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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诉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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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尽,芳华去,辞去相思意。
落红几两,芳心几许,不过深秋雨。
新叶有佳色
凛冬过,熏风近,春眠无意,何须久睡不醒。一两愁,二斗酒,三尺春风失意,四寸相思埋土里,五盏苦涩尽去,六月枯木逢春不恨别离,七分潇脱八刻清醒,九缕秋风入怀心有所期,十里长亭缘为祭前尘尽弃,千种思绪万丈红尘再无你。
赤笺其实无心闲逛,但自那日之后云涯日日都往府上送拜帖,说是让赤笺陪他闲逛。但赤笺晓得,云涯是想陪她散心。可十多年的痴心错付,哪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
可云涯温柔地看着她:“天高海阔,山长水远,不必急于一时。虽人生苦短,可也算岁月悠长,小丫头,你可以慢慢来。”
是啊,岁月悠长,不必急于一时,即能爱得干脆,自能忘得彻底。
赤笺越发爱带着贴身丫头往云涯家中去,在云涯府里,会轻快很多。也许是有云涯陪着,近几日她竟也有了些心思去关注别的。比如,云涯府上有一处庭院是连她也进不得的;比如,云涯书斋里的熏香竟然是桃木味的;比如,云涯后院云烟湖里的鱼居然是后厨用来做膳食的;比如,云涯房中有个宝贝匣子听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再比如,云涯他,其实也是会生气的!
云涯看着最近在府里四处晃荡的小丫头,心中担忧的同时又有些许放心,小丫头似乎没有那么伤心了。只是,他总觉得小丫头近几日有点不对劲。
比如,她似乎对那间院子很感兴趣,总是在想办法进去。虽然他有吩咐过下人,但她最近的法子是越来越多,挖狗洞都想得出来……
再比如,她最近似乎特别爱招惹他,虽然手段有点不是太高明。
他有些不明白,她最近为何总想惹他生气?
他把小丫头揪到跟前:“丫头,你最近不太对!”
小丫头装傻:“有吗?我自认为我很平常!”
他岂会相信,直接点明:“这几日为何,频频惹我生气?”
小丫头摇头,死不承认:“哪有……”
他笑了:“前几日,你问我有什么心爱之物,我说书房里的砚台乃心爱之物,然后你就‘不小心’打碎了。”
丫头理直气状地看向竺儿:“确然是不小心的,不信你问竺儿。”身后的竺儿很是无语。
他眉头一挑看向站在一旁的竺儿,又回头看向她:“昨日我道屋中海棠是圣上御赐,你傍晚便砍了。”
丫头心虚:“我那是贪酒,醉了!”
他笑:“那今日仆从告诉你,我晨起易怒让你莫要扰我,你闯我寝室,扰我清梦又作何解释?”
她睁着大眼睛,解释:“那个……我那不是以为涯涯哥你睡醒了嘛。”
他温柔的看着,眼底笑意显而易见:“事有偶然,但不过三,你自己信吗?”
她点头:“信啊!”
他无可奈何,放任着笑道:“也罢,你既不肯说,那我便也不问了。”
赤笺看着云涯笑了,她认识他这么久,却真的不了解他。她只晓得若是玄黔,定是要追根究底的。她觉得有些新奇,原来也有人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赤笺本也没想瞒着,笑着轻声道:“我只是好奇,南面的小院为何进不得,你书房中的熏香为何是桃木的,你卧榻边上的匣子藏着什么东西,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生气。”
云涯不太能理解但也认真道:“嗯……你问我便好,无需如此麻烦的。”
赤笺摇头:“我不要!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会知道的!”
云涯不解,蹙眉:“不必如此……你若真想知道,我不会瞒你。”
赤笺还是不同意:“不,自己找出原由,比你告诉我有趣的多!”
云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无奈道:“也罢,当个消遣也成。”
赤笺笑着凑上前看他手中的书卷,云涯却偏了头,挪了挪身。
赤笺转头便看向他,本该靠得很近的两人,因云涯的避开,二人之前竟能再塞下一个人。
赤笺纳闷:“你躲着我做什么?”
云涯解释:“未曾躲着。”
赤笺眨眼:“你刚才明明挪了!”
