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小姐的故事》玖零90

4、一年（4）

　　膝盖的刺痛又激起了我的回忆，我的母亲很爱我，她也爱我的弟弟，但她不爱父亲，也不爱自己。
　　那是一个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又借着醉意提起我考了一所他不满意的学校。我听不惯他一句话半句脏字的辱骂，便回了他几句嘴，最后忍不住在他条理不清的叫嚷下放下只吃了半碗的饭和筷子沉默地起身，想回我自己的房间。
　　可我的视角下一秒就贴近了地面，数秒后背后的刺痛才提醒了我发生了什么——我被谁一脚踹趴下了。
　　正处叛逆期的我快速爬了起来，大脑似乎在那一瞬间停下了思考的能力，身体不管背后的痛，反手抓起了弟弟放在地上的滑板，尖叫着砸向了他，可对身强体壮的父亲的反抗，换来的只是一顿毒打。
　　意识到在父亲停手了之后，我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以我认为最快的速度冲回了房间，我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在床上的杂物里寻找我的手机。
　　我想到了报警。
　　可刚刚一直试图阻止父亲未果的母亲也冲了进来，她看见了我手上正在被我拨号的手机，连忙夺了下来，问我想干什么。
　　“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他抓起来！凭什么，我干了什么他要这样打我！”我大声哭喊着，想从母亲手里抢回手机，可母亲却更大声地叫到：“谁让你回嘴的！你还打他！老子打小的，那是教育，小的敢反抗，那就是天大的不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报警，报警有用吗！就算把他抓了，你让你弟怎么办！他还小，你就让他有一个蹲大牢的爸吗！”
　　我看着母亲被撕裂的耳垂僵住了。
　　母亲趁机拿着我的手机离开了房间，并把门反锁了。
　　我的母亲爱我，也爱我弟，所以我既爱她，又讨厌她。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抽泣着，疼痛让我睡不着觉。膝盖、胳膊、手掌还有头都好痛，我只能合着眼，祈祷黎明的到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股小小的拉力从我身后传来。我勉强转过身，蹲在我床边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的弟弟，他一只手扯着我的睡衣，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我勉强起身，接过那个袋子，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我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棉签，碘酒，还有一块小面包。
　　然后，他站起身，轻轻抱住了我。
　　我终于忍不住，在他的怀里大哭了出来。
　　从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起，我再也没和父亲吵过架，我尽力去完成他让我去做的每一件事，然后躲回房间，弟弟也搬了进来，和我一起住。
　　在我的对比下，弟弟显得十分顽劣，甚至还打掉过同学的牙齿，就这样，弟弟成了家里的混世魔王，而一天到晚给他擦屁股的我也开始逐渐讨厌起了他。
　　所以，我那天应该没有和父亲吵过架。
　　现在好了，回忆是假的，写满快乐的日记也是假的，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弟弟的身上。
　　“那你就直接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你跟我来。”弟弟站了起来，他半干的头发在灯光下反着光。
　　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