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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已凉,缘已尽。 ...

  •   在得知玄黔喜欢上别的女孩时,赤笺是有些难过的,娶妻纳妾原是寻常,只是,她本以为他只许她一人的。
      可心不由己,也怪不得他。她本想着若他真是喜欢,等他们成亲之后,便把那女子纳为偏房。
      可原来,不过是年少儿戏,唯她当了真,傻的可怜。
      我以为你是一时兴起,我以为你只是多情,原来,你不过是一个骗子。
      许我婚配,允我白头,都是诺言空许。
      赤笺真真是不懂,从前种种欢喜究竟算是什么?
      她忍不住去想,去深究,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年少时的那个黔哥哥,真的没有一丝丝心悦她吗?
      她又是什么时候,陷入其中不可自拔的呢?
      她原也是有过疑虑的,涯涯哥丢了他最爱的弹弓时,她跑着去找她的黔哥哥,她想问他,喜欢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曾喜欢的物什也会有丢弃的一天,所以玄黔哥哥,你以后也会变么?你以后还会喜欢我,还会娶我么?只是年少无知,词不达意,只能汇成那样一句话,但是……他懂的吧?
      曾经那个黔哥哥,会牵着她的手,警告她身后跟着的那群孩子:“笺笺妹妹是我的未婚妻,你们谁都不许肖想她!”
      那时的黔哥哥多大呢?大概六七岁吧……人小不敌众的年纪,有谁会畏惧他呢?那群孩子都没有当真,唯她一人当了真。
      他们若是知道她原是信了,却落得一厢情愿,会不会觉得她有些傻?
      是了,可不就是傻嘛!竟然信了……可这也怪不得她吧,是玄黔太会骗人了……骗了他自己也骗了她。
      赤笺看着窗外的凤凰木,脑子里却是那一年捧着一根树芽子的玄黔。因她信中一句“听闻栖凤城中种满凤凰木,半城烟雨半城阳。”他便不管不顾从栖凤城拔了一株两人合抱的凤凰木,又捧着一株凤凰苗,不远万里,快马加鞭送到了她面前。听闻那棵苗被他捧了整整一路,是被仔细呵护着送到她面前的。那棵苗,就种在她闺阁前,她以为,那应当是喜欢,那就是喜欢!她因此,将凤凰木栽在了自已闺阁窗边小院中,它也就扬扬洒洒地长到了现在,从萧条枝桠到枝繁叶茂。花开时火红如霞,像极了玄黔那一腔热忱,那么赤忱的心,如此情真意切的话语,怎么就不是喜欢呢?
      这院子里,楼台前,每一处都有他留下的身影。从稚子到芳华,那样久的年月里,月月都有他!年幼山中采茶,少时亭前闲话,说是执之手子,许的青丝白发。
      那么美好的过去,为什么都是假的呢?
      竟然……都是假的,她前段时日才渐渐想通,待他们成婚便为他将那位姑娘纳为妾,现下想来可笑至极!也难怪他诧异,他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原来,不是……
      十六岁,及笄之年,是他允诺要娶她过门的时候,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及笄礼,可惜,世间之事延久易变。
      那个一直牵着她手的黔哥哥,也有放下她的一天。青梅竹马与一见倾心,哪一个更动摇人心呢?赤笺选了青梅竹马,玄黔选了一见倾心。所以他们,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哗啦……”一声引得赤笺望去,婢女一脸无措地看着地,赤笺看着地上的盒子,边上是一只簪子和碎了的镯子,只轻叹一声。
      这个镯子,是十二岁那年,玄黔赠予她的。
      那年冬雪来得甚是晚,失了踏雪寻梅的兴致,她有些闷闷不乐:“黔哥哥,今年的皓雪怎来得如此晚?”
      玄黔摸了摸她的头道:“许是皓雪寒凉,老天也舍不得冻着你。”
      赤笺被这话哄得欢喜,稍稍靠进了玄黔:“既然老天都舍不得冻着我,黔哥哥怎舍得晾着我去与那书墨为伴。”
      玄黔抬眸无可奈何道:“昨日陪你玩耍,已然落下不少功课,明日要上学,再不写完该挨夫子的戒鞭了,你且容我再写个一时半刻的,可好?”话语里的宠溺,不言自明。
      赤笺笑道:“好吧,姑且再给你一时半刻。”
      玄黔笑,牵着赤笺的手一使劲,将身旁依偎在他肩上的赤笺拉入怀中:“若你觉得无趣,我抱着你写!”
      赤笺挣了挣,越挣搂得越紧,她嗔道:“可不兴如此,你快些放开我,若叫人瞧了去……”
      玄黔笑着看着她,接过话:“瞧见了又如何,你是我未过门的妻,谁敢多说什么?”
