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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她的心事3 ...

  •   刑讯逼供似乎并不顺遂,史玺很犯难,牵涉娘子原就很惶恐,如今拷问她的贴身宫娥想从速,但显著受到阻滞。仿佛有种信念荫蔽与笼罩,使得她们一再缄口,屡次推说冤枉和不知情。施婉是祗应人出身,能有那样愚忠的奴婢伺候实在不易。于是史玺趁着午歇的功夫去谒见,但却被殿前的内侍高品拦住,他们口气温和,言语得体,“宫正糊涂了。陛下明谕在前,若无宣召不得私自求见。我们只当做不曾见过您,请回罢。”

      鞠审邢念是他金口的谕令,她遵意而行,既没有真搓磨她,不过是教她在诏狱里缺衣断食而已。皇帝因此嫉恨真是鼠肚鸡肠。她面从腹诽,不得已的跟他们卖惨,“请中贵人代我陈情,就说施娘子的案件停滞了,此后走势需陛下圣裁。史氏微薄之身,假使有莽撞冒犯陛下及邢顺仪之处,在此顿首谢罪。”说着就裣衽双手加额头的曲膝跪倒,真真泥首以谢。

      这时候皇帝自不得空,邢念的身孕逾五月后虽说健朗稳顺,但担忧她藏着幽思,将愤懑和惆怅都掩埋。负扆后召开闻侯赐对,丝毫没有客套,噙着诡谲的笑问人家内帷修否?吓唬的他双腿颤的站不起,连番的磕头,直磕到额头破了皮,说回去定狠狠教训不懂事的内眷,再不允她肆意出门招摇。邢念宁静而和淑的靠在他怀里,手贴到他的胸襟口,春寒料峭,她卸了外裳,是筠雾色的亵衣,衣襟处滚着夔纹,翻开的袖口是紫茎飞篷,乖巧的像是他表亲姨母养的乌乌员圆。

      她又向内蜷缩,皇帝就命候在廊庑下的宫娥添炭。有名的鎏金银竹节高柄博山熏炉里飘着鹅梨帐中香,使他心头发暖。只她月份渐大,如今确很嗜睡,懒怠走动,常是强打着精神陪他翻游记,谈典籍。她无意的翻个身,手上的南阳玉镯压着腕子,他微微一笑,将它褪下来搁到案头,又将她的螓首挪到自己的肩旁。

      因怕压隆起的腹,她不大愿意侧卧,长期平躺又烦闷非常,如今额间泛了层潮汗,不知是热是寒,黛眉皱的很紧凑,似乎是梦魇。皇帝抚到她背脊,隔着薄薄的绢纱缓慢的顺着气,她忽而气促,揪着鸳鸯枕的一角,“阿娘,都是我对不住您。有负您的嘱托。女儿不想赤条条来去,没有看管住自己的这颗心……与他没干系,您不要迁罪……”

      猛然惊醒,她大汗淋漓,皇帝掖着袖给她擦拭着,见她睁眼连说好几声没事。遂又喊祗应的医女快去煎药。邢念热泪盈眶,说不清心底的滋味。素未谋面却因诞子而死的母亲是她的疮痍,心头狠狠的割了一下。但她做粗使数年时瓒都未托梦,如今直喇喇的冲到梦境里来,竟是凶狠恶煞的警告与训斥。她拊心半刻,皇帝的手也覆过来,顺势捂着她的,“是伯母告诫你甚么?”她霎时侧过眼来,神情里都是惊惧。大概是呓语足够清晰让他察觉了,邢念缓过几口气,手轻扶到额头去按,“记不得了。只是近期总梦见阿娘,妾有事想恳求您。”

      他轻攥到她柔如无骨的皓腕上,凝脂似的肤理令人心猿意马,掐住这细细一段好像就将她握到股掌里了,她镇镇心神,又刻意清了喑哑的嗓,“陛下能否给爹爹传个话,要他多烧些纸锞,莲花船给阿娘……妾身为人女,既不能像王祥一般卧冰求鲤,也不能似黄香扇枕温衾。阿娘殒在生子关,都是我和阿弟的过错……弟弟守孝道,几日就追随她去了。妾倒是觍着脸活到当下。”

