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南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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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听南回忆起那时的自己，也确实有够怂的。
面对她爹妈，她可以对他们甩脸色，一脸不在乎地叫他们滚。她知道他们不会动手，所以她无所畏惧，不吃一点儿亏。但要真的真枪实弹，对上刀剑棍棒，她服软比谁都快。
挺聪明的，识时务。故忆曾经敷衍地夸她。
所以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像故忆那样，一动起手来好像自己残了死了都不那么重要，只要能拉几个垫背的，目的就达到了。
抱上了金大腿就是不一样，江听南后来的高中生活就好过了很多。放学有人陪，也没人找她麻烦。因为没人想找故忆的麻烦。
故忆是“好学生”，和那种乖巧听话成绩好深受老师家长宠爱的那种不一样，她是只有成绩好的那一种。老师们其实不太喜欢她，她不够乖巧听话。但学校又非常喜欢分数和好看的成绩，期盼着故忆拿一个省状元之类的成绩来打响学校名头。所以老师们可能可以忽视其他学生，但绝不能忽视故忆。
江听南最多也只能算怯懦了一些，她不傻，很快就看到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有的时候看着走在她旁边的故忆，心里忍不住渴望：近一点，再近一点，要是能离她再进一些就好了。
感激、羡慕、敬佩、爱慕……各种情感混杂在一起，慢慢就变成了一种靠近的渴望。
在江听南心里，故忆就是神祇一般的存在。不断靠近，就已经是一种无上的荣幸。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故忆也不过是一个更成熟的高中生而已。而成长，尤其是快速地成长，往往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不知道洪凌等人因为没有在她身上讨到好，继而恨上了故忆。
彼时的江听南已经慢慢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在学校里中规中矩，离优等生差一些，但绝对是让老师省心不用多管的那种学生。
课间永远都是熙熙攘攘的。男生聚集在教室后面讲黄段子，女生叽叽喳喳讨论昨天的狗血电视剧，偷偷玩手机戴着耳机听歌的，看小说的低着头把书藏在抽屉里，还有写小纸条悄悄贴在前桌背上的……
“轰！”教室前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大消息！一班的故忆，就是那个成绩很好的学霸！她，”猴子兴奋地冲到讲台边上，露出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神秘兮兮地说，“她！没爸爸！而且！她妈妈！是个，神经病！”
本来低头写字的江听南迅速抬起头盯着在台上大笑的猴子，正在写字的笔掉了下去，表情好像很平静，但仔细看，她瞳孔的震动透露出她的慌张。
“真的假的！”
“我靠！”
“真看不出来，神经病的女儿……”
“难怪她成绩那么好，恐怕也是学疯了吧哈哈哈哈……”
“神经病也是会遗传的吧！”
“还是离她远一点吧，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神经！”
“是啊，神经病杀人又不要负责，太可怕了……”
“难怪一班都没人跟她玩，原来她是个神经病哦……”
“一班没人跟她玩，我们班可是有一个啊……”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说。
无数鄙夷、嫌弃的目光看向了江听南。
是洪凌。江听南心想，她慢慢转头看向那个翘着腿一脸挑衅的男生。江听南目光平静，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洪凌并没有把她眼中的恨意和愤怒当一回事，露出恶心又嚣张的笑容，反正江听南很快就会被所有人排挤了。她再生气再恨能有什么用？
江听南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看向已经扎进人群里的猴子：“猴子，你消息哪来的？”
“看到的，那个助学金的申请表上写了，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特地来提醒我们，把那个表放我抽屉里了……”
江听南眼神更暗。洪凌把表从办公室里偷出来让猴子散播出去。他们班知道了，一班，二班……很快全校都会知道这件事。
“其实江听南最近也没怎么跟故忆玩啦……”
“是啊，最近江听南好像都是一个人走的……”
有几个女生出来帮腔。
可惜江听南并不领情，她尽量用自己最平稳的声音：“你们可能看错了，我最近还是和故忆走的。”
那两个女生没想到会这样，变了脸色，小声骂了几句不知好歹。
江听南没理她们，她谁都不想理，除了故忆。甚至她在担忧之余，很不道德地想：如果所有人都不搭理故忆，那故忆是不是就只有她了？那也不错。
她暗骂自己一句，很快就把心思放到故忆和找事的洪凌身上去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上了一半，江听南偷偷溜出去了，往巷子那边走。她有这种直觉，故忆今天一定会在那边待一会。
她没有猜错，但她见到故忆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故忆在抽烟。听到她的脚步声，故忆没回头，两指轻轻翻转把烟给摁灭了。“来了？又逃晚自习了吧？”
江听南走向前：“你还说我，你不也是逃自习来的，逃得还比我早吧你。”“没早多久，一支烟都没抽完。”故忆笑了下。
沉默蔓延。
江听南站在她旁边，几次张口想问，但都不知道该怎么提。
故忆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笑：“倒也不必这么紧张，本来就是真的，我也不在乎。”
江听南也跟着勉强笑了笑。
不在乎的是什么呢？别人看她的嫌弃、鄙夷的目光？自己独自承受的家庭的痛苦？还是看见很多爱而不多的美好？17岁的故忆不在乎，那么15岁的故忆呢？13岁的故忆呢？
月光落在故忆脸上，明月清风一般。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好多坎坷波澜起伏的故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概括，人们听故事大多在乎结局，结局比过程重要多了，反正都是活着，轻松一点和艰难一点的区别。”
“其实我爸妈真的对我没什么太大影响，反倒是，”故忆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妈住精神病院去了，我阿姨养我，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亲戚因素，我……都得按铺好的路走……”
江听南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劝故忆做什么决定。她不是当事人，她不知道故忆的感受，又怎么去劝故忆做出什么决定？
她想起以前读过的一句诗：生活本就是各人下雪，各有各的隐晦和皎洁。
故忆看着她不说话先笑了。她最厌恶那些同情的目光和那些万能的安慰。
她不需要。而且她也真的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低一截。很多时候人们的感同身受，不过是把自己代入其中，对自己产生的怜惜与心疼，转借给别人罢了，再由衷地为它的未发生在自己身上感到庆幸。
“走吧，小心被风吹傻了你。”故忆说，拉住江听南有些凉的手往前走，“好好学习，考到一个好点的大学去，周围就不会这么多的傻逼了。”
“那你考哪儿呢？”江听南听见自己问她。
“嗯？你想去哪？”
“D大吧，再好的我估计我再努力也考不上了。”
故忆眉眼弯弯，揉了一把她的头，“行，D大。”
D大对江听南来说，是一个还需要努力一下才能够到的目标。对故忆来说，算是一个稳定发挥就没问题的大学。
江听南看着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心想，她自作多情一点，是不是可以看成是故忆为了她放弃更好的大学？她在故忆心中很重要，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