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小姐的故事》玖零90

6、一年（6）

　　我全想起来了。
　　矛盾的开始，是因为我没有按照父亲的想法去找工作。
　　他很生气，那天晚上又在饭桌上借着醉意骂了我，然后说了那句话。
　　我自从被打之后，一直是个乖女孩，他说的事我都会去办。
　　他以为我懂事了，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我不想再被打了。
　　哪怕他的嘴还会对着我蹦出许多污言秽语，但起码他不会打我了。
　　只要我不被打，母亲也不会受牵连。
　　但是，工作是朋友推荐的，也符合我自己的条件，我以为好好和他商量他是会理解的。
　　我错了。
　　面对大喷口水的他，我吃着母亲庆祝我找到工作而做的饭，只觉味同嚼蜡。
　　突然，他安静了下来。
　　正当我长舒一口气，以为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开口了。
　　“这个家，没有你，那就完整了。”
　　我愣住了。
　　仿佛被打开魔盒的潘多拉。
　　对啊，没有我，饭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污言秽语，弟弟也不会因为我的对比而显得不好，至于母亲——
　　没有了我，还有弟弟可以作为她的寄托吧。
　　我继续保持着沉默，脑海里却长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沉默着帮母亲收拾桌子、洗碗，然后去洗澡，陪弟弟看了一会儿电视，可脑海里的想法却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大到让我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终于到了睡觉的时候。
　　我又一次睡不着了。
　　抱着那床我曾捧着哭过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被子，那床唯一能让我在半夜宣泄情绪的被子，我睁着眼睛，看向漆黑的天花板。
　　等到桌上带着荧光指针的闹钟指向一点的时候，我安静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路过弟弟身边的时候，我感到他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
　　原来他还没睡吗？
　　但这阻止不了我的计划——除非他站起来拦住我，告诉我这样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可惜，这一次的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来到我身边，给我一个拥抱。
　　像我这样只能等着旁人来拯救的人，还是早点死掉才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踏上了天台。
　　天台的另一端没有光，毕竟这个点，还有哪一家还会醒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摊开双臂，感受夜风拂过我的肢体、扬起我的睡裙时的感觉。
　　很舒服，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带着这样纯粹且没有一丝杂质的爱抚摸过我。
　　可惜，现在没有了。
　　我向前一步，将自己交给了这干净凉爽的风，刹那见，它好像在我身边划过几道灿烂的火星，在我如同一摊烂泥般摔碎在地面之前。
　　“……如果那天我拦下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人都是会死的，哪怕你那天拦下了我，你能拦下那个人以后对我的挑刺吗？”我摊手，“比起拦下想要寻死的我，不如去解决事情的根源，去了解导致我最后死去的罪魁祸首是什么，而不是谁。”
　　“没有他的话，谁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出现另一个以辱骂我来当消遣的人，我的不幸，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造成的，而是由某种让我压抑不住想死的情绪造成的，他，或者是他们，都只是催化剂罢了。”
　　我和他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他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你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我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我有些无奈，正想对他打趣说“不如我就留在这里，看着你变得和我一样悲剧好了”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却开裂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不知道多少只发着红光的大手从那缝隙里伸出，向我抓了过来。
　　“这是什么？”面对弟弟的惊呼，我没有时间回答他，只来得及左右躲闪，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被这些手抓住便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那手却越来越多，它们绕开弟弟，只抓向我一个人，顷刻间，整个天台都被它们包围了起来。
　　我和弟弟靠在一起，背后仍是那天台的围栏，我焦急地向后一看，面对那远离自己不知道多高的地面。那一天粉身碎骨的疼痛从我的骨髓向体外延伸，可我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帮我拦住它们——”没有解释，但是弟弟却马上挡在了我的面前，让那些手停顿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我呼了一口气，绷紧浑身的肌肉，向着天台之外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