      她呜咽着,抱着膝头不停的啜泣,肝肠寸断,五内如焚的模样。皇帝双手交握,半晌想不出对策来宽慰,直到医女战战惶惶的盛药来,他捧着骨瓷碗来喂。见是蒲公英的纹样还诧异的很,她很听话,一匙接着一匙的喝,虽蹙了眉,很厌恶这苦倒胃的药汤,但还是顾惜康泰的。就着他的手饮毕,他挑了几个金桔蜜饯和梅子果脯送到她嘴边。她齉着鼻子,仍旧脱离不了愁郁,但不是萎靡不振,勉作焕发,“妾糊涂了。到祭祖节爹爹会例行前往,我瞎操甚么心呢,您别当真。”

      糖衣偶尔落下来,指间有粉状的碎末,皇帝摆手示意不碍事,不须盥手。“好。我会替你转告伯父。或许有时该信信命,有些劫数怎样都避不过去。大抵苍天不舍得伯母在人间磨砺,便想着将她提前收到天庭去做菩萨真人了。这自然不怨你,若你能决断,就不会折翼到尘世来,我亦无福祚同你结缘。念念,咱们得想得开。命蹇时乖都是往昔了,前头积攒的苦头俱是后半生的福报。等孩子诞生我就下谕敕后,百官臣僚谁敢阻挠我便立刻拖去杖毙。剩余的每日我都尽心竭力的珍爱你,呵护你,伯母见我心虔志诚,定会慢慢接纳我这女婿。”

      最终这句一锤定音,他擅长察言观色,只字片言就能捕捉蛛丝马迹。她赧然而笑,有些歉疚不安,“是。阿娘埋怨我交付真心过早,情深不寿,她怕我短命早逝。”他微有一愣,她袒露心扉,如今事事都诚恳,反倒是他顾忌太多,“我以帝王身起誓。”遽然她的手覆到唇上,掌心凉凉的,像块温润的珷玞,“您要说的妾心底明镜似的,才不须这些。”他握她的手,她侧过身倚进他怀里。

      到了议事的时辰,看着《资治通鉴》的旁边有张薛涛笺,载录着简单的十字,“春事到桐花,敲火试新茶。”她趿翘头履下榻,磨蹭着走到他跟前,很难为情地说:“妾这两笔字儿粗糙,爹爹像说春蚓秋蛇,七歪八扭,又乱糟糟没条理。亏得您倒是海量宽容。”皇帝左瞧右瞧都觉得丈人爹求全责备,这工整端正的楷体就是前朝文儒都要称赞,难为他苛刻到这番程度。他揣到袖笼里,转过身又是很冁然的笑意,“念念,晚膳后我邀中书的官署会酒宴,只怕要醉一场。你别不歇着苦等我,我夜里轻着手脚,尽量不吵醒你,好不好?”

      她嫣然一笑,却拽住他镶着勾曲纹的袖边,“您要带走么?”他略颔首,“这张就给了我,我要拿回去临摹。”通篇十个字,这谎话也漫无边际,她若无其事的首肯,瞧着他率着黄门与宫娥到东头去。

      晚间,以齐榄为首的中书臣僚在酣醉下都忘却君臣礼数。青苗法案的修纂以及前期的实施暂时告一段落,对簠簋不饰的官僚皇帝是毫无忍耐的,一概以国法处置,不论是谁家子弟。如今很多擦边的都成了獐麇马鹿,风声鹤唳下很多坦白从宽,不等有司衙门去提就已还褐服罪。中书省都是他一手擢迁的,算是他本家的戆直之臣。平日最能理解他的谋策和每步的盘算。这场筵席实则是犒劳他们素稔的辛苦罢了。

      齐榄酒量不济,此刻也口无禁忌,“今日微臣要晚了,要怪您!是陛下盛情难却啊,拙荆还怀着身子呢,这几日最是闹腾……”酒逢知己千盏少,皇帝也晃悠悠的起身,两人勾肩搭背,“西亭,风流倜傥是曾说你么?哈哈,如今给管的连酒肆都不敢去喽!”同僚张汶客凑趣道:“妻娘子到家里来是掌管中馈的,既替咱繁衍后嗣,又是响当当的贤内助,怎么能亏待人家?惧内是好德行,若连人夫的职责都承担不起,还讲哪门子的家国天下!”

