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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孙道绚(二首) 孙道绚,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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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道绚,号冲虚居士,黄毂城之母。生卒年月不详,三十丧夫。据张世南《游宦纪闻》称:“道绚笔力甚高。”赵万里辑得其所作词九首,附录三首,为冲虚词一卷,刊入校辑宋金元人词第二册中。
黄毂城名铢,字子厚,富沙浦城人。与朱文公(熹)为交友,长于诗。
醉思仙
晚霞红。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心似鉴,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谩悲凉,岁冉冉,蕣华潜改衰容。
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匆匆。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浅析】这是一首悼亡词,作者三十丧夫,这首《醉思仙》就是为悼念其亡夫而作。词的前半段悲叹自己的凄凉身世,抒发孀居十年来的孤寂情怀;中间插入对往事的回忆;最后一段悼亡。
上阕开头三句写景,渲染气氛。“晚霞红”,夕阳西沉,天空留下一抹余辉,点明这是夜幕将临的黄昏时节。“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举目远眺,但见群山已隐没在苍茫的暮霭之中,孤松亦为淡烟所笼罩。“暗”字本为形容词,此处作动词用,为笼罩的意思。以上三句,第一句写远景,第二、三句写近景。三句总写所见的景色由明及暗,给人以一种凄迷暗淡之感,很切合作者丧夫之后凄惨忧戚的心境。第四句开始至上阕歇拍,抒写作者自己的悲凉身世。“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这两句着重描写作者的风韵之美。“袂”是衣袖,清风吹动衣袖,飘飘若惊鸿飞举。之所以突出写衣袖翩翩,是要以部分代全体,进而表明作者其人的风韵之优雅。杜甫五言古诗《佳人》: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依修竹”,用的就是这种笔法。通过描写佳人的服饰之美,让人联想佳人的绰约丰姿,不同的是杜甫用的是静态描写,而作者则化静为动,并以“惊鸿”作比喻,使人觉得作者的举止神态,似乎是飘然若仙。“心似鉴,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这几句写作者的资质之清。“鉴”是镜,古代人以铜为镜。“心似鉴”喻作者的心,像古镜一样晶莹明澈。这比喻与王昌龄的“一片冰心在玉壶”(《芙蓉楼送辛渐》)异曲同工。“鬓如云,”即鬓发乌黑如云,喻作者姿容秀美。“弄清影,月明中”,皎洁的月光映衬出作者的身影之清,而作者的身影之清又为冷月增辉,人与月交相辉映,从而显示作者从里到外玉洁冰清,透体晶莹。写到这里人们不禁要问,作者花这么多笔墨写自己的风韵、资质,其用意何在呢? 可以说,她这是顾影自怜,为后面慨叹自己“红颜命薄”预作铺垫。接下去三句就是悲叹身世。“谩悲凉,岁冉冉,蕣华潜改衰容”,“冉冉”: 慢慢地,渐进貌,《离骚》: “老冉冉其将到兮。”;“蕣华”: 木槿花。李时珍《本草纲目·木部三》: “此花朝开暮落,故名日及。