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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严蕊(二首) 严蕊,字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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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蕊,字幼芳,南宋,天台(今属浙江)妓,籍贯及生卒年月不详。严蕊才思敏捷,聪明过人,能歌善舞,工书善画,所作诗词,亦颇有新意。南宋周密《齐东野语》称她“色艺冠一时。”然而她的遭际却非常不幸,沦落风尘,复遭冤狱,几至于死。因她的才艺颇得台州太守唐仲友(与正)的赏识,常命她赴太守府侍宴。道学家朱熹提举浙东时,参奏朝廷,指控唐与正狎妓严蕊,复以“有伤风化”罪治严蕊下狱,重刑逼供。但严蕊身虽卑微,心比天高,宁死绝不诬陷他人。后来,朱熹改官,岳飞之孙岳霖继任,“怜其病瘁”,命她上书自呈。严蕊“略不构思”,当场作《卜算子》一首:“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严正抗辨,申明她之沦落为妓,并非出于本意,要求给予从良。岳霖看后深受感动,即日判令从良。
如梦令
赋红白桃花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浅析】这首小令风格清新自然,生动活泼,略带俏皮。读后使人感到,依稀有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带着好奇的目光,正在围绕着一株红白相间、艳丽多姿、蓬勃盛开的鲜花,一边欣赏,一边探究,不时地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花? 说是梨花不是,说是杏花也不是。这花儿,有红的也有白的,倒是别有一番韵致。它到底是什么花呢?” 她久久地陷入了沉思。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兴奋地喊道: “啊!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在武陵的桃花源里,我曾经在这花下醉饮而归。”这首小令给我们塑造的,就是这样一种美的意境。
苏东坡《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开头一句: “似花还似非花”,彭靖先生就此评论道: “词一起,便把描写对象放在似与不似之间,这是非常高明的。”“似花还似非花”,可说是形象地概括了这类咏物词的艺术规律。国画大师齐白石在论及国画创作艺术经验时,也曾经说过: “妙在似与不似之间。”似者在形,“似与不似之间”则是形与神的完美统一。这首《如梦令》也是一首咏物词。词的一开始就说: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以白色的梨花、红色的杏花与之相对比,把描写对象放在似与不似之间,这既写了红白桃花的形,又写了红白桃花的神,给人留下丰富的想象余地。
结句“人在武陵微醉”,与一个优美的神话故事相联系。“人在武陵”用的是陶渊明《桃花源记》里,所记述的一个神话传说。据说,晋时有一位渔人在武陵山中,“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进入山口,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新天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地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恰然自乐。”询问源中人,据云,其先世为避秦之暴政而迁居此地,他们世代隐居于此,不知外间有汉,更不知有魏晋。渔人出山后,第二次去寻找,却是杳无踪迹。此后,“桃源”或“桃花源”,便成为历代诗人们讴歌的人间仙境。词的结尾采用这个神话故事,是为了暗点题意: “赋红白桃花。”由于这个神话故事,从而提高了这首词的思想境界。这个结尾,也委婉含蓄地表达了作者对于某种理想境界的向往与追求。
鹊桥仙
碧梧初堕,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微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
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道隔年期,指天上,方才隔夜。
【浅析】在我们面前有三首《鹊桥仙》,一首是秦观的,一首是朱淑真的,一首是严蕊的,他们写的都是一样的题材: 七月七日牛郎、织女相会的故事。但描写的角度不同,风格上也有一些差异。秦观的《鹊桥仙》着重写短暂相会的一时恨别,风格清新而明快; 严蕊的《鹊桥仙》则着重写牛郎、织女的相会之难,风格清新而幽怨。
严词上阕写人间情景。开端三句写景: “碧梧初堕,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微谢”,这三组画面展现出人间的初秋景色,暗点牛郎、织女相会的时间,是初秋时节的七月七日。“穿针人在合欢楼”,转入写牛郎、织女七月七日相会的传说故事。民间习俗,七月七日牛郎、织女相会时,姑娘们要聚会在月下穿针,谁穿上了就会成为巧手,这活动取名曰“乞巧”。这句是说,姑娘们正欢聚在合欢楼上穿针乞巧。“正月露,玉盘高泻”,此时明月高挂,碧天如洗,一片银光洒向大地。此句以景写情,烘染人间的欢乐气氛,并暗点相会的具体时间是在夜晚。说露水好像是从月亮这个玉盘中,高高泻下的,想象奇特,这意境给人以清凉宜人之感。
下阕正面写天上,侧写人间; 而后复将天上、人间融为一体。“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蜘蛛忙于结网,暗喻牛郎织女情丝绵绵,有如蛛网。北宋张先《千秋岁》有云: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说的也是情网难破,喻意与此相同。严蕊以蛛网像喻牛郎、织女的相思深重,形象具体生动,情思含蓄婉媚。鹊懒:相传牛郎、织女分居银河两岸,每年七月七日由喜鹊在河上架桥,让牛郎、织女过河相会。喜鹊懒于架桥,表明银河阻隔牛郎、织女相会之难。本来是,牛郎勤于耕田,织女勤于织锦,如今却是一个慵耕,一个倦织,其相思之深重,愁怀难遣,可想而知。牛郎、织女七月七日相会原是千古传颂的一段佳话,它象征男女青年对于爱情、婚姻的美好想往。但是如今却在这“佳话”前面着一“空”字,“佳话”便顿时笼上一层愁云惨雾。本来是个欢喜事,如今却成了伤心事。“空”表明,这段“佳话”只不过是一句“空话”。“空”字具有极其浓重的哀伤色彩,它用来渲染牛郎、织女的相会之难,甚至还可能暗恨人间的有情人,在爱情上也常常不能如愿。末句: “人间刚道隔年期,指天上,方才隔夜”,人间传说牛郎、织女一年相会一次,欢聚的时间当然是太少而又太短了。但是作者猜想: 天上、人间大概不一样吧? 有道是: “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以人间一年,天上想必只是一天吧。果如是,则倒也还好,但如果不是呢? 那岂不是离别太久了吗? 看来,作者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是怨恨天公给予牛郎、织女这对情侣相聚的时间,实在是太少而又太短了。怨恨这老天爷也实在是太不公平! 严蕊在她的那首《卜算子》里曾经写道: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明确表示,过这种妓女生活,并非出于自愿,她渴望能够跳出苦海,只要能够寻得真正的爱情,纵使做一个“山花插满头”的平民妇女,她也甘之如饴。由此可见,她对于牛郎、织女的深表同情,其中深深含蕴着她对于自家身世的幽幽喟叹。
三首《鹊桥仙》的结尾各有千秋。秦观的《鹊桥仙》结尾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凄婉中略显洒脱; 朱淑真的《鹊桥仙》结尾是: “何如暮暮与朝朝,更改却,年年岁岁”,表现直率而情切; 严词的结尾则是: 一缕怨情,含而不露,耐人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