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34、朱淑真(四首) 朱淑真

　　朱淑真，号幽栖居士，南宋，钱塘(今浙江杭州市)人，生于南宋年间，生卒年月无可查。朱淑真出生于仕宦之家，聪颖俊慧，工诗词，通晓绘画、音乐。她少女时期曾有一段令人难忘的恋情生活，后由父母做主，嫁与俗吏为妻，情趣不谐，愤然离去，忧郁终生，悒悒而死。她的诗词多写愁情幽怨，凄婉动人。宛陵魏仲恭辑其诗词，名曰《断肠集》。四印斋刊本有《断肠词》一卷。现存词三十一首。

　　菩萨蛮

　　秋

　　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帏寂寞无人伴。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顰。
　　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浅析】朱淑真曾写有一首《得家嫂书》的诗，其中四句云: “倾心吐尽重重恨，入眼翻成字字愁。添得情怀无是处，非关病酒与悲秋。”说的是她那一无是处的愁怀情恨，既非病酒，亦非悲秋。那末，它究竟与哪一方面相关呢? 我们了解了朱淑真的身世之后，就会知道个中消息。“朱淑真少女时期，性格爽朗，曾有一段令人美好的恋情生活。继而父母主婚，与俗吏结合，终情趣不谐，愤然离去，从此长居母家，悲愁伤感，忧郁终生。”(《唐宋词艺术鉴赏辞典》)。爱情的悲剧毁了她的青春，她的一生都是在哀愁中度过的。她的诗词，可以说是大部分都在抒愁写恨，因此她的诗词集也名曰《断肠集》。可知，《得家嫂书》中的情恨，与爱情的悲剧有关。这首《菩萨蛮》署题曰: “秋”，其实与《得家嫂书》一样，既非病酒，亦非悲秋，也是抒写她对于恋人的相思之苦。
　　词的起首句明点时令，暗写秋景。“山亭水榭秋方半”，山亭水榭是作者住处的园林建筑；“秋方半”点明时令已交仲秋。可以想象，在这仲秋时节，呈现在作者眼前的，是一派西风萧瑟、梧叶飘黄、园林冷落的凄凉景象。作者正是根据这些景象，判定现在已是“秋方半”，以含婉、简炼的笔触，慨写广阔无限的秋景；以极少的笔墨，为后面的抒情勾勒出一幅凄凉哀伤的背景。次句“凤帏寂寞无人伴”，写作者的孤独、寂寞情态。室外大地一片秋色固已令人神伤，而室内的冷寂凄清，则更令人难奈。“凤帏”: 是绣有凤凰的帷幕，从反面衬托作者的不幸遭遇。第三、四句: “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顰“，朱淑真是一个非常钟情的女子，她对于爱情忠贞不渝，与恋人分离之后，从来也没有忘情过。可是她的美好憧憬，最终却都成了云烟泡影，甚至想与恋人见上一面都不可能，如她所说是“见天易，见伊难。”(《江城子》)。越是不能相见，相思之情也就越深，直至把她折磨而死。“洞房深，空悄悄，虚把身心生寂寞”，如今，在这万物萧疏的清秋时节，在这幽深静悄的洞房深处，她孤苦伶仃，形影相吊，怎能不触景伤情，新愁又添呢? “双蛾”：即双眉；“顰”：是皱眉的意思。双眉紧锁，表明作者胸中怀有极大的痛苦。“双蛾只旧颦”有的版本作“双蛾只暗颦”，但“暗”与“旧”相比，我还以为还是以“旧”字为好。因为“旧”字与上句的“新”字形成对照，更能显出作者的愁恨既深且长。另外，“双蛾只旧颦”还表明当这种新愁袭来之际，作者除了像旧日一样紧锁双眉，默默忍受以外，别无它计可作回避，这样更能表现作者一种无可奈何的情态。
　　换头，“起来临绣户”，暗接上片“愁闷一番新”，续写情态。作者因白天所见，撩起无穷愁思，直至深夜，还是心烦意乱，坐卧不宁，辗转床第，难以入梦，百无聊赖，因此只得重新起床，伫立窗前，企图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她凝望窗外，首先见到的是“时有疏萤度”，疏萤时度乃秋应之景，回应上片“秋方半”。萤火虫繁殖于盛夏，入秋逐渐稀少，“疏萤”反映秋末天气转凉、萤火虫减少的凄凉景象。结尾“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写恋人不能相见的哀伤情思。作者心立窗前，续而仰望夜空，但见一弯新月，冉冉升起，月亮似乎也知人意，因怜悯这位女主人公的孤独，今宵也是缺而不圆。以月之缺来烘托人的孤独，以月之怜来烘托人之凄苦，颇富柔情人品位。
　　月的阴晴圆缺，像喻人的悲欢离合，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诗人墨客用过写过。因此后者在运用时，如何使这个古老话题翻出新意，确是一个需要反复推敲的问题。同一明月，晏殊说: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蝶恋花》)，埋怨明月的无情；而张泌却说: “多情只有窗前月，犹如离人照落花”(寄人)，极称赞明月之多情。朱淑真呢? 她说: “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也是称颂明月的多情，但与张泌相比，她又翻出了一层新意。张泌的月“犹如离人照落花”，说明月是多情的，但人对月如何呢? 没有交待。可见人与月之间，月是主动的，人是被动的。朱淑真的月，则因怜念人的孤独，而赢得人的尊敬与感激，说明月固情深，人也义重，人与月是互动的。这种人与月的心灵交汇的意境，显得更加空灵，也更能形象地表现人的孤立无援、愁怨难诉的痛苦心境。

