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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L12 揭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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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9日
星期x
天气阴
在陆辞离世的一个月后,我回了一趟家,在与父母的普通对话中,我侧面试探了一下他们对于同性恋的态度。
"妈,你说……"我指着电视,问道:"同性恋真的不正常吗?"
可是还不等我妈回答,我爸已经插了话,"当然不正常,那就是有病,心理不健康。"
"是吗?"
"当然是"。
他说的义正严辞,我便不敢再往下问,也不敢表达我的观点,更不敢说——其实我就是。
我懦弱了,退缩了,脑中不断闪现陆辞临S前的样子,我毫不怀疑,如果我说出来,我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突然疾言厉色,我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电视上在演,我就顺嘴一问。"
"那就行,你可不能是,要不然我可没有脸活。"
"我不是",我说的声音很小,丝毫没有底气。
但从那天起我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是有病,我总是在思考这些,想着陆辞的信,为此我无法专心,推拒了很多我以前不会推拒的活动,越来越孤独,更多的时间都用来翻书和手机,我害怕别人察觉我的异样,所以我不得不每天摆出一副类似从前的笑脸,可是越这样我越不开心,我好像与任何场景都可以完美融合,又好像都不属于任何一个场景。
我把自己……逼得快疯了。
疯到我看见刀子就想冲过去,看见窗子就想跳出去,看见水面就想溺毙其中,甚至于希望有一天突降横祸把我带走,这样还能减少我很多愧疚。
我发现我渐渐失去了同理心,对于别人讲述的难过与哀伤无法做出合适的表情,无法给出合理的动作。而且,失去了恐惧感,对任何事物的恐惧感。
我察觉到……我病了。
我开始主动去看医生,因为我不想这样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我无法入睡,抑或无法苏醒,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无法控制我的神经和肌肉。
医生告诉我,我得了抑郁症。
我并没有告诉父母,因为他们不会理解我,但最后还是被他们知道了。
因为我……不想S。
在医生那里我得到了一些建议和药物,我开始吃药,然后自我疏导,可是收效甚微。
也就是在那时起,我开始接触心理学和催眠,我试图自救,但是从我后来的处境看,我失败了。
我的忧虑感突然涌上,甚至我感觉到他在迅速放大,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我的神经好像感受到了浓浓的哀伤,我好像要淹死在名为忧伤的海洋。
谁……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救……我。
"郁连"。
任清。
是任清的声音。
我好像看见这片海中出现了一艘船,不大,但是很坚固。
"郁连"。
是任清,我看见他了,他把我救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儿?"我喘了几口气后问向他,他还是那副样子,笑着。
"我来救你",他说完后抱紧了我,同时伸手在我的额头点了一下,他的嗓音低沉好听,轻轻响在我的耳边——天使。
天使!
我的知觉逐渐回笼,身体逐渐变得沉重,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那个医生的手还在我的额头上不算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刚才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动作,但是我感觉他好像有些担心我,因为他离我……很近……非常近。
我的眼前盘旋着一个天使,不对,不是天使,因为它……只有翅膀。
我猛的伸手拉下医生的口罩,他想来也没料到我会有此一下,根本没做任何反应,由得我扯下了他的口罩,之后才反应过来要往后退。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手里的口罩和距我不远的人。
"为什么要骗我。"
我的言语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一潭死水。
"郁连",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那样,手也从脸上移开,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的道歉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我也不打算再去追究,但是他的行为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朋友,就是用来欺骗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端正的把他的口罩放在了一旁,走到他的面前问道:"你是医生?"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一直在治疗我?"
他又点了点头。
"谢谢",我对他说了这两个字并且深深地鞠了一躬。
"郁连,我……"
我伸手拦在他的嘴前,阻挡了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别说了"。
我抬起头,在暗淡的灯光环境下看向他,他的眼睛依旧澄澈好看,像是一头不谙世事的小鹿。
"你知道我的一切,现在也知道了我不为人知的秘密,你身为医生,应该会尽力治疗病人的,对吧?"
他顿了两秒还是点头。
正合我意,我借此契机对他说:"我喜欢你"。
我看见他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透漏着一丝不可置信。我继续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那种意义的"。
他很震惊,我能看得出来,但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对我说:"虽然同性恋在1990年已经从精神疾病领域剔除,但是他的存在依旧属于违背了自然及生物繁衍规律的。"
"自然界的繁衍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认为我说的理所应当,难不成我不结婚不生子,自然界就灭亡了?笑话。
他叹了口气,揉了下我的头发,语气宠溺又安抚,"你只是因为我的陪伴而对我产生了依赖性。"
我从他的手下抬起头,被压下的头发挡在我的眼前,我只能从发丝间隙看向他,语气坚定的说道:"我虽然有病但我不是傻子。"
我看到他抿了抿嘴唇,抽回了手揣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对不起,郁连,医生是不可以和病人之间产生任何情感纠葛的。"
他不再看我,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对了,像是我和陆辞,不过……我的身份和立场,换了。
"知道了",我朝他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越过他打开门走了出去,院长并不在这里,办公室空空的,这样正好,我推开门一路横冲直撞的返回了我的病房,我目前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病房里也是空空荡荡,任清的床铺叠得很整齐,就像是……他不会回来了一样。
或许,他确实不会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掩进发缝,滑到枕上。
果然,一直到半夜,任清都没有回来。
我从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所以连那边的窗帘都没有拉,好在,今天是阴天,云层挡住了月光,所以这一失误也不影响什么。我盯着窗户的方向,慢慢整个人变得清醒,到最后,我甚至下了床,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感受晚风的吹拂。
外面不是很闷热,可能因为是半夜,所以还有一丝凉爽的微风,我不知道站了多久,不过腿已经只去了知觉,直到天空从黑色变灰,再到转有一丝丝蓝,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站了一夜。
外面的雨看样子是不会下了,因为阴霾的天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我拍了拍麻木的脸颊,关上了窗子返回了床铺之中。
2018年6月10日
星期x
天气多云
在我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隔壁的床和我睡着的时候一样,整洁平整。
我隐约感觉有点饿了,但是看了看外面西斜的太阳,今天的饭估计吃不上了。
我只能把自己又缩进了被子里,孤独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我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失败,同时又后悔为什么要那么冲动的拆穿任清,为什么要头脑一热的告白,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真是难看。
我以前是个不喜欢哭的人,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因为大男人成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另一方面是我以前的确是个硬心肠的人,还有一方面是我在流泪后会造成大脑的短暂疼痛,却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现在,不,是我生病以后,流泪仿佛成了我的日常,是我需要严格控制才不会流于人前的动作。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问题。
可是再多的理论也没有办法抑制情感的宣泄,我甚至已经感到呼吸困难,喉头发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但即便这样,我也控制不住眼泪奔涌而出,我唯一能控制的,就是不让声音脱离嗓子眼。
在我接近恍惚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个人把我的被子掀了开,一双坚实又温暖的手把我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他的大手温暖又令人安心,在我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的顺着,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擦去了我布满脸颊的泪痕。
我能听见他的心脏安静而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带着生命的活力,撞开了我被枯萎藤条紧紧缠绕的灵魂。
"睁开眼睛,郁连,别睡了"。
听着他的声音我睁开了沉重的双眼,与我处在咫尺的是任清那张脸,他没有戴口罩,没有穿白大褂,他好像不是那个医生,他只是我的室友。
107号,任清。
我牵动手指揪住了他的衣服,声音很轻很轻的恳求他,"别走,求你了,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我害怕"。
良久,我听到他坚定回答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