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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秋听风竹,尽是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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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黔没有放弃,他总觉得,要失去什么。他在门口站了一夜,赤笺没有心软。
云涯来接赤笺的时候,玄黔死命拦着不放她走。她像又看见了十五岁之前的那个黔哥哥,对每一个约她出行的男子都满怀敌意。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瞪着对方,让手下的人把对方赶出去。从前两情相悦,她乐得见他呷醋,也乐得让他折桃花,愿许他一人携手,与他一人渡舟。可现下算什么?
赤笺看着玄黔,眼中带点愤怒又带点期待:“你凭何不让我走,为何不愿我走?”她在等,等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玄黔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只看着她道:“我想与你私下说,这里外人太……”
赤笺笑了打断:“可我不想!”
私下说?说什么?外人……呵,这个词,他从前用了太多回。
他曾说那群孩子里除了他其他都是外人,所以从不让人靠她太近,也不让她戴别人送的东西,唯一一次还是她不小心将他送的簪子弄丢了,她找得快哭了是李家那小子找了个相似的给她,结果还被发现了。他把那簪子退了回去,还生气地告诉她:“东西丢了你便告诉我,我给你做新的,不许戴别人的!”
看,多霸道!别的男子送的,便是放库里积灰也不让她戴,可是,那居然不是心悦!可笑么?为她折花枝,为她种牡丹,为她酿陈醋,为她违圣意,为她翻高墙……却不爱她!
赤笺使着劲去挣脱腕上的那只手,玄黔不想放手,云涯见人是真心想走了,对玄黔动了手。玄黔下意识躲开,这才松了手。
马车里,赤笺欲哭无泪的表情让人难受,云涯轻叹:“放不下就不要放下了,你若还是心悦他,我便将他绑来……”
赤笺看着云涯摇头:“不要强求,缘分这种事,不要强求。”
云涯蹙眉:“那你在苦恼什么?”
赤笺愣了,是啊,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在苦恼什么呢?头上步摇随马车晃荡,她随手取下,盯着看了许久。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不是玄黔送的……
有多久了呢?小的时候,发间的步摇声声脆,小赤笺会为了挑一只喜爱的小步摇走遍大街小巷。
招人喜欢的她,会接到许多小哥哥们送的步摇、耳坠之类的小物件,琳琅满目的物什摆在她面前任她挑选。他们虽小,但也懂得投其所好。
后来玄黔为了杜绝她被别人拐走的可能,每月都给她弄来一大堆,她慢慢挑不过来,也就不收别人的。
玄黔太过懂她,精心挑的手饰很合她心意,渐渐的发上的头饰就都神不知鬼不觉换成了他送的。
她起初没注意,直到她生辰那日弄丢了玄黔送她的生辰礼——一枝点翠青凤的步摇,她找得快哭了,李硕恰好路过,瞧她如此心急,也帮着找了起来。后来实在找不着,李硕便让人帮忙,他刚悄悄去买了枝差不多的。赤笺没认出来,但玄黔认出了。知道她弄丢了生辰礼,也没有太生气,只气她戴了别人送的步摇。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是没陪她走到最后。
赤笺抿了抿唇终是开口:“我只是想晓得,他心中如何待我,如何看我?这十多年的岁月又算什么?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云涯心中五味杂陈,叹道:“那你要不要赌一把?”
赤笺回望:“怎么赌?”
云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你只管等,我帮你赌。”
赤笺不解,之后没听闻什么动静,而玄黔的死不放弃让她也心无余力,直到入秋听闻赵家小姐失踪了,虽隔许久,但她不晓得为何立时便想到了涯涯哥,放下书本就去了他府上。
府上人自然不敢拦她,她进到内室便看到了刚回来的云涯,一身戾气。云涯见到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便收敛了一身戾气。
赤笺走上前:“可是你做的?”
云涯晓得她问的是什么,点点头:“是。”
赤笺:“为何?”
云涯看着她:“你不是想晓得他如何看你?我帮你问。”我去问问他,当初拼命霸占她的人为何要辜负她。
赤笺见他认真,叹口气道:“我来!你要做什么,让我来!”
云涯摇头:“不行,此事若是让府衙知道了……”
赤笺坚持:“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想亲自做个了结。”
玄黔如约而来,见到是她十分惊讶:“阿笺……”
赤笺没理会:“玄公子,你既已选了赵姑娘,为何还频频来我府上?我说过,我们不要再见了。玄公子,你说你有话同我说,那我问问你,从前到现在,你可曾心悦过我?你种种纠缠,又可是要续当年之约?你许我十六婚嫁,而今我十六了,你说的话还算数吗?白头之约,你还愿予我吗?若是不能,那我与赵姑娘,你就得选一个了。选了我,赵姑娘就会被送往千里之外,你们此生不会再见。选了她,你便莫要再来寻我,我并不想同你做什么好友。玄公子,你要怎么选呢?”
玄黔心中不是不难过,他许了她一次又一次,阿笺也曾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拐回家的小姑娘,倘若没有。遇到赵荏苒,也许也就娶回家了,他仍试图劝说:“阿笺,你可曾想过,我们之间也许并没有男女之情,我们……”
赤笺听不见那些言语,心神有些恍惚,脑中只有那一句“没有男女之情”,哈哈哈,没有男女之情啊,那你当初何苦撩拨我呢?赤笺心中空荡荡的,期待什么呢?那场大雪,许下白头之约的人,说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那场雪,是老天见她可怜,全她白首之愿吧?哈哈,原来,老天也知道,他们不能白头啊。
这个人,原先……原是没有情爱的啊。
“玄黔!”她已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叫他,之前即使决定放手也难免还带点赌气的成分,现下却是真的凉透了心。这两个字,第一次说得这么冰冷。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喜欢!你不能这么小瞧我,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别拿我和你比……我跟你,才不一样!”她不晓得说出这些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儿的,她只觉得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凉了她满腔情意。
及笄那日,是赵姑娘生辰,他没有来,也许是忘了,也许是觉得不重要吧。她现在才想通,他们真的该错过了:“你错过了我的及笄礼,我也应该错过你了。”
玄黔终于让赤笺把对他的喜欢磨成了厌恶:“玄黔,我不喜欢你了,一点也不……我讨厌你,讨厌透了。”
厌恶他花言巧语,厌恶他轻诺寡信,更厌恶自己愚昧无知,只言片语就能丢了一片真心。是她活该,戏言重信。
官差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想说的想问的都说完了问完了。
她晓得官差是怎么来的,她也从没想过逃。他想为她求情做伪证?她偏不让他如愿!
官差带她走的时候,她其实不怕,她只是不想再被无形的枷锁画地为牢。所以他的情,也不想再承了。
半路上,被拦下的赤笺看着云涯,云涯把官差拦下,揽她入怀。
就是眼前这个一向温温柔柔,君子端方的云涯,用最快最狠的方式,让她把心头的执念剜了下来。又用最温暖的怀抱,将她拥入怀。
她当然没被带走,有云涯哥在,谁能让她受牢狱之苦?
她晓得云涯是为了她好,她也没想让他出面,可他还是来了。来这里,带她出苦海。
也罢,浮生皆苦,没什么放不下。……
她扑进涯涯哥怀里,哭的歇斯底里。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这一腔真心付流水。
回到院中,拔了那颗凤凰木,也拔了这十多年的执念。
书信绝,过往灭,余生不念。
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碎镯和玉簪,好轻声一叹:“碎镯子送回去,玉簪子放库里,别让我再见着。”
玉镯已碎,旧情已断,旧物也不必留了。
她现在有点想见涯涯哥,见一见带她出苦海的人。可惜,明月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