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南非凉

7、L6 秘密

　　2018年5月24日
　　星期x
　　天气暴雨加冰雹

　　今天，任清又失踪了，从早上就没看见他，我坐在食堂里，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白米饭，对着曾经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如今也食不知味，我的手好多了，只剩下手掌处还留有一圈纱布，但这并不会限制我手部的行动。但是我发现了很奇怪的一件事，在护士给我换药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上，掌心处，留下的是月牙状的小伤口，形状奇怪的很，不像是玻璃杯划出来的。
　　难道说，任清对我说谎了？

　　食堂里的饭菜做的并不好吃，米饭像是水放多了一样，连西红柿炒鸡蛋都是甜的，我不喜欢甜的。

　　我放下筷子，端起面前没吃两口的饭菜，走到回收处把东西扔在了那儿，然后把手指尖用水冲了冲，甩了甩残留的水珠，打算到走廊中的休息区去坐一会。
　　在离那儿不远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还以为是外面的冰雹落下的声音，越走越近发现那是空心塑料打在胶皮上的声音，我探着头看过去，发现任清一手拿着个乒乓球拍，正坐在案子上垫球。
　　他好像看见了我，手上一抖塑料球从边缘滑落，就像是带着磁力一般滚到了我的脚下，我弯了个身把球捡起，抬头就看见任清从桌案上蹦了下来，不知道从哪儿又拿了一个球拍，走过来不由分说的塞在了我的手里。

　　"干什么？"我一手托着球，一手托着拍，微微歪头问向他。
　　"打乒乓球。"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握紧了球拍。
　　"我不会打乒乓球，保龄球还凑合。"
　　"算了算了，那个耗资太大，他们整不起。"他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往球桌去走去。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
　　"你……"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没去吃饭？"
　　"哦！"我感觉他反应慢了两秒，然后凑在我耳边神神秘秘的说："我开小灶去了。"

　　他的家人来看他了吗？还会给他送吃的，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悲哀，原来……被抛弃的始终只有我一个。
　　我一直认为任清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是他有时却又表现的很敏感，就像现在，他好像看出了我的难过，尽管我根本没有表现出来。

　　"明天带你一起去。"
　　"嗯？"
　　几乎是瞬间，我就抬头看向了他，然后就看见了他毫无保留的微笑。

　　我对于所有的球类运动都不擅长，可能是因为长得不像吧！
　　对，我不像个球。

　　不过，万事都有转机，而我的转机是从大学毕业那年开始的，那一年有很多的聚会，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于保龄球是有特殊的天赋的，可能——都很会滚吧！
　　除此之外，台球也很擅长，起码能把球打到洞里去，而不是打到外面去，对此我表示，可能——挨打习惯了吧！

　　挨打！！！

　　我怎么想到这个词，我经常挨打吗？是吗？想不起来了，但应该是有过的吧！否则，疼痛感怎么能有如此清晰的感受呢！

　　"郁连，别溜号啊！"任清在桌案对面的声音叫我回了神，我看看左手的拍子和右手的球，默默的给它换了个方向。
　　但接下来我更加难为，因为我不知道球拍到底朝上还是朝下，红色朝里还是朝外，我突然没由来的焦躁，脚趾控制不住的蜷曲，我甚至感觉下一秒我就要把它扔出去，甚至想用它把球案砸碎，当然我知道……我不能。

　　"这样拿"，任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动手温柔的把我手中的球拍摆正，然后站在我的身后，用他的手抓着我的手腕，磕磕绊绊的发了一个球。
　　"做得真棒。"
　　我为什么觉着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儿。

　　"你还可以使反手拍。"他抓着我的手边解说边做动作，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动作让我没由来的心悸，我是不是……
　　我感到有一个很可怕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我急忙缩回了手，嘴里说着知道了，我会了，然后我看到任清神色再自如不过的走回了对面。

　　当——

　　一个球打了过来，直直的奔着我的拍子打了过来，我急忙伸手，球成功的与拍子进行了亲密接触，但是在返回的路上挂住了猎人的球网。
　　"没关系，再来。"
　　我明白，任清在鼓励我，而我需要的，恰恰正是这种肯定和鼓励。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很久，难得的是我并没感觉到累，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让我想起了曾经极其喜爱运动的日子。我的汗水自鬓角滑落，经过清晰的下颌线落在锁骨处，又隐没在衣领下。

