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南非凉

12、L11 催眠

　　2018年6月9日
　　星期x
　　天气阴

　　上次的问题，任清没有给我答案，在我问出那句"我像是个杀人犯吗？"之后，任清只是宠溺的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然后就催促着我赶紧吃饭，把这个话题越了过去。

　　今天，我再一次被带到了院长室，从他那略微凝重的表情里我看出……我上次的测试成绩貌似不太理想。

　　"坐吧！"
　　他邀请我坐在上次我坐的沙发上，然后这次，他坐在了我的旁边。
　　"郁连"，他双手交握，支在双腿之间，语气有些严肃。

　　"是不是测试成绩不好。"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来回磨搓的手掌暴露了我内心的焦灼。
　　"还可以，对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
　　"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错，跟我来……"

　　他站了起来，带着我来到屋里一侧的门前，这扇门平时都是关闭状态，以至于我一直认为这是院长的休息室，毕竟办公室里建休息室也是寻常。
　　不过在他打开门后，我发现我猜错了，屋里的逼仄状态一点也不像个休息室，虽然里面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小沙发，屋内的色彩设计十分均衡，协调。但是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淡淡的暖黄灯光，看起来颇为温馨，尤其是其中流淌出的舒缓而平静的乐曲，听着就让人心静。

　　"进去吧！"他站在门口邀请我，我猜不透他意欲何为，但里面的特殊磁场好像在无形之中牵拉着我，迫使我抬脚迈了进去。
　　在我走到屋子中央的时候，门在身后被关上，我没有转头，我知道……院长并没有随我一同进来，但是我也没有听到门上锁的声音。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十分……眼熟，像什么呢……对了……催眠室。

　　我没想到院长的办公室里居然会有一间专门用来催眠的屋子，但是……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患有抑郁症的人是不适合被催眠的，院长不可能明知故犯，但他……总不会是让我来这儿单纯的睡个午觉吧！
　　我看了看那张床，上面是最普通的床单，我不由自主的躺了上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咔哒——

　　门把手被压下，锁芯的弹簧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微微睁眼侧头，看见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人，然后他把门关上，走了过来，坐在了那张小沙发上。
　　"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在禁闭室里把我扔到墙上的神经病医生。

　　他依旧是那副打扮，带着一次性的蓝色口罩，穿着规整的白大褂，头发干净利落的挡在额前，长度有些过，甚至拦住了眼睫。
　　"怎么又是你？"我好奇，难道这里只有他一个医生吗？不对啊！明明还有上次要给我做沙盘测试的那位像我母亲的医生。

　　"不欢迎吗？"
　　"算是吧！"奇怪，我感觉我的肋骨又在隐隐作痛。
　　"你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
　　我觉得他的话语矫揉造作，即便是低沉好听的嗓音也让我有一丝反感。

　　"我们随便聊聊。"
　　"聊什么？"我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图案，就在我头顶正上方，样式很奇特，距离有点远，我看不出是什么，但隐约感觉——像个天使。

　　又是天使。

　　"我看了一下你的智商测试，成绩不错，你的图像思维能力很好，逻辑思维也没什么问题，甚至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是吗？谢谢。"

　　"你曾经看过很多有关于心理学的知识，能和我聊聊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吗？"
　　"没什么原因，就是好奇。"

　　"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契机，你的契机是什么呢？"
　　屋子里的乐曲换了一首，是熟悉的那首《Windy hill》，我不由自主跟着哼唱出声，眼睛直视着天花板上的那个小天使，渐渐的开始失焦。
　　"没关系，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天外，有些空灵，有些悠远，却带着黏重的磁性，粘住了我的感官。

　　"你是在看房顶上的……小天使吗？"
　　他的声音又像萦绕在我的耳边，像是开了一个3D立体环绕。
　　"嗯"，我用慵懒的鼻音小小的应了一声。

　　"好看吗？"
　　"我……看不清。"

　　"仔细去看他……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天使，他长着一双……洁白的翅膀……圆圆的脸蛋……卷曲的短发……就像是西方……神话传说中的……丘比特。"

　　听着他的描述，我好像真的看清了，不止，我甚至能看见天使身上发散出的神圣光芒，甚至能看见他好像拉开了爱神之弓，正在寻找瞄准世上千万的爱人。

　　"好……现在你看见了他……注意仔细去看他……他在煽动翅膀……他带领你飞上了……云端……天际……你不需要发力……你可以自在地放松……否则你无法与他一起……放松……放松……好……就这样。当我从1数到20时，你会慢慢闭上眼睛，进入很深的放松状态，好了……闭上眼睛……1、2、3、4……你现在有点累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5、6、7、8、9……你越来越累……越来越放松，10、11、12……你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放松，13、14……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放松，15、16、17……当我数到20时，我会碰一下你的额头，你会进入到很深的放松状态，18、19、20……完全放松，当我再次碰到你的额头时，在你听见'天使'两个字时醒过来。"

