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33、蜀妓(一首) 蜀妓，姓名

　　蜀妓，姓名、籍贯及生卒年月不详，与南宋爱国诗人陆游为同时代人。

　　鹊桥仙

　　说明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
　　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功夫咒你。
　　【浅析】宋·周密著《斋东野语》载称，陆游的门客，从蜀地携回一妓，暂置别室居住，隔数日幽会一次。客偶生病，去得较少，蜀妓疑“客”将会抛弃它。“客”作解释，妓填《鹊桥仙》一首，以嬉笑、怒骂、诙谐、讥刺的语言，抨击对方虚情假意；以诛心夺气之笔，将“门客”一类的“风流名士”、纨裤子弟的肮脏灵魂，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语言犀利，风格明快，别有一番韵味。
　　上、下两片各有侧重，上片嬉笑怒骂，讥刺挖苦，重在指责对方; 下片撒娇撒痴，软语温存，转而安抚对方。
　　“说明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明”古通“盟”字；动便: 是动不动的意思。女主人公一开始便给对方当头一棒，讥笑怒骂、挖苦奚落，一顿臭骂。她满脸怒气，愤愤地道: 你们这些个“风流名士”、“多情男子”，自我标榜风流儒雅，出入青楼舞馆，□□纳妾，故作多情。对我们这些可怜虫，一会儿亲亲热热，一会儿卿卿我我，一会儿花前月下共结同心，一会儿对天发誓永不变心，耍尽欺骗伎俩，搜尽甜言蜜语。你们“名士”的“生花妙笔”，动则春愁满纸，满腹愁肠，看起来倒像个多情种子，朝也思，暮也想，简直愁死了人。果真如此吗?我看未必。你们这些都是甜言蜜语、骗人的鬼话。女主人公对这位“门客”先生，劈头盖脑、痛快淋漓地臭骂了一通。她还不给对方以喘息还嘴之机，接着紧紧跟踪追击: “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 ，深挖对方的思想根源: 你们为什么会这样扯谎尿屁，我看多半是念了“脱空经”学得来的。脱空经: 比喻虚诞无着落，此语源于《朱子全书·大学一》: “如人说一句话，九句尖，一句脱空，那九句实底，被这一句脱空底都坏了。”“脱空经”，指专门教人扯谎的书。追根不算，还要求底，她还要问一问是哪个先生教给你们的? 把这些“风流名士”的丑恶灵魂加以曝光，女主人公还不解恨，她步步紧逼，一直追到“名士”们的祖师爷那里。
　　在女主人公一阵雷霆震怒之后，我们可以想见，这位“门客”先生受了一肚冤枉气，必然要对他几天没来的原因加以解释和说明，但作者把“门客”先生的答辩和对话省略掉了。下片仍是这位女主人公的独白。她发现自己是错怪了对方，对方挨骂是受了冤枉。不过这位女主人公既没认错，更没道歉，而是话锋一转，怒脸变成了笑脸; 讽刺怒骂改成了软语温存，撒娇撒痴。用她做妓女时迷哄顾客的手法，给对方拼命灌迷魂汤。女主人公紧紧答道: 哎哟，我的大官人啦，你哪里知道，这几天我茶也不思，饭也不香，连一句话也不想说，整天到晚的。你没看见吗? 我脸也黄了，人也瘦了，你不来，我简直是愁也愁死了，想你也想死了，哪里还有什么闲功夫来咒骂你呀! 一场风波，经过女主人公这般甜言蜜语，一番安抚就这样平息了。开头是骂，后面是哄，目的一个，为了保护自己。
　　这首小令，语言流畅，明白如话，形象鲜明，风格泼辣，上、下片各有一对排比复叠短句。上片的“说明说誓”、“说情说意”，勾画了那些“风流名士”虚假的丑恶嘴脸，形象逼真; 下片的“不茶不饭”、“不言不语”，描写一位愁苦难奈的愁妇形象，活灵活现。这些排比短句节奏短促，音韵铿锵，准确地再现了女主人公明快泼辣的性格，作风颇有生气。
　　这首《鹊桥仙》所写的，虽是一位妓女同一位“门客”之间的小故事，但小中见大，它折射的是古代社会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妓女是旧社会沦落风尘、任人宰割的可怜女性，它们受尽凌辱，受尽欺骗，那些个“风流名士”、纨裤弟子，为了把一个女性玩弄到手，他们口头上信誓旦旦，真心相爱，可一朝玩厌，或另有新欢，便会把旧欢抛弃，视若敝屣。这首《鹊桥仙》所揭示的现象，有一定的社会认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