      赤笺,推了推他:“可我现在还不是啊!”
      玄黔轻叹一声:“也是,你还太小了!”言罢,便放过了她,调戏下小媳妇儿自然是乐在其中,过了头了就得不偿失了。
      赤笺站起身笑道:“还有四年呢,你可有的等了。”
      玄黔想了想:“或许我可以先把你娶过门?反正早晚都得嫁给我!”
      赤笺轻哼一声:“想得美!”
      玄黔叹气,才十二呢,媳妇儿什么时候才能拐回家啊……突然他想到什么,起身走向书架子,从中拿出一个盒子,赤笺跟上去,玄黔转身就将盒子递给她:“赠你,你看看!”
      赤笺打开盒子,是一个月白色的玉镯子疑惑:“送我这个作什么?”
      玄黔看向她认真道:“这是我娘的嫁妆,说是留给儿媳的,我今将它赠予你,待你十六岁,我便去你府上提亲。这就是信物,你若收了,便不可反悔!”
      赤笺愣了,他一直说会娶她,即使说对她着实是好,两家也认这门亲,他却也没给过这样贵重的信物。她看着镯子良久,问道:“你可要想清楚,我才12岁,待我16还得四年,你等得起吗?你确然你不会变心吗?这镯子给我,你确然你不会后悔吗?你可以再等等的,等你想清楚再决定也不迟。”
      玄黔极为认真的看着她:“我确然是给你的!”
      赤笺也认真道:“你晓得我的为人,我认死理儿,你若是给了我,我收下便是不会再还给你了!它就是碎了,也得碎在我手里。这个承诺,你若是允了我,便不能反悔,便摆脱不了我了!你不再想想吗?”
      玄黔摇头:“不必再想,我早认定你了!我希望往后的年岁,与你朝朝相对,暮暮相伴。”
      赤笺笑了:“既如此,我便收下了!从今往后,黔哥哥,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玄黔笑意染上眉眼:“好!”
      门外皓雪纷飞,仆人唤道:“公子,姑娘,下雪了!”
      玄黔望去:“阿笺,你看,老天也要我们一起白头!”
      赤笺也望去,笑道:“那便不能辜负老天的一番好意!”
      当年,皓雪寒凉,没能凉了他们满腔爱意。
      冬去春来,三个寒暑过去,赤笺看着母亲、父亲忙忙碌碌给她准备及笄礼,心中有些期待,还要几个月,就该及笄了,黔哥哥什么时候来提亲呢?她以为不会有变数了,毕竟她快及笄了。可惜,天教心愿与身违,她的黔哥哥,爱上了别的人。她有过伤心的,蒙在被子里哭了好几个晚上,她以为黔哥哥只是有点多情。他用着曾经看她的眼神温柔地看着那个姑娘时,她就晓得,他确然是动了心,哭了几晚,想了好久,辗转反侧两三个月,终是败在了他的笑颜下,那个姑娘性情有些跳脱,和她有些不太一样,可玄黔看她的眼里,有光。她见过,不只一次。
      她承认她爱上的人,有点多情了。她想让他一直欢喜,便想去同他说愿为他纳妾,可他来得更快。他一脸郑重地来,她就晓得不对劲了,她原以为最差不过与那姑娘共待一夫,可她又错了。
      玄黔并非为此而来,他是来要回那个玉镯子的。
      不知情的赤笺以为玄黔是实在放不下那位姑娘,便松口:“娶妻一年内不能纳妾,你若是真喜欢她……”
      他听懂了,有些诧异,但想到来此的原由狠心道:“笺笺妹妹,我来此并非为此,我……可否把我赠你的镯子……还我?”
      笺笺妹妹?呵,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他是想回到从前,只当我兄长?
      赤笺不敢置信:“你可晓得你说了什么?你可记得你把它赠我时说了什么?”
      玄黔不语。
      赤笺见状从妆奁上拿过一个盒子,把镯子拿出来,质问他:“你说你认定我的!你要悔么?”
