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刑部 ...
-
张巡宵衣旰食,不辞劳苦。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未敢稍有懈怠。面对上司之百般刁难,或苛责,或诘难,张巡皆能逆来顺受,不以为忤。说来可笑,刑部本应秉持明公正义,为天下表率,然世事无常,此处竟成公道难寻之地。判决之轻重,不依律法之严明,而系于人情之厚薄,实乃司法之大不幸。张巡我行我素,不问对象之尊卑,不论权势之大小,唯以律法为准绳,一视同仁,公正无私。其判决之严明,犹如秋日之霜,凛然不可犯。刚开始刑部都抱着看戏的想法,新官上任三把火,等着瞧这火什么时候灭。可这张巡顽固如石,任凭上司如何喊骂,皆不为所动,坚守己道,不改风格。
员外郎刘海本想把自己侄儿插进来。本来都已买通上司,却没想到手的官职又被半路杀出来的张巡截去。对张巡哪哪看不顺眼,日日是鸡蛋里挑骨头。张巡也不恼,每日坐在角落一声不吭,把手上工作都认真地做好,没有下属听命,就一个人满京城跑查案子。刘海都要以为这位探花郞是个哑巴了,一个月竟没怎么听过他开口,觉得这种忍气吞声的软柿子好拿捏的很,便变本加厉欺辱他。
刘海针对张巡,整个刑部司哪里还有人对他好。大家见他不反抗,都把繁重琐碎麻烦的事找借□□给他,自己落得清闲。
吕征到刑部司来找郎中马戈金,就看到刘海破口大骂张巡的一幕。
刘海把案牍直接甩到张巡脸上,从额角到耳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青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着伫立在那。
吕征仔细观察张巡,模样长的确实是端正,一脸正气,眉目清明,唇红齿白。不想公主喜欢这种清水的。
他见张巡脸上被划了一道,眼皮跳了一下,万一公主看到这伤指不定要来责怪自己。
吕征走过去径直坐下,厉声呵斥:“我竟不知你刘员外郎官威比我还大。”
刘海吓得扑通一下跪下来。
“吕……吕大人我这是在教训犯错的下属。”刘海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吕征很少发火,若不是气极了,大多挂着一张笑脸,只不过笑里藏针,素来有“笑面虎”的外号。
吕征挑眉,嗤笑一声:“你倒说说他犯了什么错。说不出来,就别怪我修理你。”
刘海支支吾吾,全身颤抖着扑在地上。
“正好我早就想立立这刑部的规矩,一群乌烟瘴气的家伙,摆弄小权小利。你这员外郎不用当了,滚回家作威作福去。”
吕征厌烦地挥了挥手。
刘海爬到吕征脚边,抱着吕征大腿哭着求宽恕。
吕征狠狠踢开他,慢条斯理喝着茶,瞥了一眼赶来的刑部司郎中马戈金,悠悠开口:“你们司里可有人能接员外郎位置的能人。”
刑部司郞中人精一个,一下子就明白了吕征的意思,装作为难的样子,双手绞着,殷勤地替吕征垂肩膀:“我手底下都是什么货色,大人还不清楚吗?这张巡倒是有几分本事,只是这资历浅了些,怕是不能服众。”
“那这样,让张巡先代理着员外郎的位置,若是干的好,这个位置便用他了。”吕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说完就大步走到郎中的屋里去了。
刑部司里议论纷纷,才来一个月,这张巡居然爬到员外郎去了。
张巡知晓是吕征在帮他,他对吕征虽无几分了解,但也看得出吕征不是什么爱管闲事提携属下的人,更何况是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张巡在郎中屋门口候着拦住吕征。
“吕大人与张某非情非故,不知为何大人出手相助”
“我爱惜张员外郎的才干,不忍张员外郎因琐碎之事受阻,也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罢了。”吕征想,公主殿下定是不想他自尊受损,才要勿让他知晓。
没想到自家公主也有红鸾心动的一天,当初沈老将军和老夫人把沈家暗网交给公主的时候,公主十四岁,如今也两年过去了。
