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59、卫芳华(一首) 卫芳华，籍

　　卫芳华，籍贯及生卒年月不详。宋末元初人，为南宋人，南宋灭亡后，她流落民间，不知所终。

　　木兰花慢

　　记前朝旧事，曾此地，会神仙。向月地云阶，重携翠袖，来拾花钿。繁华总随流水，叹一场，春梦杳难圆。废港芙蕖滴露，断堤杨柳垂烟。
　　两峰南北只依然，辇路草芊芊。怅别馆离宫，烟销凤盖，波没龙船。平时玉屏金屋，对漆灯，无焰夜如年。落日牛羊垅上，西风燕雀林边。
　　【浅析】南宋为元灭亡之后，宋庭的皇后、妃、宫女皆为元军俘虏北上。这位宫女卫芳华不知何因逃脱此难，流落民间。若干年后，她来临安，旧地重游，目睹南宋旧时宫院一片衰败景象，触目伤怀，勾起了她的故国之思、亡国之痛，写下这首《木兰花》，抒发她的哀伤情怀，凄楚感人。
　　“记前朝旧事，曾此地，会神仙“，词从忆旧发端。“记前朝旧事”，前朝: 是指已经亡去的南宋王朝，此地指南宋王朝的皇宫。女词人目睹南宋王朝这些旧时宫院，不禁回想起当年许多旧情往事。神仙: 借指南宋君臣，忆想当年这里曾是南宋朝廷军臣聚会之所。作者首先点明地点，而后说明这是忆旧，旋即转入对于这些旧时宫殿破败景象的描写。“向月地云阶，重携翠袖，来拾花钿”，“重携”二字表明了旧地重游；“月”与“云”皆名词，而在这里却当形容词用。月的颜色是白玉色，“月地”是说皇宫地面是汉白玉铺就的；“云阶”是说皇宫内的台阶栏杆上，都雕刻着云样花纹；“花钿”为古代女子的头饰。女词人说，她今天重来她当年曾经生活过的前朝皇宫内院，漫步天庭，踏上云阶，凭吊旧地。她重新卷起罗衣翠袖，拾起当年妃子、宫女们失落的头饰花钿。这一切使女词人触景生情，长时间来埋藏心底的伤感情怀油然升起，从而激起她的亡国之悲，时代之叹。“繁华总随流水，叹一场，春梦总难圆”，往日的繁华景象统统随着流水逝去了，像春梦一样破灭，再也难圆了。这几句是这首词的主轴，是女词人所要吟咏的中心。“废港芙蕖滴露，断堤杨柳垂烟”，两个工整的对偶句，以“废港芙蕖”、“断堤杨柳垂烟”两个艺术形象，来表现破旧皇宫的凄惨景象。“废港”指宫里已经废弃的太液池；“芙蕖”是荷花的别称。太液池里当年曾经盛开过的荷花，现在已是衰败不堪了，花儿布满露珠，似在为南宋王朝的覆灭而哀伤哭泣。而往日的太液池，如今亦已成了一条废港。“断堤”曰“断”，说明太液池因年久失修，堤岸崩塌。在这崩塌的堤岸上，犹有几株杨柳笼罩在烟雾之中，垂头丧气，不堪入目。
　　换头: “两峰南北只依然”，词人的视野又从皇宫内院转向广阔的城郊。“两峰”指西子湖畔的南高峰与北高峰。两峰相对，耸立于西子湖边，依然如故。这两句是景语，但景中寓情，意在言外: 湖山依旧，人事已非；大好河山，已落敌手；时代之悲，隐约可见。“辇路草芊芊”，仔细辨认，变化最大的要数宋朝皇帝经过的辇车路了。皇帝出入经过的御道，如今已是杂草丛生，荒无人迹了。“怅别馆离宫，烟销凤盖，波没龙船”，别馆: 指王公贵族、朝廷重臣所住的别墅；离宫: 指皇帝所住正宫以外的行宫；龙船: 皇帝所乘的船。一个“怅”字领起后续三个排比句，深刻表达了女词人的亡国深恨。这些个离宫、别墅，过去都是飞龙走凤，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极是豪华。如今却是断瓦残垣，云封雾锁，雨打风侵，年久失修，一片荒凉。尤其令人心寒的是，当年那条皇帝乘之游湖的龙船，如今已沉没在西子湖中，这“波没龙船”是南宋王朝覆没的典型象征。“平时玉屏金屋，对漆灯，无焰夜如年”，笔调一转，转向慨叹词人自身的凄苦人生。“金屋”是指皇宫内院中，过去自己当宫女时所曾住过的房子。女词人用今昔对比的手法，叙述她在国破家亡之后，自己生活道路所经历的巨大变化。过去在宫内住的是金碧辉煌的华屋，面对的是镶银饰玉的屏风，何等风光! 如今却是一落千丈，过着极端贫困的生活，夜晚面对的是一盏漆灯。“漆”者黑也；“无焰”是说灯光极其微弱。无焰的黑灯，伴随着之间的孤身只影，彻夜难眠，度日如年，以今日的穷苦生活概况，表现其在大宋亡国之后她个人的悲惨遭遇，将国家和个人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亡国之痛更显真切。“落日牛羊垅上，西风燕雀林边”，在往西子湖的周边望去，唯见夕阳残照底下，几只牛羊啃吃着荒垅上的衰草，肃杀的西风，阵阵凄紧，可怜的燕雀经不起寒风的侵袭，蜷缩在林边树梢，这景象恰似元人统治下的江南大地的写照。最后这两句以景结情，给不堪入目的画面添上一笔惨淡的色彩，情境更是凄凉。这一笔与“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有异曲同工之妙。
　　南宋覆亡之后，有不少文人学士写过不少思念故乡的诗作词章，但像卫芳华这样，把亡国之痛和个人身世之悲，结合得如此妙和无限的却为数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