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常少年》辉橘子

3、其实并不是选择 2016年

　　2016年的夏天，我中考结束，得了全县第11的成绩，这似乎不出意料、理所当然。然而这个成绩就像老天在和你开玩笑，让你即使就差一名也不能仰起头来说到：“我考了全县前十”，而只能故意地再报完名次再加上一句“差一点就进前十了呢”。
　　让人最痛苦的往往不是远在天边的太阳、无法填满的海洋，夸父总是跑的热血沸腾、精卫兢兢业业地衔着石子；最难过的是你已经碰到了，可就是摘不到它。功亏一篑总是发生在精疲力尽后，到头来却还是换个功不成名不就。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令人骄傲的成绩，尤其是对比初中时考过“全校第一”的历史，我有点失落，总有种用尽全力可就是抓不住的遗憾。但是还好，这总归是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结果，我还依旧算得上“别人家的孩子”。
　　说到“别人家的孩子”，我是不合格的，因为我能让其他家长作对比的就只有“较为优秀”的成绩，“较为努力”的态度。“较为”这两个字生动地说明了我的一种学习生活状态：激励较满，努力有余。好在中考终于结束了，我可以从初中风风火火的状态中缓一缓，享受快乐的暑假生活。

　　“苏醒，你舅妈打过电话来问你的成绩了，她问你要不要去她们那里念实验中学。”妈妈在客厅里叫到。
　　“不是说好就在家这边读一中嘛，干嘛问我去她那里上学呀”我从床上坐起来，把刚看到一半的《倚天屠龙记》合起上，对着门口问。
　　“我哪儿清楚，你舅妈当老师，她那边的情况她肯定清楚，应该是教育水平高吧，你要不问问她？”
　　“可是好远啊，上高中我就要离开家吗？同学们都在家里这边上高中，我过去多孤独啊，再说，你不会想我吗？”说完，我又躺在床上发呆。