日槿日舜,犹仅荣一瞬之意也。”岁月流转,物换星移,作者秀美的容颜正在愁苦中偷偷地衰老,青春年华在忧伤中悄悄地消逝,她为此而感叹而哀伤。“谩悲凉”的“谩“通“漫”,弥漫的意思。悲凉前面着一“谩”字,是说作者的身世充满不幸,极力渲染辛酸、悲凉气氛。还应说明一句,作者以木槿花自比也是颇具匠心的。白居易的《长恨歌》以“梨花一枝春带雨”,来形容杨贵妃的姿色。崔护《题都城南庄》以“人面桃花相映红”,来赞美少女的容貌。作者却以木槿花自比,这是因为,木槿花既不像梨花那样艳冶,也不像桃花那样妖灼。木槿花风韵端庄典雅,而且仅秀一时。这既能正确反映作者的品格风貌; 又较能切合作者一生中,仅有的短暂欢娱的凄凉身世。
换头插入对往事的回忆。“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匆匆。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销凝”:为“凝思”、“沉思”的意思。作者在久久的沉思之中,首先使她魂惊的是十年光景,匆匆而过,夫君亡故,不知不觉是十载。这十年中,她该有过多少伤心事啊! 这十年中,她该流过多少辛酸泪啊! 回顾过去与夫君恩恩爱爱,云轩欢聚,何等幸福; 而今这一切,都已成为南柯一梦。旧日的欢乐反化作今日的伤心之泪,给她留下的只是痛苦的记忆。“空”字深寓作者对于往事的深沉慨叹。“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作者的思绪又从“销凝”往事回到现实。“彩凤玉箫”,用的是《春秋》传说,萧引凤与妻子弄玉一起升仙的故事。“远”与“寒”都说明亡夫早已仙逝,人亡物在,人去楼空,亡夫留下的一管玉箫,也因长期无人吹奏而生寒。留下作者孤身一人,青灯为伴,长夜悄悄,愁恨绵绵。“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结拍两句点出悼亡主题,以断肠挥泪作结。自“晚霞红”句至“夜悄悄,恨无穷”,层层蓄势,结尾点题,收到画龙点睛的效果。“叹黄尘久埋玉”,一抔黄土,沉香埋玉,叹丈夫逝世已久,回应“十年光景”及“彩凤远”“玉箫寒”;“断肠挥泪东风”则回应“动翩翩风袂”,语均极凄婉,含思深远。从中可以想见,一位风韵清雅的中年女性,久久伫立于晚风之中,默默垂泪,形状极其哀伤凄楚,令得他人也禁不住为之伤心落泪。
作者还有一首悼念丈夫的悼亡词《秦楼月》,作于这首词之后,是作者晚年的作品。其中有: ″故人一去无期约,尺书忽寄西飞鹤。西飞鹤,故人何在,水村山廓。“从中可见作者对于亡夫的情切意深,终老不衰。两首并读,有助于更深地体会《醉思仙》所深蕴的情思。
这首《醉思仙》运用映衬、铺垫、回忆,以回环、照应、层层蓄势、最后点题等艺术手段,抒写作者对于亡夫的一片深情,形象生动,含情凄婉,是一首感染力较强的悼亡词。
如梦令
宫词
翠柏红蕉影乱,月上朱栏一半。风自碧空来,吹落歌珠一串。不见,不见,人被绣帘遮断。
【浅析】音乐是由多种音符以不同的方式组合而成,传达心声的艺术形式。音乐具有强大的感人力量,一支好的乐曲,无论是声乐还是器乐,它既能使人欢欣,又能使人哀伤; 既能使人振奋,又能使人忧郁。音乐能够陶冶情操,净化人的心灵。人们的生活中如果没有音乐,是不堪想象的。这首《如梦令》是作者听到天外飞来一首美妙的歌曲,从而激起愉快的情怀和审美乐趣。词中集中表达了这种情趣和高雅情操,热情讴歌了音乐这种艺术的魅力。
小令题名曰“宫词”。“宫词”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一种体裁,其内容多是表现帝王宫中的日常生活,或是宫女们忧愁苦闷的情怀。《如梦令》的作者既非宫女,更非皇亲贵戚,她也未曾在皇宫中生活过。所以她在此处标名“宫词“,是要表明这美妙的歌声,是来自附近的皇宫之中,歌者或许就是一位宫女吧?