      齐榄竖起手指,一掌拍到张汶客酒案上,颇以为然的拱手深揖,“寄游兄此言有理!真是说到我心坎里!疼自家娘子哪里掉价,明明是最应该的!盲婚哑嫁,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啊,连滑根筷子都红着眼圈跟我赔罪,这哪里是做夫妻?摆架子,充显赫闹到枕边人那,还真就不是个人了!”

      皇帝听的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与邢念‘博弈’期间,一度被贪嗔痴恨的心魔所侵占,竟巴望她做小伏低,减损傲骨。这番嘲讽是受用的,他的挚友都是爱重妻子,连纳妾都鲜少有。譬如齐榄,他妻子是簪缨世家的淑女,缓声低气的,素日规矩比谁都繁琐。但愣是叫他宠惯的连万福礼都记不太清楚了。

      酒盏子端到跟前,齐榄憨笑道:“潜渊!”表字使几个清醒的打个寒噤,他揉揉惺忪的眼,啪嗒坐着他身旁的软垫,有点讲私密话的逗趣,“你跟邢家姑娘进展如何?她对你死心塌地了?她有着娠呐,难免的膹郁,你可要谦让着人家,再使下三滥的招数当心追不回来哟!”

      他有愧怍,被人谴责也只是敬听,并不计较所谓的君臣尊卑与冒犯顶撞。推杯换盏久了,觥筹交错的眼前有双影,服侍的似乎不是邱骆,他不当值么?夜班总很劳累,间或有出缺他也谅解。他深浅着脚步,前后被人簇拥搀扶才不致摔倒。到松鹤堂他扶着漆柱喘长息,发觉通身的眉寿酒气。这样会熏到邢念,既是珍爱,就不意有丁点的唐突冒昧。他在盥室沐浴,只觉意错金博山炉上的氤氲化做了飘渺的美人影像,他自嘲的笑,呢喃了几声念念。

      宫娥欲虚扶他回榻,他伸臂挡开,说要去攒玉。意识中泰半是模糊,他只觉躺倒在罗汉床上,有人蹲在脚榻旁替他褪履。他揉了两下眼,仍没彻底辨认清楚,但绸缎有着熟悉的感觉,大抵会是念念,她真体贴入微,晓得他要宿醉就到松鹤来了么?紧接着腰带松垮下去,他骤然警惕起来,直到那若即若离的身躯覆过来,撒娇似的唤他陛下。细嫩的葱指半勾她的衣襟,愈发引得人心痒难耐。她的鬘发也透着一股子馨香,只是有别于他近来嗅到的任何。他猛然坐起,手钳制住她的脖颈,似乎顷刻就要掐断,又高声连喊着“来人”。

      砰地巨响,邓惊昼提剑劈门,端出清君侧的势头来行杀戮。皇帝将凉透的茶水泼向脸颊,有宫娥迅速目不斜视的拿铜盆给他清洗。他连掬了好几捧水,先前剪不断,理还乱,脑子昏聩,直像是缠绕的麻绳。如今纵微微疼痛,却也了解个大概了。着亵衣泥首的是夏宁,不用揣测都明白她的想头。他最憎恨的便是以旧情来要挟,以道德绑架,要他不得不迁就。

      她愣头青似的撞上来,就甭怪他辣手薄情。皇帝吩咐一侧的押班,“夏氏杖毙。即刻拖到宫正司去,连夜通禀内庭诸宫娥观刑,以儆效尤。”那就将她当做筏子,让不讲羞惭的人都另长一颗敬畏的心。邓惊昼没有给她哭喊的余地,手击在她后脑,人立刻就像傀儡断线一样倾倒。内侍黄门像拖尸身一般,皇帝又枯坐两盏茶才踱去攒玉。