      玄黔看着赤笺双眸泛红,心脏有些疼,可想起荏苒那句“当断则断,才不负深情”他咬牙:“抱歉,我方才知晓我真心心悦的只是阿苒,我想许她一生一代一双人。”
      赤笺狠狠眨了下眼,将镯子递过去,玄黔正要接,赤笺手一松,玉镯落在地上,碎成几截,玄黔刚捡起一截,只听赤笺幽幽叹了一句:“玄黔,你不再是我黔哥哥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玄黔心中一下空了,抬头愣愣地看着她只喃喃道:“阿笺……”
      赤笺不予理会,背过身:“你走吧,今日之后,便不要再来了。”
      赤笺,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他一直都知道,他以为这回她最多生几日闷气,可现在他却觉得,他好像再也哄不回她了。
      赤笺不想再呆在这,可这是她闺阁,她能去哪?她叹了口气:“竺儿,我去透透气,待玄公子取完东西,送他离开。”便一句失礼也未曾留给他便离开了。
      赤笺走了一会儿,玄黔这才反应过来,丢下碎镯,冲出去找赤笺,赤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晓得是谁,她没有停下只吩咐了一句:“别让他靠近我,日后他与我再无牵扯,谁敢放他进来,谁就滚出府上。”
      玄黔被暗卫拦下,急了:“阿笺……”可暗卫哪管他想说什么,见他如此挣扎,抬手劈晕了他。
      玄黔晕过去之前只看到了赤笺的背影,她,没有回头。
      慌了,全慌了!知道事情原尾的赤笺父母,慌忙让人去找女儿,生怕笺儿想不开,醒过来的玄黔,慌忙从家中跑了出去。
      赤笺领着笳儿,从城西走到城东,从城里走到城外,每一处地方都有玄黔的影子,直至被云涯找到。
      赤笺看着云涯喃喃道:“涯涯哥?你怎么在这?”
      云涯看着她,叹了口气:“我今日刚回府,去府上找你,才晓得你人不见了!我担心你,便找过来了。”
      赤笺看着满面风尘的云涯,轻声道:“我就是来静静心,有些乱,我想缕一缕,可静不下来。哪儿都有他,山间清风,空中云雀,城内草木,都是他。明明入了夏,我怎么觉得那么凉呢?”
      寒冬腊月,漫天飘雪之时,我恍然觉得白雪灼热。
      可为何现下艳阳高照,天光明媚之时,我却觉得有熏风些刺骨?
      大雪与烈焰交错,居然是烈焰寒了心。
      炎炎烈日,终是负了她的一片深情。
      玄黔啊,严寒酷暑几载春秋,我该怎么放下你呢?
      云涯看了她许久:“不如去我府里吧。”
      赤笺看着他,他揉揉她脑袋,将人抱上马,牵着马儿回城,差人送了个信去将军府。
      云涯将人抱下马,引着她入了府,府里没有熟悉的凤凰木,没有玄黔的一点痕迹。
      云涯和玄黔两人从小不对头,明明一同上过战场,同过患难,共过生死,却从未踏足过彼此府邸。十分适合让现在赤笺在此静静心,云涯让人取来棋,二人下完这一整局已然到了傍晚,云涯亲自将人送回府,在府门看见了一直等着的玄黔,脸颊淤青,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赤笺想大抵是父亲气坏了下的手吧。
      赤笺愣了下有些心疼,但她犹豫一会儿狠了狠心,既断了就该断个干净,藕断丝连像什么话!
      玄黔想上前,赤笺躲了躲,玄黔便被云涯拦下:“丫头不想见你,你看不出?”
      玄黔瞪他狠声道:“我和阿笺的事与你何干!她想不想见我,又与你有什么干系!你……”
      赤笺看向他:“我今日已说过,往后我并不想再见你,你又何苦在出现在我面前,乱我心神?”
      玄黔:“阿笺,我……我只……我不是有意想伤你心的,我……我们……”
      赤笺不想再听:“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是我错了,在知晓你多情之时我就该断了念想,我竟还想为你纳妾,原是……我不配了。你根本没想纳她,你只是后悔许我白头了。玄黔,我们就到这儿吧,我就当,你死了。”
      玄黔有些急了:“我并不是想同你走到这一步的!我……”
      赤笺看向他坚定道:“但我想了。”
      玄黔心脏空了,他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年少的情谊怎会说没便没了?
      他不晓得,今日赤笺逛遍了整座城,想通了一件事。最先找到她的从来不是玄黔,她问过那么多次的“你何时娶我”都等不到他的三媒六聘,大概就预示着,他们二人注定走不到白头吧。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强求了,就像下午那局棋,既然已然无法挽回了,就该认输了,便是再执着苟延残喘也不过是输得更难甚一些!败局已定,何需坚持。她既然决定要断了,就该断个利落干净!
      “玄黔,玄公子,从此你我动如参商,形如日月。”赤笺希望,这是此生最后一见。
      赤笺转身对云涯道:“谢谢涯涯哥陪我静心,我先回了。”
      云涯盯着她,眼底温柔:“明日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赤笺点点头:“好!”
      云涯温声:“去吧,早些休息。”
      赤笺有点舍不得,点了点头,转身回府了。被云涯拦着的玄黔,终是阻止不了她的离开。
      府里又是熟悉的物什,看着桌上下人们收拾好的的玉镯碎片,她其实委实不想回府,涯涯哥府上会让她轻松一些。没有那些与玄黔的过往,一直在眼前晃荡,会让她好受一些。她让人将碎片收起放在角落里,想同过去断个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秋已凉,缘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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