著《词苑丛谈》载称，罗爱爱脱离风尘, 托身于同郡赵世子，赵子之父的挚友官居显位，来书招赵子去，决定授之江南一官。赵踌躇未决，爱爱劝之行，因置酒中堂，捧觞为赵母寿，自制《齐天乐》一阕，歌以侑之。
　　这是一篇有关人伦道德的词章。中国古代伦理道德中的首要之点是，要求人们为人在世，应当努力做到忠孝两全，但在现实生活中，两者又常常会发生矛盾，以致忠孝不能两全。这篇《齐天乐》的作者罗爱爱，虽是女流之辈，但她深明大义，支持丈夫把报效国家、建功立业放在首位，自己代夫尽孝，解除丈夫的后顾之忧，叮嘱丈夫在功成名就之后，早日归来，与己一道，侍奉高堂老母，共尽孝心。
　　“恩情不把功名误”，开宗明义，首先把儿女情长与功名事业关系摆正。“恩情”此处指儿女情长，作者认为，在儿女情长与功名事业上，应把尽忠放在首位，侍奉父母及夫妻爱情不应妨碍功名事业，寥寥七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离筵又歌金缕”，丈夫要走了，妻子为丈夫设宴饯行，并以此种方式让他拜别高堂老母。古人送别之际，为表达依依不舍之情，送者为行者多唱《阳关三叠》寄托深情，而这位女主人却别具一格，为行者高歌一阕《金缕曲》。唐代女诗人杜秋娘作有乐府《金缕曲》一首: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首诗的主题思想是奉劝人们要珍惜光阴，爱惜青春，趁青少年时期努力奋斗干一番事业，“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一曲《金缕曲》有力地展示了这首《齐天乐》的主题思想，明确了女主人公的基本态度，从而更坚定了丈夫出门求取功名的决心。“白发慈亲，红颜幼妇，君去有谁为主?”，笔锋一转，摊出家中现实情况，摆出妻子的重重忧虑。慈亲: 指老母亲，家有高堂老母，年事已高，白发苍苍；“红颜幼妇”指作者自己，家中再有的就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媳妇，再无他人。“君”：指作者的丈夫赵世子。女主人公深怀忧虑地问道: 你走了以后，家中谁来作主呢? 在我国古代，夫权占主导地位的封建社会里，男子是一家之主，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女主人公想到，丈夫出门走了，自己好像将要失去一根主心骨，心里很不踏实。“流年几许”，“流年”：指似水年华，她进一步问道: 你这一去有多少年月才能回来呢? 言外之意，是丈夫这一去是要很长很长时间的。“况闷闷愁愁，风风雨雨”，用“况”字领起后续两个叠字句，道出了女主人公的无穷忧虑。“闷闷”：是闷闷不乐的意思。女主人已预见到，丈夫离家之后，她自己将长期陷入相思离愁之中，心情将是非常苦闷的；“风风雨雨”：在这里是指艰难险阻。家中没有男子，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去承担，将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预先摆出这些，让丈夫离家之后，不要把她的艰难处境放到九霄之外。“凤拆鸾分，未知何日更相聚“，凤、鸾: 为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鸟，雄为鸾，雌为凤，“凤拆鸾分”比喻夫妻分离。此句意谓我们俩今日相别，犹如鸾、凤拆散分开，不知何日才能重新相聚? 淡淡一句家常话，饱含着女主人公的依依难舍深情，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换头: “蒙君再三分付”，“分付”同吩咐。下阙的着重点是讲尽孝问题，但这个问题作者不用直笔抒述自己如何如何，而是用曲笔点出这是丈夫临别之言，是丈夫的真诚托付，“蒙君再三分付”是说承蒙丈夫一再而三地叮咛嘱咐。以这句领起，下面从“向堂前侍奉”到“待要封妻拜母”，皆是其夫所言，丈夫首先嘱托的就是要妻子堂前侍奉老母，不要害怕辛苦。接着丈夫又表白自己出门求取功名，是要锦袍加身，图个封妻拜母。“官诰蟠花，宫袍制锦，待要封妻拜母”，官诰: 是皇帝赐封或任命官员职务的文书，适用于一品至五品；蟠花: 即烧制而成的花，插上官帽以示荣耀；宫袍: 是皇帝赐赏的锦袍；封妻: 按中国古代封建王朝的规矩，丈夫做官，妻子也要受封，丈夫是几品大臣，妻子就封几品夫人，父母也同样享受封赐。“君须听取，怕落日西山，易生愁阻＂，对于丈夫有关封妻拜母的许诺，女主人公并不在意，她最关心的还是高堂老母的侍奉问题。她担心高堂老母风烛残年，犹如日薄西山，去日无多，而且体弱多病，加之思念儿子容易生愁。因此，她再次叮嘱丈夫，功成名就，应早日归来，与夫一道仿效古人“彩衣相对舞”。“彩衣舞”事出古代《二十四孝》的传说，据传古有一人叫老菜子者，年已七十，父母均年近百岁，为使老父、老母活得开心，他穿上彩衣，头结双响，手持拨浪鼓，学小儿在老人面前起舞逗乐，让老人心情愉快，人们皆称老菜子为孝子。这未拍两句，道出女主人公迫切期望丈夫早日归来，与夫一道在高堂老母面前，同尽孝道的心愿。
　　全词从劝夫出门建功立业开始，至盼夫早日归来尽孝结束，情辞恳切，语言流畅，感人肺腑，在今日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仍具一定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