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小姐的故事》玖零90

5、一年（5）

　　提起刀，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讨厌我自己。
　　“说实话，你活到现在所受到的那些苦难，难道不都是因为你还活着吗？”
　　我拿着菜刀。像是镜子一样，刀面上映着我冷漠的脸。
　　今天家里没有人。
　　我放下磨刀用的瓷盘，立起自己的左手，盯着那在白色的肌肤上是那样清晰的血管，深吸了一口气，将刀横在了手腕上。
　　那些声音又充斥在了我的脑中。
　　“你这个废物！死了倒还好了！”
　　废物，那废物的爸是什么，老废物吗？
　　刀刃虚划了过去，连皮都没有伤到。
　　“你是猪吗？这么一些小事都办不好，不如你一生下来就掐死你！”
　　掐啊，你掐了，倒现在也不用累着我自己了。
　　这次是破了皮，有些辣辣的感觉，但是没有血。
　　“你个赔钱玩意，我也没想着以后靠你养着，就你，以后也是个要饿死的！”
　　我饿死了，也和你没关系，靠我养，你不如去靠养老金。
　　血顺着手腕，流到了它们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一家四口人，全靠我一个，累死累活的，你考的那什么成绩，还敢跟我要钱？”
　　身为女儿向父亲要生活费难道是天理不容的行为吗？工作日住校，一周五十块的生活费，我每顿饭只喝粥吗？
　　红线更多了，除了手腕的刺痛却也没有什么不适感。
　　“……我只有你和弟了。”
　　……
　　我默默放下拿着刀的手，把头埋进洗碗池内大声痛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哭喊着，眼前是哪怕一天到晚和父亲争吵也要坚持着这段残破婚姻的母亲。
　　“她和她弟还小，等他们大了，我肯定离婚。”趴在门边，偷听到母亲讲电话的内容。
　　“要不是为了你和你弟，我早就走了！”做错了事，被满腹火气的母亲斥责。
　　“我没事，反正活了就是活了，死了就是死了，我的盼头也只有你们两个了。”发着高烧的母亲躺在床上，嘴里说着模糊不清的话。
　　“我真的……是个混账……可是……我真的承受不住你的期望啊……”
　　我成绩差，脾气不好，手脚也笨，没有耐心，做不了细活。
　　我和那些别人家的孩子真的比不了。
　　为什么，你不能为了自己活着呢？
　　起码……不要，为了注定一事无成的我啊……
　　回忆在此戛然而止。
　　我吸了一下鼻子，站起身，跟着推开房门的弟弟一起出了门。
　　他带我来到了天台。
　　“就是这，你半夜从这跳下去了，第二天我们知道这件事去找你的时候，你血都流干了。”
　　迎着风，弟弟指了一下天台的外面。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远处那泛着灯光的高楼。
　　我跳楼了？
　　“谁也没有想到，那天晚上那个神经病喝酒喝着喝着就开始发酒疯，开始骂你。”他靠着天台的围栏，又补了一句，“和往常一样。”
　　“然后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对，半夜的时候。”
　　“那如果我是自杀，为什么你会说我的死和你有关系？”
　　弟弟沉默了一下，一片黑暗中，他似乎抬手擦了下眼睛：“……那天晚上，我知道你半夜出去了，但是，我以为你只是想去卫生间，就没拦下你，结果你一个晚上也没回来，第二天，才知道你再也回不来了。”
　　“你在自责吗？”我学着他，靠在他身边的围栏上。
　　“……有点吧。”他似乎又擦了下眼睛。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咱们一家。”迎着和那晚一样的风，我开口问到。
　　“……猜得出来。”
　　“一天到晚因为心情不好随意骂我的父亲，把生活全寄托在我们身上、没有一天为自己活着的母亲，还有经常惹是生非的你，甚至是没胆子改变这一切，只会缩起头来做人的我自己，我都很讨厌。”我顿了一下，继续说到：
　　“但是，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们。”
　　“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父亲也会带好吃的给我们，也会为了你的生日而高兴；母亲每天都会做我们想吃的饭菜，还会给我讲一些她小时候的故事；就连你，也会在我悲伤的时候安慰我，不是吗？”
　　“所以，倒头来，我恨的，只有什么都做不了，还怨东怨西的我自己。”
　　我扭过头，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对他绽开了一抹微笑。
　　“每天被骂，我都忍下来了，但是你知道是什么，在那天晚上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
　　回应我的是弟弟的沉默，而我再次把头转向远方连成片的灯光。
　　“他说，这个家，要是没有我，就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