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39、戴复古妻(一首) 戴复古妻，

　　戴复古妻，南宋武宁(今江西省武宁县)人，姓名及生卒年月均无考。据《词苑丛谈》载:“戴石屏(复古)薄游江西，有富家翁爱其才，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归计。妻问其故，告以曾娶妻。告之父，父怒，妻婉曲解释，尽以奁具赠行，仍饯以词……石屏既别，遂赴水死。”
　　戴复古(1167-?)，字式之，号石屏，天台黄岩(今属浙江)人，因仕途不通，一生清苦，曾游历大半个南中国，最后隐居于故乡南塘石屏山下，是江湖派的代表诗人。

　　祝英台近

　　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抵不往、一分愁绪。
　　如何诉，便教缘尽今生，此身已轻许。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
　　【浅析】这是一首送别词，也是一纸绝命书。词中所抒写的既有生离死别的巨大悲痛; 又有不慎将身轻许、受人欺骗的无穷幽恨。
　　上阕着重写作者与丈夫生离死别前的万千愁绪和无限悲痛。词的开端从送别谈起。“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首先是两个对偶句，以自身与丈夫对比的方式直抒胸臆，把这场婚姻悲剧展示出来。戴复古在当时是江南名士，以诗负盛名，作者之父因爱其才而把女儿许配给他，所以作者说，我爱你有文才，故愿将终身托付给你，可万万没有想到，可怜我红颜命薄，不能与你白头偕老。你现在是决计要走了，我也无法把你留下。这话的言外之意是: 我不留你了，你就走吧! 戴复古家中本有前妻，而他隐匿真情，复娶作者为妻，这是一种极不道德的欺骗行为。但作者在这里却丝毫没有怒责对方，相反倒是怨恨自己“命薄”。透过这寥寥数语，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善良、温顺的女性形象，同时也给全篇奠下哀伤沉痛的基调。第四、五句抒写作者此时的悲痛心情，“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意思是说，临别前想写几句话，赠送给你，可是把花笺写了撕，撕了写，实实在在是写不下去啊! 最后是强忍悲痛写下了这篇“断肠句”。“揉碎花笺”这个微小的动作，极其形象地反映出作者此时的心境，是悲到了极点，痛到了极点，也乱到了极点。可以想见，这些“断肠句”是作者和着血与泪写出来的。上片最后三句: “道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抵不住一分愁绪”，宕开笔写景，借景抒情，以杨柳依依来形容作者对丈夫的依恋惜别之意; 以杨柳的千丝万缕来烘染自己的愁绪万千，形象、具体、生动，有较强的感染力。
　　下阕着重抒写作者对其丈夫的一往深情，委婉点出本词的诀别主旨。换头“如何诉，便教缘尽今生，此身已轻许”，怎么说呢? 即便是今生因缘已尽了，我们总还是夫妻一场吧。“轻许”的“轻”字，含有无穷的懊恨，深沉的哀痛。作者一方面怨恨自己太轻率，太轻信，轻易将身许人，造成今日的悲剧结局; 另一方面，对其丈夫仍然怀有殷切的期望，希望他能够念及已往的夫妻情分，不要太过薄情。“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逼近一步，要她丈夫记住，他们当初在捉月亭前的山盟海誓，可不是梦中说的话呀! 语气极其温和，没有严辞怒责对方，但字里行间也多少透露一点对其丈夫的批评之意。最后三句: “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委婉含蓄地亮出: 这一别，将是永诀了。普普通通的几句话，深深地表达了作者对于丈夫的无限深情，对于爱情的至死不渝，这是位即将离世的人留下的遗言。她就要去了，她对丈夫别无它求，只是希望他将来如有机会重来时，能以一杯浊酒祭奠她的坟土，语极凄哀，情极真挚，扣人心扉。
　　这首词的最堪引人之处，在于它的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所以即使是在几百年后的今天读来，还是令人为之凄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