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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来揍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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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檀响和老沈谈天说地,他听老沈叽叽呱呱说了好多这几年武林上的故事,小到哪家联姻,大到哪家有奇才横空出世,或是谁家和谁家有仇必然要对上一场打上一架。
这老头怪厉害的,卖得了白菜,消息还灵通,不记得剑仙大战刀圣,倒记得这些个事情。
“沈叔,我得去落雁关了。”得转折跑马道的时候,檀响不得不和老沈道别。
老沈乐呵着,牵缰绳的手隐隐用力攥得更紧些,笑起来时眼尾的皱纹叠在一块儿:“你小子欠我一顿饺子,快回来,我等着呢!”
背稳剑匣跳下牛车,檀响向老沈抱拳:“忘不了您的,保重!沈叔。”
愈行愈远的老沈架着牛车回到他要去的地方。檀响站在马道边上,目光紧追着老沈的背影,老沈在他的记忆之中已经很老了,可岁月的重量始终没有将他那根脊梁压弯。
纵马上马道,往北一直奔驰就是落雁关。听闻落雁关整座城并不大,却在平北关被边沙军突破之后,成为了大礼到塞外的最后一道关卡。
这座被他在脑子里无限构建的城池到底有什么秘密,檀响很是急切,便一路飞驰。
不过十日便已抵达落雁关。
进关时正巧是用晚饭的时候。檀响找了客栈却不在客栈里用饭,他寻了个酒摊,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就坐下来。
关于檀响那位早亡的娘亲,他记忆中仅剩童年时的一个模糊又遥不可及的身影,还有他娘的姓名,除此之外半点不得知。之前和老沈随口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老沈说无法细说,檀郢不是中原人这就更不清楚了。
就连掌握线索最多的李二两也不多做透露,只让檀响放手去查。
“小二!上酒!”檀响不再思索,开口大喊,“二两花生,二两肉!”
酒摊小二本兴冲冲地跑出来,一看檀响这一身乞丐打扮,颇是嫌弃地瞥他一眼。以为这穷小子没钱,刚要开口数落,就见一锭银子放在了桌面上。
“您请好嘞!”
气势没啥用,还是钱好使。
酒肉花生米刚上桌来,檀响饿得快眼冒金星了,刚要填肚子,就在余光里看到有几个黑影在朝他靠近。粗略一数大约是十二个人,都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看样子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且这群人气势冲冲,明显不是叫花子。
那如此说来的话就很明了,这群人盯上他的钱袋子,想要打劫呗。
背后那酒摊小二也是会审时度势,这架势他估计是见怪不怪,兴许平日里这事儿还不少。小二畏畏缩缩地退到一边,没底气地念叨一句“真倒霉!别打坏我酒摊啊”。
确实倒霉。
“要打架?”檀响自顾自地拿出碗,目光在酒壶上倒是不曾抬起来。他也不慌张,斟了酒,小二上的是热酒,比凉的更烈些。
“小子,把钱都给我!要么给钱要么死!快点儿的!”为首的混混头子很是自信地开始摩拳擦掌,“看你瘦得跟猴一样,直接给钱就省了很多事儿!”