小令的结穴在“风自碧空来,吹落歌珠一串”两句,主要抒写作者听取美妙动听歌曲以后的感受。不过作者对此未多着墨,而是比较多的笔墨写它的左右前后,描写环境背景,渲染氛围,采取的是烘云托月的艺术手法。这种艺术表现方法更能深化主题,增强小令的艺术感染力。
“翠柏红蕉影乱,月上朱栏一半”,一轮皓月冉冉东升,爬过女墙,透过树梢,将它那迷人的清辉洒上楼前的朱栏。“月上朱栏一半”,暗中点明这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刚刚起更,人初静的时刻。开着鲜红花朵的美人蕉的倩影,轻轻地刻印在草地上。庭中如积水空明,翠柏、红蕉的倩影,犹如水中的藻荇纵横交错。天工造物真是神奇莫测,这庭院好似就是一幅黑白相间的水墨画,令人叹为观止。“影乱”的“乱”字形象生动,它把重重叠叠的树影、花影,准确尽情地表现了出来,而且把画面由静态转化为动态,画面更因此而充满生机勃勃的美妙意趣。在这美妙的画境之中,月白风清,环境静谧,女词人伫立窗前,全身心都陶醉在这迷人的景色之中,心旷神怡。忽而一阵清风从远处吹来一串歌声,打破了宁静,这歌声极其动听悦耳,犹如从天而降。歌声有极其强烈的魅力,它一下就把听者的心魂摄将过去,在心底引起强烈的共鸣,听者百虑尽销,心旌摇荡,如痴如醉。“歌珠一串”,是将歌声比作一串珍珠,这话源于《礼记?乐记?疏》: “累累乎端如贯珠者,言声之状累累乎感动人心,端正其状,如贯于珠。言声音感动于人,令人心想形状如此。”“歌如串珠”,是说歌声无比圆润,清脆悦耳,好像珠落玉盘一样那么好听。“不见,不见,人被绣帘遮断。“此时,女词人已完全被歌声所陶醉,及至曲终歌罢,由歌及人,她忽然想起要找一找这歌来自何方,这放歌者到底是谁? 渴望一瞻歌者的风采。但她左看看不见,右看也看不见,因为那人深深隐在绣帘的背后,歌者的身影是被重重绣帘遮断了。苏东坡在杭州通判时,一日游西湖,坐孤山竹阁前临湖亭上。久之,湖心有一彩舟,渐近亭前,舟中靓妆女子数人,中有一人尤丽,鼓筝,年且三十余,风度娴雅,绰有态度。曲未终,便翩然而逝。公乃作长短句《江城子》云:”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江上动哀筝,苦含情,遣谁听? 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坡公游湖遇此娉婷美女湖上鼓筝,闻曲心动,疑是湘水之神临凡。欲待曲终登舟拜访,问个来龙去脉,可是曲子未终,这位美人就消失了,坡公为之怅然若失。《如梦令》的作者似乎还没有苏东坡那么幸运,因为她只闻歌声,未见放歌的人,这就恐怕要更着几分懊恼了。可以想见这美妙的歌声将会长时间地在她的耳际回荡,而想象中的那位放歌美人,也将伴随着歌声在她的脑际时隐时现。美人不见,更增添几分神秘色彩,仿佛这美妙的歌声的确来自天上,确是风自碧空吹落。
《如梦令》描写歌声美妙动听,用的是通感手法,所谓“通感”就是说人的听觉、视觉、触觉、感觉都是相通的。把歌串比喻为珠串,这是把一种听觉转换为另一种听觉,是说歌声像珠落玉盘那样清脆悦耳;另外,又是把听觉转换为视觉,把无形的歌声,转化为视之可见的有形之物珍珠。这种通感手法,白居易在《琵琶行》里,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白居易在描写琵琶声时,运用多种事物发出的声音,如珠落玉盘,问天鸟语,幽咽流泉,雨声及私语之声,来比方琵琶声的变化和动听,白居易在这里运用的,主要是这一种听觉和另一种听觉的通感。而唐代诗人李颀在《听安万善吹觱篥歌》中更将听觉转化为视觉,如: “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抹繁花照眼新。”说觱篥(读音必立,古代乐器)变换音调之后,好像把人带进了春光明媚、鲜花耀眼的上林苑。这儿,觱篥吹奏的乐曲声,转换成了视之可见的明媚春光和耀眼繁花。这种艺术表现方法在我国古典文学的创作中,已经运用了几千年,古代的文学家、诗人、词客运用这种艺术手法,创造了许许多多优美动人的艺术形象。但是直到当代,我国文坛泰斗、国学大师钱钟书先生,才把它上升到理论高度, 把这种艺术手法高度概括起来名曰“通感”。运用“通感”原理不仅可以丰富文学创作,增强文学创作的形象性和生动性,而且可以创造出新的艺术形式。例如: 让音乐与电视联姻,听觉和视觉沟通,从而诞生了“音乐电视”这一新的艺术形式。音乐电视的面世,用相关的人物、景等可视形象,再现音乐形象,助人们加深对于音乐所传达的艺术境界的理解,从而更可以表达出音乐的感人力量和巨大作用。它还可以帮助高雅音乐从艺术殿堂走向民间,提高人们音乐欣赏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