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5 天使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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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0日
星期x
天气晴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我们可以离开大楼到院子里去。不是之前我和任清去的前院，而是供我们活动的，封闭的后院。
大楼里人静空旷，窗外面热闹异常，一扇窗，一面墙，隔绝出的像是两个世界。我站在一楼的走廊中央，透过窗子看着外面，身后偶有来往的、穿着白色服装的医生，他们也会呼唤我的名字，催促我出去晒晒太阳。
我看了下烈日照射的地面，黄灿灿的，好像能看见地表蒸腾起的雾气一般，好像隔着十几米远，透过双层玻璃都能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热量。
我不想再站在这儿了，院子里没有一个正常人，想到这儿的我不禁自嘲，我有什么立场去说其他人呢，说的好像我是一个正常人一样。
在我打算回房的那一刻，我瞥见院子角落高墙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蹲在地上与另一个人像是在做什么交谈，但是那人却不为所动，就定定的坐在地上，背对我看的方向耷拉着脑袋，任清也很有耐心的蹲在他对面，我能看见他的嘴在动，但我并不懂唇语，而且……距离太远了。
他的话真多……
我就那么看了好久，直到院子里的人都回到了大楼里，坐在地上的那人也不例外，但是，任清没回来。我没在攒动的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
我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大大的OK绷，白花花一块，也没有多疼了，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应。
"该回房了。"
护士对我说话一贯都是很温柔的语气，这也让我只能回报以微笑，最近他们减少了来盯我的次数，我也没有再做出自残的举动，原因无他，只是我——累了。
疲累于在世上纠缠挣扎，在划下每一刀的时候纠结于是否真的想S，伤害造成之后对父母的深深自责，这种无限的循环，破不开，挣不脱，解不掉。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护士小姐走在我的旁边，她看起来很娇小，脸长得很可爱，圆圆的娃娃脸，看着就很让人喜欢，当然，是对一般人来说。
"好多了。"我笑着回她，顺便看着她笑了笑。
"对啊！郁连你就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她说完还用两根手指在我的脸上比了一个笑脸出来，她的手离我很近，我急忙往后闪了半寸，但在看到她讶异的脸色时，我又尴尬的扯了下嘴，我看到她的笑容消失了，她是不是被我的动作伤害到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对不起。"我急忙向她道了歉，然后快速跑回了病房。因为速度太快，我瘦弱的双腿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坐到床上将双腿垂下，然后用拳头使劲的砸了砸，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原理，但是我，成功的控制住了它。
"郁连！"护士小姐站在门口，有些担忧的望着我。
"我……我没事。"我的手很凉，双手攥紧的拳头甚至不能张开，好像痉挛了一般。
我在发抖……
"郁连，你别动，我去叫医生。"她过来安抚了我一下，然后急忙跑了出去，我紧紧咬着牙，试图将锁死的双拳打开，但是，一次次的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郁连……
郁连……
谁啊！谁在叫我！
我迷糊着睁开眼睛，床铺好硬啊！怎么这么凉，我的枕头呢？我怎么躺的这么难受。
有人拖起了我的头，她的手好轻柔，我模糊的看见，是她——那个医生，那个像我妈一样的医生。
我又怎么了？
郁连……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吊坠，但是我的眼神无法聚焦以至于我认不清他的图案，他在我的眼前小幅度的晃动，目之所及，只剩这一点痕迹，我不由自主的看着它，盯着它的轨迹，然后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郁连！"
我在。
"放松……感受你的肌肉在放松……感受那些肌肉的松……驰和放松，感受双手肌肉的松……驰和放松，他们松……驰得像橡皮带一样，如果你感到双手像橡皮带一样……那么你将无法握紧它，它会自然地松开……张开，好了，现在你的双手打开了……接下来它会恢复一点点的知觉，它会听凭你的大脑去做出动作，当我对你说出'天使'两个字的时候……你就会睡着……当你再次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你就会苏醒……你会忘掉现在发生的事情……你只是普通的睡了一觉……"
我只是……睡了一觉。
天使