　　以我这个成绩读县里的一中绰绰有余，还能被分到尖子班，要不是舅妈突然打来的电话，我们一家人从来没有想过其他选择。舅妈的提议勾起了我淡淡的兴趣，但我心里十分清楚，离开家里去外边读高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凡一个由头能给人带来一丝美好的幻想，哪怕明知不可能，也能在人们心里撩起一阵悸动，让人不自觉把自己代入想象的情境。离开家这个能让我看起来“特立独行”的事情就像是一阵风，拂得我心痒痒。
　　我躺在床上，拿起妈妈淘汰后被我拿来用的手机，给好朋友李小红发□□息，想听听她的想法。李小红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初中三年最大的“对手”。虽然偶尔有两次被我超越，但她几乎稳居“全校第一”的宝座。这次中考，她考了全县第一，比我高了足足30多分。羡慕吗？回答是肯定的。嫉妒吗？回答必然是否定的。我真心为她感到骄傲。
　　我们两个的关系和缘分奇妙得很，人们总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我觉得倒也不尽然，人们可能会因为一些相似的品质而吸引，但如若是能够长久地维持一段关系，一定是他们变得越来越相似相通。换句话说，我们不是因为相似而聚在了一起，而是因为长久的相处而变得越来越共通，真正地达到了情感共鸣。
　　在我小学刚刚转学到新的班级不久后，就知道4班有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数学成绩非常棒，当然，她还有一个响亮且“土气”的名字——李小红。小学生的八卦往往单纯又可爱，他们模仿着大人的样子夸大某个突出的特点，又用一种孩子才有的简单做出些许臆想出的评价。我甚至觉得“小红”，应该就是数学课本里那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白衬衫红裙子，总是不知道要怎么分蛋糕，要找小强和小明帮忙的那个人。
　　我见到这个小小的风云人物是在一次小学生演讲比赛上，我和她都是我们小学的代表。我依稀记得，当时她穿着学校的裙装校服，真的是白色的衬衫领小T恤，红色格子的百褶裙，就跟数学课本里跑出来的“小红”一模一样。我在心里感到好笑，突然觉得自己在名字上就已经胜了一筹。人们总是在不经意间比较，对于自己的一丝优势就沾沾自喜。却忘了自己和她一样，也穿着一身红色校服套装。对啊，我们总是对自己的缺点加以否定或者视而不见。
　　她梳着一个一丝不苟的马尾，头顶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上，没有一根跑出来。她长的不白，有一点肉肉的，戴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让人乍一瞅就知道是个高冷的学霸。我们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认识的，然而交谈也只局限于交换了名字。
　　再相见就是在初中的第一天，看到公告栏的分班公告后坐到教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在陌生的环境中油然而生，我们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很快找到了共同话题，开始说着怎么也说不完的话，从此我们就开始了长达三年形影不离的生活。
　　她努力又优秀，在我形成一套自己的学习体系之前，我总是偷偷地模仿她的样子。她会跟我分享很多她看过的书，为了能给她也说一说我的“博学多才”，我便疯了般地读书。她读金庸，我便读古龙，她看了《简爱》，我就得把《傲慢与偏见》也看完；她的作文总是被初中老师表扬，我便课后去找老师问怎么样才能提升作文技巧；她能随口哼出几句英文歌词，我便把自己的歌单全都换成了欧美流行；甚至她做题的习惯是把卷子画的乱七八糟，那我也干脆从不追求卷面的整洁......
　　在青春期这种脆弱而敏感的时期，在优秀的她面前，很多时候，我觉得又自卑又羡慕，只能在背地里暗暗地努力。但是如今回过头才发现，正式有人在前面带着你跑，我才能前进地这么轻松。我一直都知道，我很幸运，才遇到了这么棒的朋友。
　　她很少玩QQ，不，她都没有自己的QQ号，这一行为又为她“高冷学霸”的人设添加了一层光环，毕竟学霸总是与众不同而神秘的。
　　一种与潮流相悖的行为会引起两种结果，一种会被彻底孤立、受到排斥，另一种则会让处在潮流中的人一直观望站在岸边的那个人，激起足够的好奇。她就是第二种。越是不和潮流，我越想“拉她下水”。
　　我对着她妈妈灰色的头像发出一条□□息：
　　“17号去报道要一起吗？”
　　......
　　不出所料，没有回复，她怎么放假了也不看看手机，她可真的是纯高冷啊。
　　我躺了一会，想着张无忌究竟会在周芷若和赵敏之间怎样抉择。又拿起手机准备刷一刷微博，打开微博看到信息那头多了两个消息的提示点，心里突然美滋滋的，被一种小期待和小雀跃填满。
　　一条转发美食的微博下面多了两条评论，来自“尘封回忆”：
　　“再吃就要成^(*￣(oo)￣)^啦”
　　“你怎么总是转一些吃的东西呀^(*￣(oo)￣)^”
　　看到回复时，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想着要怎么给他一个好玩的回复。
　　“尘封回忆”是我的初中同学，陈亦。初三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微博上互相关注了好友，之后在转发微博时，陆陆续续能收到他的一些评论，我也便开始给他点赞评论，我们之间的互动渐渐多了起来。在最初接触微博时，只是为了看一些奇奇怪怪的新闻消息，打发时间。而现在，微博似乎成了我们的一个互动平台，由于他的缘故，我开始故意地、有针对性地发一些能够给他评论机会的微博。比如：
　　转发一条别的学校晚自习观看日落的微博，评论道：
　　“多希望我们也能有机会看一看呀！”
　　转发一条精美手工的微博，评论道：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奈何我是一个手残党~o(╥﹏╥)o”
　　......
　　这种别人无法揣摩到的小心思让我的初中生活变得有趣，人总是因为有了自己的秘密才能让心底的世界更加丰盈。我一点点地享受着这种伪造出来的不经意的美好，这样拿起手机便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陈亦是我们班的物理课代表，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小小的职称呢。那是因为他可真的是“名副其实”，这是他最大的“标签”。从他凭借一腔热血和热爱获得这个职位，到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确很合格的过程中，他展示了他的天赋和严谨。在上物理课时，他总是坐的挺直，注视着老师，全神贯注的样子就好像他已经和那些奇奇怪怪让人头疼的符号融为一体。若是有发言的机会，即使是看起来并不擅长表达，他也会两眼放光，要去把自己理解的物理世界展示出来。
　　聪明的天赋加持，加上兴趣的指引，他在物理的海洋里就像一只鱼儿欢快的遨游。陈亦就是中学里最讨老师同学喜欢的那种，学习好、理科强，爱打篮球，爱打游戏，个子高高的，白白净净的。没什么特殊的癖好，虽说不上多善言谈，但也总能把身边的人逗笑。
　　这次中考，他考的也很棒，虽然其他文科科目他给他拉了分，但丝毫不妨碍他在理科上崭露头角。理科综合直接满分，这也的的确确是值得和小红考取全县第一同样厉害的成绩了。我想了一下，在下面回复到：
　　“临上高中放肆放肆，开学就真成猪了叭”
　　没想到，他马上用微信发来私信，问我：
　　“17号去报道不？”
　　我想到了舅妈几乎不太可能的提议，回到：
　　“应该吧”
　　“应该？你不17号去？”
　　“都是17号，但是我舅妈想让我去她那边读，但是基本不可能啦，大家不都是在家这边读高中嘛！”
　　“嗯嗯，那17号见喽，你可不要吃的太胖哦！
　　^(*￣(oo)￣)^^(*￣(oo)￣)^^(*￣(oo)￣)^”