　　我好像陷入了沉睡，又好像没有，我回到了我大学时的场景，回到了我的宿舍里。
　　好像听到有人在问我：你学习心理学的契机是什么？

　　是什么？

　　是这里。

　　是我在看见陆辞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刻，是他S在我面前。

　　我的思绪被拉回了三年前的夏天，在我打完篮球回到宿舍时，屋里只有陆辞一个人，他不知道在我的桌位上翻什么东西，见我回来，他很慌张的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想找一下我的笔记借去看看。
　　"那你直接给我发消息问不就行了，费这个劲"，我把篮球往旁边一扔，走到桌前，问他："要哪个笔记？"
　　他没看我，低着头揪着手指，语气也有些怯弱，说："传播学概论"。

　　传播学……我喃喃道，然后眼疾手快的从上面抽出一个本子递给了他，却不料从中夹杂了一封信滑了出来。

　　"这是什么？"我的笔记经常会有人借，所以我本以为是谁不小心遗落在我这里，但是封面上明晃晃的我的名字让我意识到——这就是给我的。
　　怎么之前都没发现。

　　信封很普通，不像是一般的女孩子会用的样式，起码我收到的都是比较少女心的，可能因为是告白信的缘故吧。

　　不过可惜，我并不喜欢女孩子。

　　不过既然是别人的一番心意，这样扔掉总归不好，所以我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郁连，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很受欢迎，但是你到现在也没有交往对象，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试试。'
　　就这么一句话，我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既没有遗漏也没有夹层，更不像有暗语的，我不由得笑道："连个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没有。"
　　"又是……表白信？"陆辞问道。
　　我点点头，然后把信装回去，塞在了盒子里。

　　对了，那里还有很多类似的信。

　　"那你打算答应吗？"
　　我摇摇头，"还是算了"。
　　之后我也没有再去检查过那个盒子，所以也没注意那里的那封信……不见了。

　　直到有一天，陆辞的父母到学校来找他，我们都不在宿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隔壁宿舍的人说，他好像与父母大吵了一架，似乎还被打了。
　　这一点得到了佐证，因为我们看见了陆辞的半边脸还肿着。
　　我去给他到超市买了冰块，又买了止疼药，回来后耐心的给他冰敷。他好像被感动了一样控制不住的趴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陆辞的个子不高，性格也内向，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的对待，虽然他长得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我也没想过对他下手，但我没想到，他会喜欢我。
　　自他的父母来闹过后，不过三天，陆辞便从宿舍楼的走廊窗户上一跃而下，10层楼的高度，他摔在了楼下的花坛上，当场S亡。
　　在他的父母来收拾遗物时我们才知道，陆辞喜欢一个人，是个男生，他的父母不知从何得到消息，特意到学校来质问他，他承认了，并且明确不会放弃，这才引得打骂。

　　我在他的遗物中看见了我的笔记，拿回后发现里面夹杂着一封信，就是我塞到盒子里的那一张，我急忙去看盒子，里面的果然没有了。

　　难道……

　　我匆匆跑到楼梯间，手不受控制的颤抖，打开信后我发现比上次的一句话多了很多的字。

　　'郁连，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很受欢迎，但是你到现在也没有交往对象，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试试。
　　对不起，我知道一直对你表白的都是女生，你可能也没有想到我会喜欢你吧！每天生活在一起，被一个同性喜欢是多么……恶心的一件事，或许我爸妈说的对，我就是有病，我不正常，可是我改不了，我没有那么坚强，我也希望被人保护，我不想做那个遮风挡雨的人，我……我可能不应该出生，不应该活着。

　　我已经想通了，既然他们接受不了我，那就不要让他们为难了，他们觉得我很丢脸，还要将我送到戒同所，可是我不想去，可是我不去又能怎么办，你……不会喜欢我的对吧！
　　对不起，本来我是不想写的，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恐怕没机会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知道你很善良，你不会辜负任何人的心意，我想让你记住我，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吧！
　　再见了，谢谢你，郁连。
　　我爱你。'

　　在读完这封信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些干呕和反胃，不是因为信的内容，不是因为他对我告白这件事，我只是……不受控的生理反应。
　　我第一次撕碎了别人写给我的告白信，不过这一张无所谓了，因为我不会忘了。

　　在我失魂落魄走回宿舍后，陆辞的父母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我对铺的床空空如也，完全不像一天之前还躺过人的样子。
　　从那天之后，我才开始思考，同性恋……有错吗？

作者有话说

　　恢复日更，每晚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