　　呼——

　　我吐了口浊气，好像身上的繁重和心头的郁闷都吐出来了，难怪医生劝我要多运动，它果然能够帮我好好活下去。

　　"不打了不打了……"
　　我万没想到先投降的居然是任清，他把拍子随手往案桌上一放，然后整个人坐在了地上，用手在脸旁扇着风，一边喘气一边抱怨着："你是个运动天才吧！新学的我居然打不过你，失算失算。"

　　窗外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减弱了，冰雹好像也不再掉落。
　　我把拍子小心的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对面低头盯着任清，他的脸有些泛红，应该是运动引起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此刻正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我天生不爱出汗，两相对比，我根本不像刚刚做过运动的。

　　"我饿了"，他像是在抱怨一般的嘟囔，然后抬头看了看我，"你不饿吗？"
　　我木然地摇摇头，然后我就感觉到胃里空空的，好像是有点儿。然后我朝着他点了点头。
　　他看见我的动作立马就站起了身，然后拉着我回到了病房，关门前还特意往外看了看，确保此时没有医生过来。
　　我对于他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接下来我就明白了，因为我看到他神神秘秘的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面包，两盒饼干，还有几袋……虾条。

　　"给"，他把面包递给我，然后自己撕开了饼干的袋子，我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发现那是我以前很爱吃的东西，不过后来我的胃不太好之后，每次吃完饼干都会疼，开始我也不甚在意，其实后来也没有很在意，不过我，却很少再吃了。
　　我又看了下手里的面包，也是我从前爱吃的，包括扔在我床上的虾条，都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东西，任清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我觉着——这不是巧合。
　　他就好像，调查过我一样。

　　不过无所谓，毕竟我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挖掘的东西，我的存款都在父母手里，我没有爱人，也没有黑料，我也不是什么知名人物，他何必费心调查我，难不成……他喜欢我？

　　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禁自嘲出声，这声音吸引了他，他问我怎么了，我只能笑着摇摇头，然后喃喃道："真是疯了。"
　　"什么？"他追问道。
　　我突然很灿烂的笑着看他，长叹一口气后对他说："我说我疯了，自己不正常就觉得所有人都不正常。"
　　"怎么……"
　　我摆摆手，痛快的撕开了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豆沙馅料一如既往的甜腻，这感觉让我想起幼时独自在家的情景。

　　"郁连"。任清放下手上的东西，用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纸巾给我擦了擦嘴，"我们算是朋友吧！"

　　"朋友？"

　　"世界上这么多人，我们却都在这个医院里；医院里这么多人，我们偏偏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这不是缘分吗？"

　　"缘分？"

　　"做朋友的缘分。"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点头应下。

　　像是终于得了我的允准，他接着问："作为朋友，我们需要互相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我顿时警惕起来。
　　"你为什么会生病呢？"
　　"不知道。"我没多说什么。
　　"不知道？"他问道。不过我不奇怪，因为能了解抑郁症的人太少了，能真正理解的更少，大多数人认为生病的人矫情，小部分人认为他们是因为承受能力太差，受不得打击才会如此，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生病，不，更确切地形容我的想法是……为什么……生病的是我。

　　"你之前说过你是公务员？"
　　我小幅度的点点头，毕竟是说过的事，犯不上再重复一次。
　　"那你成绩一定不错了！"
　　"还好吧！"
　　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我的语气转变，他不再问我问题，而是开始自述。
　　"我还没说过我是做什么的对吧！"
　　我又咬了口面包，顺便点点头。
　　之所以一直没问是因为，我根本不在意。
　　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的生活，问询我的隐私，相应的，我也对他人的一切不感兴趣。
　　甚至在别人自讯的时候，我都没有多大兴趣去听。
　　不过出于礼貌，我还是不会展现任何的不耐烦，大不了面无表情，就当个雕塑好了。
　　那边，任清已经开始说他自己的事了。

　　"我来这之前是个文员，负责写点东西什么的，我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我是寄人篱下长大的，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所以我的性格有些自闭和懦弱。"

　　听到这我有些讶异的看向他，自闭？懦弱？恕我眼拙，可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看不出来吧！"他很得意的说，"那是因为那不是我。"
　　这句话令我皱紧了眉，也算是给他一个回应。
　　我突然想起他之前对我说的病情——人格分裂。

　　"那是之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那……"我想问他会不会变回去，那个他去哪了，但我又想，我为什么要问，那个他是S是活和我有什么干系。
　　"他应该不会出现了。"任清很狡黠的笑笑，却让我有些不舒服。
　　"家人发现了我的转变，开始恐惧我，我明明没做什么，不过，我也不想呆在那了，就自己到这里来了。"
　　他说的轻松，我却觉得有些难受。

　　怪不得……没有人来看他。

　　那……我看了看手里的面包，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