      邢念已在半睡半醒的间隔地带,只燃了两盏油灯,婆娑的灯影照映她匀净的睡颜,有最宁静的踏实。他平生最恨受人算计,尤其是敦伦。不要以为他谋求皇嗣就要雨露均沾,孩子不是谁要就能赏赐的东西,女人不是等着下崽的刚鬣。

      他摸到榻边停着看她良久,她的鸦睫动了动,像是睡得极不舒适,刹那睁开眼,以为寤寐中。他摩挲她的左颊,“怎么突然醒了?”她要撑身起来,他手扶到腰背让她借力,“你不在,总是睡不安分。妾晚膳后就躺着,怎么也睡不熟。梁医官说脉象平和,是妾犯心病的缘故。”

      所谓的相思病吗?他忍俊不禁,卸了斗篷重新陪她卧下来,“那这心病是不是唯独我能解?”她扳过他的胳臂,双手紧实地搂着,“是啊!不光是妾,就连咱们的宝贝也想您呐。您不在,就连番儿踢我,大抵是没处撒气罢!”他手搁到她的腹前,慢慢的揉着,似乎在和小婴儿打商量,“快别折腾你阿娘!冤有头债有主,既是爹爹干错了事儿,怎地不来寻我烦恼?再闹爹爹要生气!”

      哪里又陡然支棱一下,邢念无言可辩,只怨怼的看向罪魁祸首。这就是孩子的答复罢,因拿不住七寸就耀武扬威,得意忘形起来。皇帝有些吃瘪,一时真没了主意,悻悻的笑,“别在意,我猜定是个淘小子!要是姑娘还不得翻了后院的天!”

      有他,她心如潭水,很快就入了梦乡。皇帝却并无困意,熄了两盏灯后就搂着她。他极度想要皇嗣的心已消弭,嫔御很多,施婉那一胎时受万众瞩目,御史台也总提丹宸永固和祖宗基业需要承继。对夏宁,施婉,是一种繁复而纠葛的心情。她不通文墨,平日在饮食起居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曾也不辞冰雪为卿热。他病势最沉重的时候,宰辅连棺椁都备妥了,连番的廷议宗室能够掌天地之重的人选,是施婉衣不解带的伺候,直到他脱险。

      雨水滴滴答答,大约是劈头盖脸的打着屋檐,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他正发着愣,身旁的人瑟缩着,倏忽用手肘撑起身瞧他,“您怎么啦?四更了,再不睡明日要没精神的。”他慨然长叹,心事无休,就像是无边无际的漩涡,从他御极那日起就注定被裹挟。

      翌日。宫娥捧着铜盆的手哆嗦着,水也跟着晃动起来。昨夜沸反盈天,宫正司夏氏的哀嚎足够敲响警钟。邢念披了间氅由杨兆搀出来,疑惑的觑向内人,又稳当利落的接过来,皇帝示意邱骆,“又醒了?”她踮脚替他翻着领子,抚平滚着银狐毛的夹绒棉袍,“再过两月就是万寿,妾想敬献的礼还只开了头,想趁着晌午赶赶工。顺便拾掇妾那些七零八碎的针黹。”

      他微微躬身就着她的手,“咱们就不必客套了,年年都走仪典的时辰也是怪没趣的,但那幅《瑶台跨鹤》独得我心,你慢慢绣,十载为限。”邢念瞠目结舌,杨兆等都埋着头窃笑,他瞧着她哽住了,“怎么?真有那么难?那就假手她人,尚制署不缺擅绣的内人。杨兆,赶明儿你亲自给阿念寻几个稳重得体的,别教那等子粗手笨脚的毁了娘子的赤忱心。”

      还不等杨尚制得令,邢念就抢先说:“您是存心羞煞人罢!妾的针线虽算不上甚么千金贵手,但当份贺礼不会贻笑大方。如今您瞧都没瞧就这么说,看来是以妾愚昧蠢拙,做的东西都不堪入目,既如此,也枉费我的整片心,都是妾白效劳一场,就剪碎了那绣屏子,全教您的得意内人着手去!”