想到这两年,公主对他的磋磨,吕征不寒而栗。最初公主拿着沈家家主令牌找到他的时候,吕征没当回事,半大孩子懂什么,把公主吩咐的事随意应付了。公主派人把他在树上倒挂了一整天,不给水不给吃的,自己坐在屋檐下看书。吕征是在受不了了,向棠迎求饶,棠迎没把他放下来,与他说了他犯的错误,几句话训诫地他羞愧难当,后而让他一字不改重复一遍自己说的话,才把他放下来。从此吕征发誓自己以后就是公主的走狗,哪有小小女子有如此智慧如此魄力的,这明明是女魔王。
这小子十七岁与公主倒是年龄相仿倒也配的,只不过怕是降不住他们家公主。
吕征拿出张巡前几日上递的文章,提了几句影响深刻的:“张员外郎不必妄自菲薄,就你的才干,这位子实至名归”
刑部司众人大多是刘海一丘之貉,其中有两个在位子上做了五六年还没动过的,气不过,私下频频给张巡下绊子,张巡却没有任何响声,所有案子做的滴水不漏。其中一人拉员外郎喝花酒,说起张巡,愤愤不平,马戈金和他共事多年,算是相熟,怀里美人伺候的他舒舒服服,就给他透了口风。
“张巡背后有靠山,你别没事招惹他,小心刘海后面下一个倒霉是你。”
那人不信,不屑一顾:“不是说这小子穷乡僻壤来的,无权无势,哪来的靠山。你没见到吗他的衣服上全是补丁,司里谁都能为难他,他也不敢吭声,有靠山能混成这个样子。”
“我哪里知道,反正他连我也惹不起”
马戈金想这人话有几分道理,吕征只一次再没和他提过张巡,这次吕征又为张巡出头,还提拔张巡,态度模糊不清。
那人是个嘴巴大的,没几日,刑部司都在传张巡这位置是因为背后有靠山。
后面传着传着越来越过分,说张巡是靠身体取悦了哪家的人物,才换的这个员外郎。
大燕有许多权贵家的女子养小倌追求刺激与新鲜的,后面渐渐成为了潮流。世人最看不起小倌,比妓女还低贱。
流言蜚语能杀人。
张巡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深知假的说多了也会变成真的的道理,但是辩白无力还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张巡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依旧每天忙碌奔走于各个案件。精力都投注在案子里,事必躬亲把每个案子都查的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错漏。哪怕有一点疑点,也不会结案。大家草草了事的小案子,他也会一丝不苟复核。
刑部司都笑他是个蠢的,有人塞了大笔钱给他,掩盖真相也不肯,还将此事上奏,奏孙家长子孙河买凶杀人,强占他人之妻,还欲贿赂他包庇掩盖此事之罪。
这封折子被人压了下来,他就再写一封。
写了七封全被压了,也不气馁,还是日日写。
吕征见他如此坚持不懈,只能出一回头,在朝上,亲手将他的折子递给了皇上。
皇上看完奏折,大怒天子脚下竟也有人如此不守律法草菅人命。满朝官员屏气摄息,齐齐低头跪下,生怕被皇上关注到触霉头。
皇上判了孙河死刑,以儆效尤,孙河之父也因此事夺职流放。
皇上看着满殿跪在地上的大臣,不高兴地冷笑了一声,烦躁地让他们起身,转了笑颜,重赏了吕征,吕征不敢独领功,澄明折子是探花所写。皇上连连称好,大赞张巡后生可畏。一个早上,有人喜有人忧,急急忙忙回家,管教自家子弟,急急忙忙清理收拾把柄,深怕有什么丑事被捅到皇上面前。
张巡不是不感恩的人,郑重地登门感谢吕征的相助。他知道吕征这次上奏定是要得罪人的。吕征心想你要谢还是谢公主,不然我也不乐意为你得罪三皇子啊。
虽然他们和三皇子暗地里本来就是对头。
棠迎在沈家名下茶楼的厢房里听吕征说了来龙去脉,笑着说:“得罪就得罪了,这点小事,我还护不住你吗?左右孙河和孙起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做的不错。张巡是个好官,同时也是其它官吏最不喜欢的官员。与乌合之众泾渭分明,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这条路难走,我却希望他能走下去。不想他灰心,变得和朝堂上那些人一样。你多帮帮他,他也太苦了。”
棠迎望着窗外对面巷子中从地缝里钻出来艰难生长的绿竹。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张巡你莫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