云涯叹气,解释道:“丫头,孤男寡女,授受不亲。靠你太近,于礼不合,若被旁人瞧去,会坏你名声。”
赤笺不解,环顾四周,又看了眼不知不觉站远了的竺儿:“这府上尽是你的人,谁能传出去?竺儿更不能。更何况,我们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
云涯笑她傻:“知人知面不知心,流言蜚语从不计真假。更何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欺闺中芙蓉。便是只你我二人,也当克己复礼。”
赤笺看着他,恍然大悟,他和玄黔不一样,二人之间的确不能太失分寸:“抱歉,是我思虑不周。”太过习惯,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玄黔。
云涯点头:“无妨,我会记得。”
赤笺因他这话,心都停了一下,他虽觉苦恼,却也只会约束自身而不以己律人。
赤笺心中好似懂了些什么,只听云涯开口对身边的竺儿道,眼神温柔中带点不赞同:“你小主意多,鬼灵精怪的,这很好。但是,挖狗洞这种主意还是不要出。若我没发现,你真让你家小姐爬进去不成?”
赤笺虽常同玄黔公子一块,但有时也会同云涯公子一块出游,依竺儿对云公子的了解,她晓得云涯没动气也就道:“当然不,小姐才不会做这种事,要钻也是我钻进去,拿铜镜照给小姐看啊!”
云涯笑,摇头:“那也不成,有失体统。”
竺儿乖巧点头:“是!竺儿下次注意。”
赤笺看着云涯,想了想道:“涯涯哥,你这人有时候太过死板,有时又善于变通,很是难懂。”
云涯看着她,认真回道:“死板是因处事之道,变通是因人情世故。君子知情而守礼,不因情而废礼,是故发乎情止乎礼,乃君子之道。一人慎独,二人克己,三人互为师,修己身,养君子之性,存君子之德,行君子之为。有何难懂?云涯所求,不过所作所为,能俯仰之间,无愧于心而已。”
赤笺若有所思:“君子端方,很好!甚好!笺儿受教了!”
云涯失笑:“小丫头!你倒说说受的什么教。”
赤笺正经道:“男女有别,独处一室更应克己复礼,不乱方寸,进退得宜才是。若因事微而不顾,则方寸易乱,进退不得宜。是故,君子敏于言而讷于行。”
云涯点点头,笑道:“确然受教。”
赤笺忽道:“那南边小院,我能进去么?”
云涯看向她,许久才道:“并无不可。”
赤笺欢喜地拉着竺儿离开,留下云涯一人发愣出神。
南边小院,其实没什么特别,只是种了一株凤凰木,满院紫藤花。
赤笺看着凤凰木,她想涯涯哥大抵是不想让她触景生情吧?她走上前,她总算晓得为何每到傍晚这小院就像是披了霞光。凤凰花很美,和自家院中的不一样,许是有藤蔓绕着。
她一怔又仔细瞧了瞧,是紫藤。她有些欢喜,她院子里从前是有一株紫藤的,很得她喜爱,后来不晓得为何死了,玄黔为安慰她种满了牧丹。她看这绿油油的紫藤叶,问一旁的小斯:“这院中紫藤何时开?”
小斯回道:“开春便会开了。”
赤笺好奇:“看着紫藤树,似乎栽了很久,何时栽的呢?”
小斯想了一会:“小的也记不得了,大抵有八、九年了。”
赤笺看着紫藤叹气:“我院中本也有一株,可惜死了四、五年了。”
赤笺又问竺儿道:“倘若它还在,也有八、九岁了吧?”
竺儿点头附和:“嗯!差不离。可惜了,那株紫藤才开了两回就被虫子咬死了。”
赤笺对转头问小斯:“我可以折几枝回去吗?”
小斯摇头:“这,小的说了不算,姑娘得问过主子。”
赤笺点头便带着竺儿转身往书房去。得到应允,她进了门,站在书案前问:“涯涯哥,我想折几枝紫藤回去种可以么?院中牧丹清空了,光秃秃的,怪难看的。我前几日还犹豫,不晓得要种什么呢。”
云涯闻言笔下一顿,复又继续,头也不抬道:“你若喜欢便折,南院屋内还有一株三尺高的紫藤种在盆中,你若喜欢便让院中小斯搬去种在院中。”
赤笺眼中一亮:“那我这就去看看!还有,我院中凤凰木的位置,有些空落落的,你想一想可有什么能种的。”
云涯点头:“容我思虑片刻。”
赤笺点头又道:“不急于一时,你先慢慢想着,我去看看你说你那株紫藤,走了。”
赤笺看着眼前三尺有余的紫藤,笑弯了眼睛。虽在盆中,但枝繁叶茂,看样子也种有三、四年了。枝叶展开也能为两人遮阳。
赤笺二话不说,将紫藤带了回府,种在屋前,原本光秃秃的门前,一下亮丽了起来。她将南院折下的花枝插在了另一边。
赤笺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小院,心情十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