      皇帝怔忪,蓦地噎住了。邱骆见这情势匆忙摒退左右,他艰难的踱到她跟前,见她拿素绢子掖眼泪,抽抽搭搭的,黛眉也皱的难看。他半圈着她,温声劝慰着,“青天明鉴,我绝无此意。我是怕你累着,绣活儿最伤眼。我知你女红有多精湛,杨兆以此为傲,拿出去吹嘘了好多次。连同许多宫娥都要请你赐教,有繁复的绣面还要求你帮手。便是属中流,你在我这儿处处皆好,样样头魁。”

      邢念吸了吸鼻子,大有难以置信的怀疑,“谁知道呢?奴奴是蒲柳陋姿,丹铅弱质。都说禁中里每位都有专擅,哪个女儿家不做两下子针线?若是您早得了更佳的,不免要在背地里嘲笑我。这叫费力不讨好,故不为也。”

      他无计可施,忽地忆起齐榄跟他讲酣睡时被夫人踹下榻的事,第二日人家还喜滋滋的说昨夜歇的好,连个梦都没做。齐榄抓耳挠腮,万般无奈,到底没能将那番怒火化做理论。是了,打从邢念入孕期,确实喜怒无常了些。莫说有时他几句打趣就引得她气愤,就是做茶时咬盏略微差了一点她都要焦躁半晌,说几时连最拿手的活儿也生疏了。

      他握到她的肩头,好整以暇的替她抹泪,“这次的寿礼都交给你处置。哪个不合眼就即刻烧掉,有谁胆敢取笑你,朕即刻斩杀。”喔,手掌生杀予夺就是阔绰豪气,这慰藉似乎很奏效,他看着姑娘转嗔为喜,正过身给他系盘扣,将石青色绣斑竹的鞓带上的香袋穗子一根根理直。他忍俊不禁,细微处也要妥善,她总是注重末节处的真著。

      一盏茶后皇帝自攒玉转去崇政负扆视朝,随后单独召观文殿学士邢松筠觐见。他敛色肃容,不亢不卑,搢笏于绅,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呢。儒臣对所谓的君臣尊卑过分的恪守,以致他也恐惧以晚辈来论会使得他跪拜谢罪。

      皇帝眄着腕上的瑾瑜宝珠,这是先帝转赠的,表面光滑,质地细腻,有蜡状的光泽,呈现一种很沉遂而不容疏忽的深蓝色调,还称“金精”,颇受皇家青睐。《石雅》中说它“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也”,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中的石青与孔雀石研磨的青绿也将显赫气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和颜悦色的赐座,遣走了内侍,引得邢松筠疑惑不解。在内侍高品阖门后,他就站起身肃立,双袖合并长揖,“微臣惶恐。恭听示下。”他扳在螭头椅的手紧了,仍旧和善可亲,“朕有些家事托付邢卿。”邢松筠警惕的掀袍拜下,“天子家事即关乎国祚,微臣当效犬马之劳,不敢担起‘托付’二字。”

      家学渊源,一定是言传身教。这礼数像篆刻在骨子里,即使到死也不会遗忘罢。皇帝莫可奈何,从宝座起身去搀,“邢卿言重了。咱们原是家眷,私下不必讲究繁文缛节的。昨日念念梦见伯母,说要您在行清节前走一趟,多焚些金锞法船。”邢松筠头脑发晕,耳廓发烫。真是亲暱到家了,在他面前就直唤她的闺名。又转回来,他这女婿是最尊贵无极的,岂能人家赏面儿,你就真抖搂充大起来?于是他躬身答道:“微臣遵旨。”

      皇帝轻轻咳嗽两声,有些难为情,他脸皮也薄,还没等问就红了颊,“阿念她在家时,是不是谨守家教,极为懂事呀?”邢松筠满腹狐疑,这是特意说反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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