　　菩萨蛮

　　梅

　　湿云不渡溪桥冷，嫩寒初透东风影。桥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
　　人怜花似旧，花比人应瘦。莫凭小阑干，夜深花正寒。
　　【浅析】这是一首咏梅词，它以清新疏淡的笔触，再现梅花冷香清雅的神韵，抒写作者缠绵缱绻的幽怨深愁。
　　词的上片写景，景中寓情。首句写所见及所感，“湿云不渡溪桥冷”，云是湿的，桥是冷的，一开始就给人一种寒凝大地、冷气袭人的感觉。这一句点出寒意犹浓的早春气候，勾出梅花所处的环境与背景。此处写云用的是拟人化的笔法，似乎是云因怕冷而不肯渡过溪桥。作者在这里所见到的云其实并非天上的云，而是倒映在桥下水中的云影，故所以才有云渡溪桥这种景象。当然，“湿云”也还有另一层的意思，即暗示这时的天气是雪后未晴，气候阴冷潮湿，故所以云望上去有湿的感觉。总之，这一句在于渲染一种冷的氛围。次句“嫩寒初透东风影”，点节令。“嫩”字下得极有分寸，它说明早春时节的寒与三九严冬的寒，毕竟是有所不同的。因为早春上午寒无论怎样料峭，它总是透出了一点暖意，总给人带来了一点春的消息，故所以作者把它称之为“嫩寒”。这种细微的区别，恐怕只有像作者这样观察入微的人，才会感觉出来。接下来又从感觉方面描写环境的清幽，“桥下水声长”，暗接首句，写水。“水声长”的“长”字，仿佛使人听到桥下流水淙淙，绵绵不绝于耳。“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轻脆悦耳的水声，反衬出环境的无比幽静。上片末句“一枝和月香”，如果说前几句在于着意描写环境, 渲染气氛，那末这一句则是轻轻点出呤咏的主角。桥边溪畔，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寒梅戴雪；一枝初放，沁人心脾。在这里，作者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幅令人神往的寒梅傲雪图。这幅图描绘的当然是梅花，是梅花那冷香清雅的风韵。但透过梅花的影子映现出来的，不也是抒情主人公那庄静娴雅的品格吗?
　　下阕写女主人公的爱梅惜花之情，深寓作者缠绵缱绻的幽怨相思。换头“人怜花似旧”，说的是抒情主人公爱梅惜花的情致，仍然不减当年，为下一句“花比人应瘦”预作铺垫。
　　“花比人应瘦”，委婉含蓄地向人们倾诉: 花瘦人也瘦。花瘦有人怜，那么人瘦有谁怜呢?
　　这儿用的是曲笔，但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们相信她的意中人，自会听出这种弦外之音的。结拍两句，“莫凭小阑干，夜深花正寒”，照应上片第一、二句，承接“人怜花似旧”。“夜深花正寒”，正需要人去凭栏护持，可是却偏偏叫人“莫凭小阑干”，岂不是近乎无理吗? 其实这又是正话反说，她正要说的话乃是: 夜深花正寒，花寒人更寒，花寒要人去凭阑护持，那么人寒不同样要人去温存，去怜爱吗? 看来这话中之话，又要让意中人仔细去推敲，去领略了。“莫凭小阑干”从反面说明，抒情主人公因爱花心切，而常常是深夜凭栏护花，“夜深花正寒”正是这种无数次深夜凭阑的亲身感受。结尾两句极其委婉含蓄地写出，抒情主人公的惜花和相思之意。
　　这首咏梅词在写法上，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特点，它直接写梅的只有一句话，而以较多的笔墨，来渲染一幅冷、清、幽、静的画面，以作为梅的环境与背景。这种写法，不仅没有冲突主题，反有烘云托月的效果。究其原因，盖因作者善于紧紧扣住梅花冷、香、清、雅的特质，选景造境，从而托出了梅花的神韵，深化了咏梅的主题。这点是很值得一提的。