　　我笑笑，看了一眼QQ，小红还没登录她妈妈的账号回复我。
　　等小红回我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吃着饭的我看到她发过来的消息：
　　“我要去衡中读高中，已经报好名了。”
　　我心里突然一惊——
　　“过几天要去参加升学训练营，哎，这几天我妈妈他们带我出来玩一玩，以后估计就没机会了”
　　“不能去一中了，我得一个人去别的地方啦，好桑心呀”
　　“对呀，开车要四个小时才能到呢，估计以后要很长时间才能回一次家。”
　　......
　　断断续续地话语中，即便是一种充满抱怨的语气，我也感受到了她对新学校的一种期待与向往。衡中，河北标杆式的高中，每年能有很多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但是同时也以严苛的教学制度和模式出名。我突然之间有点羡慕，即使她即将处在炼狱之中，接受三年的考验与捶打。但是我明白，她扛得住，我只看到了她未来浴火涅槃的重生，似乎这时，她已经已经因为选择了一个更好的学校而迈入了一流的大学。
　　她的选择让我重新开始思考舅妈的提议，我要不要也像她那样独自忍受孤独，选择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沉默过后，再带着光芒回来呢？我的脑子里像演小说一般为我自己描绘了好几个结局。
　　但往往越是复杂的白日梦，越是徒劳的。
　　幼稚的我们总是认为逆袭的故事那么轻松，就好像只要灰姑娘找到那双水晶鞋就能坐上南瓜马车，就好像只要青蛙得到公主的吻就能变成王子。殊不知，童话故事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忘记了人这一生中最难的就是寻找水晶鞋的漫漫征程，最痛苦的就是觅到那个能带来魔法的心爱的姑娘。这一路上，可能要风雨兼程、可能要披荆斩棘。这一路上，可能耗尽了你全部的力气，可能让你满身伤疤。而走到最后，才发现，我们不是公主和王子，我们只是那个做着梦奔跑的人。
　　本来可以立即被舍弃的提议毫无意义地折磨了我好几天，综合考虑，我还是留下来在家这边读高中。虽然，最好的朋友不在身边了，但是我初中还有很多好朋友他们都会留下来。这样一比，我好像又比小红幸福了不少。
　　从那天开始，我和小红的线上联系越来越少，我总是能在她妈妈的朋友圈看到她在夏令营里的照片，努力、认真、笑的开心、学的自信。我也不甘落后，开始提前预习，每天背单词，用自己的小努力来尽量弥补心里的落差。
　　就这样，没有作业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高中生活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