"谁在说话？"我感觉到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话，但我不太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不过我感觉到意识在逐渐回笼，我的大脑开始清醒，好像不由我控制一般，我的知觉开始恢复，我甚至能感觉到手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感，我的大脑牵动着我去屈伸手指，但是却像被束缚了什么，动弹不得。
"郁连？你醒了吗？"
这次我听清了是任清的声音，但是和刚刚的'天使'不像是同一个人，刚才是谁，屋子里还有谁。
我睁开了双眼，任清坐在他的床上，上半身往我这边探过来，似乎是在查看我的情况，我无暇去顾及他，因为我手上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绑住了什么一样。我把双手从被子中抽出来，举在眼前，随后我沉默了。
为什么我的手上缠着纱布，厚厚的纱布下面还有丝丝的疼痛，它包的严实甚至我都不能看到我的手指。
我在脑中搜寻之前发生了什么，可是脑海中却全然没有印象，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躺在床上，不对，我记得，我只是睡了一觉，可是为什么我只是睡了一觉……手上却多出了莫名的伤口，我甚至不知道伤口的形状。
"你的手被划伤了，最近不要碰水。"任清很好心的嘱咐我。
我'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发现他回来了。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整个人半倚在床头，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头后，这个姿势使他头微微仰着看向45度角，也就是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线，他盯着那儿，抿着唇，好像在思考什么。
"几点了？"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时间，毕竟在这里，时间对于我而言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但我就是想干扰他，打断他的思考。
"八点半"。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倒让我很意外。
我把头转向另一侧，走廊的灯光不算太刺眼，但是也很讨厌，对于我这种习惯黑暗的人来说，不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很讨厌黑暗，惧怕黑暗，它会带来不好的东西、可怕的东西、令人恐惧的东西。
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自己呆在黑暗中了？
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两瓶药，是我最熟悉的那两种，不对，还少一种。
安眠药。
我是不是该吃药了，刚刚任清说几点来着，我努力去翻动记忆，但是没有找到答案，我只能转过头再问一次。
"几点了？"
"八点半。"他丝毫没有因为我的重复询问而感到惊讶和不耐烦，反而就像是我第一次问他那样自如地回答了我。
八点半……我想了想这个时间，好像该吃药了。
我伸手去够柜子上的药，但是因为绷带的缘故，我的手并不能弯曲，所以……药瓶被我扫到了地上。
哗啦的声音很清晰的响起，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看了眼任清，他似乎也被这声音吵到了，可就在我刚要开口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很利落地下了床然后帮我捡起了药瓶。
"谢谢。"
未说出口的对不起转眼换成了道谢。
"你拿他干什么？"他看了一眼瓶子，然后把药瓶放回了原处。
"我该吃药了。"我讷讷的回答。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对我说："你今天已经吃过药了。"
"是吗？"我懵懂的看向他，不禁问出了口，为什么我不记得，我难道……连吃药……都……不记得了吗？
"是啊！在你睡觉前。"
在我睡觉前，我睡觉前做了什么，我条件反射的看向自己的手，任清急忙解释道："你的手就是喝药的时候被玻璃杯划伤的。"
"两个都划伤了？"我呆呆地问他，"伤的很严重？还要包成木乃伊？"
噗——
他像是被我的话逗笑了一般，然后他……捏了捏我没多少肉的脸。
"郁连，你的脑回路，真奇怪。"
"是吗？"我扯了个笑，"奇怪才最不奇怪，如果哪天我不奇怪了，我就不会待在这儿了"。
"别那么悲观"，他伸手推在我的嘴角，将我的肌肉往上推了推，营造出一副笑容。"不是还有我陪你。"
"你也会离开的。"
"不会，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在你出院之前离开。"他伸出小指，摆在我的眼前，我鬼使神差的想去相信他的话，大脑已经先我一步对肢体做出了反应，它控制着我的右手抬了起来，控制着我把小指凑了过去，因为我的手无法弯曲，所以任清主动用他的小指勾住了我的。
我们做了个约定。
"作为约定的信任回报，我告诉你我是因为什么被送进来的。"任清收敛了些许笑容，不过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温柔，哪怕是不笑，也无法让人和严厉联想起来。
"我是……人格分裂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L5 天使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