　　生查子

　　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
　　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浅析】这是一首抒写乡思的词。第一、二句“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写愁闷情态。玉镜台: 即梳妆台；梅蕊宫妆:相传南朝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正月初七)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于公主额上，拂之不去，自后有梅花妆传世；困: 困倦。这两句是作者多年来，已倦于作入时的打扮。本来，梳妆打扮是年轻女子的天然爱好，而作者却年复一年地倦于梳妆，可见其愁闷是太深太重了。倦于梳妆是个生活细节，作者通过这个生活细节的描写，来展现其心灰意懒、无情无思的愁苦心境，这是把不可捉摸的心理活动意象化，从而增强了词作的艺术感染力。第三、四句写作者的心态，“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点明作者愁眉难展，倦于梳妆的原因是思乡。“今岁未还家”，委婉说明作者离家时间之久。离家愈久，思乡之情也因之愈切，唯一可堪寄望的是通过鱼雁传书，了解一点亲人近况。但是鱼雁传书，又怕信中传来的是某种不幸的消息，作者就是这样，在既盼来信、又怕来信的矛盾心境中备受折磨，其痛苦之状不言自明。由此可知，作者倦于梳妆乃是精神上极为痛苦的表现。唐诗人李频的五言绝句《渡汉江》: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种越接近故乡越感到紧张的心境，与作者“怕见江南信”的心境是完全一样的。看来，他们虽处于不同的时代，但却从不同的角度，展示了他乡游子的一个共同的心理状态。
　　过片两个对偶句: “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续写情态。“事大如天醉亦休”(陆游《秋思》)，酒对人有麻醉作用，醉酒能使人暂时解脱精神上的痛苦。但是酒醒之后，其寂寞惆怅的痛苦往往更胜于前。朱淑真深知酒能解愁，酒也能添愁，她深怕酒醒之后愁思更甚，所以别后与她素所喜爱的杜康(酒)也疏远了。与酒疏远了，但愁却未减少，愁思仍如一江春水，滚滚东流。愁到伤心泪自流，愁不尽则泪也难收。“泪向愁中尽”，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其实泪是不会流尽的，这样说无非是极力渲染愁得无比深重。写到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作者是在用动态描写的笔法写愁，从倦于梳妆到酒疏、泪尽，愁的浓度在层层加深，由轻而重，犹如黄昏夜色，由淡变浓。随着离乡时日的延续，这种乡愁旅思也在滋长。李后主的《清平乐》有云: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就是这种愁思滋长情景的写照。末尾以想象作结: “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楚″：泛指南方各地，这里特指作者的故乡浙江一带。作者怀着思念亲人的深愁，遥想楚云深处便是自己的家乡。路途遥远，人说天涯最远，可是与作者家乡相比，确实天涯近而家乡更远。这儿又是运用夸张的笔法，以天涯之遥来衬托家乡之远，与范仲淹的《苏幕遮》“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形容故乡遥远的意境相仿。结尾两句把词的意境推向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而作者的魂梦也随着这辽阔的楚天白天，飘向虚无飘渺的远方。
　　有一种意见认为，朱淑真这首《生查子》是一首恋情词，但据词情判断，似属于思乡之作。其写作时间，大约在与其夫成婚之后，离异之前，更恰切地说，写于随其夫游宦远出期间。有作者的《春日书怀》为证: “从宦东西不自由，亲帏千里泪长流。已无鸿雁传家信，更被杜娟追客愁。日暖鸟歌空美景，花光柳影漫盈眸。高楼惆怅凭栏久，心逐白云南向浮。“如果说这首诗与这首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诗比词的意思更显露，其思想意境则基本相同，所以把它判定为思乡之作似更恰切。

