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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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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偿还,用什么偿还,晏葶深规划地明明白白。
‘溧川’地界,残存的晏家可不是一家独大的存在。恰恰相反,几经轮转,才人辈出,除了昙花一现的没落陆家,尚氏家族更是从佼佼者众中脱颖而出,一度成为了除底蕴尚浅外,威望排行等等都无一不项项赶超晏家的例外。
然而这个例外,很不满足于现状,富贵如尚家的他们也不甘于苟同平凡。但妄想要更上一步,何其艰难,他们探索观望了十几年,仍然没有找到法门。
直到这次,晏葶深松口给了他们机会。
他说,“尚家有一块儿不可多得的无暇美玉,触之可缓病痛,长期佩戴则百病难缠身,他们愿意拿宝贝充作聘礼之一来求娶于你。”
“正好陆家小子退婚,他家的宝贝信物统统又在越剑南手里,轻易得不到。”
“尚家愿意下血本求一个机缘,而我晏葶深则需要宝物来打点上下‘小人’,可所谓是两全其美。”
于是,晏染是被当做信物筹码重复质押出去的。
但是有一点她不明白,“您不必要跟我解释的吧。”她说。
没想到,晏葶深听了,深深看着她,满脸复杂动容:“你是我晏葶深的女儿,无非必要,血脉相连,我怎会十年来对你充耳不闻?”
“你要知道,当年要不是你手下狠毒,我怕危及到清远、清清,才不得不恶下心来把你单独禁到这里。”
他继续语重心长:“我对他们的期望很深厚,而你当时又是那么个性子,就连最喜爱的宠物对旁人有一丝一毫的亲近都要接受不了,对它喊打喊杀,甚至亲自动上手,所以我怎么敢……”
晏葶深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旧事重提。晏染忽然记忆起了那只小可怜。
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好像极度极度地喜爱它,不仅仅因为那是第一次得到活的小伙伴,也由于弟弟妹妹的到来导致父亲母亲对她逐渐疏远到越发忽视,种种原因加持,她很是格外在乎它。
她们一起吃饭,睡觉,玩耍,形影不离。她认为那就会是自己的一辈子了,日复一日。可惜现实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晏染的爱是偏激的,她的占有欲是极度恐怖的。恐怖到让小动物都能感觉到害怕的那种。
那一天,一个晃神,它脱离开她去了外面的世界。晏染找到时,亲眼看着的,它处在阳光下,父亲母亲携带着蹒跚甩步的小童,周围还有一众的仆从,他们逗着它,其乐融融。反观它,也一点儿都没有害怕和不适应的感觉,很是自然地顺从着一同玩闹。
晏染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种名为‘嫉妒’的因子在胸膛中快速发酵,成长。
之后,她对它施行了绝对控制。因为她运用所有的能力也就只能控制得住它了。
犹记得那段时间,它的情绪波动很大,晏染也超乎寻常地焦躁不安,害怕失去,害怕抛弃,害怕重新回归到只剩自己一个。所以,它要做什么,她就偏偏不许。
直到有一回,晏染再次阻止它出去自己的院子,那一次,它出奇愤怒地狠狠咬了她一口。伤口很深,鲜血淋淋。点点洒落沾染红了它的毛发。
晏染生气,伤心,疼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内心深处翻涌而出的空洞感,蔓延全身。她盯了好久自己的胳膊,才终于想起来它已经逃离开。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所有人看到的一幕,她拿起棍棒,狠心地想要还击回去。
所以,哪里有晏葶深所说的什么喊打喊杀,明明她还并没有想到那一步,最多也就是决绝地反击。
不过,也许,没有谁阻止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真的做到死伤的地步吧。说不准真的会……
晏染其实是有些庆幸的,家有余仆,妨碍了她的行动。但她又是不幸的,以讹传讹,动静闹得太大难以收场。
一个废弃的棋子,会发疯一样提起棍棒就追赶打杀的人,在晏葶深眼里,无外乎只有隔离开能算得上是个好的下场。
没错,纵然晏染辩驳过,纵然她还只是个稚童,但在父亲的心中,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会威胁到小儿女的不可控因素。
一晃十年过去了,晏染一直安分守己,看守的都知道松懈,但晏葶深却从来没想过要放出她。难道这还不能表示出些什么么?
现在一通该报恩的通知下达,又跟她畅聊打起了感情牌,晏染是一点儿都不敢也不会相信他的话术。她骨子里的绝情告诉她,晏葶深是她的‘在伪装’同类,他并不比她高尚到哪里去。
“唉”
一声‘慈父’的长叹。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告诫你,尚家不比家里人口简单,他们的根基和族人统统聚集在这里,错综复杂。”
晏葶深告诉她:“但你也无须害怕。你的后盾是晏家,但凡为父还在这里一天,清清、清远测试通过能去主家,能有所成就,尚家充其量不过尔尔,绝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在保证,晏染却面无表情。
晏葶深皱眉,他一直关注着晏染的变化,出乎意料的,没有变化。
按捺住心底的不满,晏染的油盐不进让他知道这一次之后他是绝对控制不住她了,不管用什么样的筹码都没用。
“哼。罢了。”这次是真正的叹气。
“我最后说两句:在尚家你可以为所欲为,晏家永远会是你的好盟友,你也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还有,不要试图……”
晏染歪头,眼睛跟作为父亲的晏葶深对视上,他话未说尽,神情几经转变,停顿了一小会儿才忽然衔接道:“你懂的。”
晏染一愣:……
晏葶深想要干什么,晏染不想知道,也不必要知道。她只需要‘安心’备嫁便好。
夜晚。
未经调换的院子,同样的小屋,同一个地方,晏染站立在那扇窗前,推开。
一轮不满的弯月高高悬挂于苍穹之上,凄清,高洁,却又那样美好,惑人。
遗世独立,是它的选择吗?晏染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