　　眼儿媚

　　迟迟春日弄轻柔，□□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 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浅析]】在朱淑真《断肠集》里收集的诗、词，大都是抒愁写恨之作。残酷的封建婚姻制度，把一个极富才华、聪明活泼、性格爽朗的女才子，一下推进了不拔的深渊。自从与恋人忍痛分手之后，她便过着以泪洗面的日子，落进愁海，直至生命的终结。后人将她的诗词收集起来，付梓刊印，冠其名曰《断肠集》，极为中恳。朱淑真抒愁的词作，约略可分为两种风格，一种悲愤怒怨，有如烈火焚心，如其所作《减字木兰花》: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就居于这类风格。还有一种则是凄恻缠绵、哀哀泣诉，在写景状物中寄寓其深沉的幽怨。不过这种幽怨，也是悲愤激烈爆发之后的延续，是火山爆发间歇期的袅袅余烟，它是愁与恨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悲哀与前一类则是一样的，这首《眼儿媚》便是属于后一种风格。“迟迟春日弄轻柔”，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妩媚，在它的爱抚下，大地万物生机勃勃，欣欣向荣。迟迟: 徐缓貌，春天日昼比较长，因而在人们的感觉中，太阳似乎走得很慢，故曰“迟迟”；“弄轻柔”：温馨而柔和的春光，似乎都是太阳所给予的。一个“弄”字把“春日”人格化，它是主使百花盛开春神的化身，明媚春光是它育化的结果。“□□暗香流”，从全景描写转向短镜聚焦，在百花园中的□□里，百花开放，芬芳馥郁，满园的空气中，似乎处处洋溢着花的香味，身临其境，心旷神怡。“清明过了”，点明节令，笔调陡转，伤春情怀溢于言表。女诗人似乎猛然醒悟，清明一过，春天不是又要归去了吗? 不难想象，女诗人此时又将兴起红颜易老、青春难再之叹，叹她在期待与失望中，又度过了一年春。此句为后续句“不堪回首”作铺垫。“不堪回首”者，是指陈年往事不堪回首。这往事又指什么呢? 女词人一生中最大的悲哀，是爱情的失败，对于这件往事每一念及便痛不欲生，柔肠寸断。歇拍句: “云镇朱楼”，以景衬情，云笼雾绕，人在朱楼，给人一种压抑惆怅之感，委婉地表达了女词人此时此刻的忧伤心情。一句景语，把女词人的哀伤情绪渲染淋漓尽致，与李清照的“日雾浓云愁永昼”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阕写春愁的由来，下阕写春愁的深重。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以景寄情，续抒春愁。女词人午觉醒来，听到窗外莺声弄巧，又一次触起了她的无限愁思。小小黄莺婉转啼鸣，歌喉清脆，圆润悦耳动听。黄莺的歌声本应给人带来愉悦，但在女词人听来，黄莺却是在呼唤春愁。春愁本是此人主观的心态，但她认为这种愁情是黄莺呼唤来的，这样罪怪未免无理，但却有情。“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枝头”，以景结情。“绿杨影里”、“红杏枝头”，分别化自宋祁《玉楼春》里的“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海棠亭畔”化自李白《清平调·其三》: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畔倚阑干。”在画面上展现的三个景点是: 杨柳堆烟，柳枝袅娜，倩影婆娑；海棠亭畔，海棠盛开，春风拂煦，浓艳凝香; 红杏枝头，争奇斗艳，春意盎然。三个景点各自独立，但它由小小的黄莺把它串联起来，构成一幅绚丽多彩的盛春画卷。黄莺“何处唤春愁?＂，这疑问在这里有了答案，原来黄莺是从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枝头唤来春愁的。黄莺在这里，是女词人愁魂的象征，它穿花度柳，活跃在广阔的大自然里。这是婉曲地告诉人们，女词人的春愁充溢于天地之间，是极目所视，满眼皆愁。
　　这首《眼儿媚》的艺术表现手法是以景衬情，以景寄情，抒情写景融为一体。李后主《浪淘沙》有云: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因为心中有堪哀的往事，所以纵使眼前有赏心悦目的美景，也难以引起伤心人的兴致，也难以排除伤心人的痛苦，相反，它还会触动伤心人更大的悲伤。朱淑真与李后主的伤心事固然不同，但他们面对这样的大好春光，却都牵动了伤心往事，引起同样的痛苦。“以乐景衬哀，其情更哀”，王羲之所言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