“大伙都来了不如一起上?”檀响端起碗晃了晃,让热酒烫过整个碗壁,“搞快点,她大抵不喜欢凉酒。”
他们挑衅约战时没有发现,酒摊角落里还坐了一个人,那人浸在昏暗之中,也是一身破袍子,头戴斗笠低垂着头,腰间挂了两把长刀,在听檀响说话的时候不曾抬过头,手里倒是一直摇晃着酒壶。
刀客心中猜测定是要有一战,虽壁上观火但仍有波及他的可能,便往酒摊里坐进去了些。他起身时有意无意地撞翻了一坛酒,便引得檀响遥遥看他一眼。
酒摊里头不点灯,漆黑一片,檀响看不清里头的人,立马就撤回了目光。
其实檀响不想打,但是他总不能把钱给出去,他还要去万仞城,可不能半路饿死了。
混混们也是身经百战,见檀响起了身立马摆出他们的阵型,把一步一步走出酒摊的檀响死死围在其中。
这酒摊位置偏僻,四下人少得可怜,檀响心中又念叨几下倒霉,手上已经撩开衣袍下摆准备干架。
“你真不考虑直接给我钱?你这小...”那混混头子得意还没过一会儿,话都没说完,对面的檀响已经开始了动作。
兵刃全无,身后剑匣打不开就只是个废物。檀响赤手空拳,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感,他打市井混混还是有信心的。
甚至不打算用真功夫打。檀响右后圈步,小撤拉开距离的同时沉腕,忽而右掌成拳发起攻势,他拳势猛快,立马就带起一阵风直压前面那人的面门。
那人反应迟钝得很,闪避不及反倒被打得鼻梁狠狠发麻。
“乱七八糟。”酒摊里坐着那个刀客看檀响这打法,完全不得章法,也就打市井混混了。他评论一句又忍不住笑出声,倒不是不屑和轻蔑,只是单纯被逗乐了。
那边在混战之中的檀响耳朵好得很,他听到酒摊里的轻声一笑,倒也不急着判断是为何人,先专心打完这群混混保住钱袋子再说。
檀响反手又借势一个手刃往后挥砍,仆步压身下撤,后腿绷直一扫后头攻来的人,刚好又一掌按在后者脖颈上,紧接一招切梁断柱。
混混们人不算多,除了领头的那个大多都只会个花架子,没正经功夫在身上,估摸着以前都是抢一些乞丐或是不会武的。
这种市井混混大多都挺抗打,但也扛不住檀响这一通乱揍,逐渐被耗得没了体力,三两下就被檀响放倒在地。
那小二见刀客发声,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他揣了手蹲在那刀客脚边,谄媚又殷勤地问:“这位爷,您说,那小兄弟能赢吧?”
“已经赢了。”刀客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低头不再观战。却不离开。
小二有点不理解,便继续趴在桌子后头偷看。刚还迷惑着,那头的檀响和混混们确实已经分出了胜负。
“服不服了?”檀响揪着混混头子的衣领子,咧嘴笑得灿烂。
这群混混也不是蠢笨之人,特别是那混混头子,见形势不妙立马就认降。
“服了服了!”
檀响反手把那混混头子撂倒在地,匀了口气,拍拍手上的尘土。他挑眉环视四处,见混混们都倒地喊疼喊服,没说什么只是走回酒摊。
混混头子滚在地上大喊:“你个小混蛋!不讲江湖规矩啊我话都没说完!”
“我不是江湖中人,讲什么江湖规矩。”檀响随后翘着二郎腿坐在酒摊楼梯上,面上带着愉悦的笑,即使他灰头土脸也抵不住他笑起来如烈酒醉人,“再说了,我是来揍你的,有什么话打完再聊嘛。”
那混混头子看檀响笑得愉悦,语气里是满是斗架获胜的愉悦,竟一时语塞,倒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这位冤家,正要灰溜溜地离开却又被冤家叫住了。
“喂!我有一坛酒!”檀响举了举从桌上提来的酒坛子,“既然打过了,那交个朋友?”
混混们很明显被檀响这话震撼了,好家伙,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打了他还要请别人吃酒?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人?刚才没人锤他脑袋了吧?
“你不会在酒里下毒吧?”混混头子大惊。
檀响被这句噎到了,笑出声音来。他举坛大饮一口,又给那混混头子举了举:“我是来揍你的!”他看着混混头子狐疑的表情,无奈又强调一遍,最后干脆拍着自己大腿笑起来。
混混头子皱着眉头带弟兄们靠近檀响,接下檀响手里的那坛酒:“我叫火棍,你呢?”他问完就大口饮了酒,又把酒传给身后那群被檀响揍得鼻青脸肿的弟兄们。没过一会他又自己补充一句:“喝了你的酒,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弟兄!”
“我叫...泥豆儿!”檀响心想出门在外用假名字会安全一些,便随口编一个,结果把山里那条大鲵的名字说出来了。他尴尬地笑了笑。
那群混混面面相觑,大约都认为这个名字太过于特别,有的忍不住笑,笑出声来。
酒摊里那个沉默已久的刀客抬起目光,越过他头上的斗笠看向了檀响的背影,依旧不作声。
檀响见混混们差不多卸下防备了,才开始打探他要的消息:“那问个事儿,十五年前有没有一个叫林寒霜女子死在落雁关?”
他这话一出,那刀客彻底抬起头来,直白地盯着檀响的背影,将酒碗里的热酒一饮而尽。那群混混也都纷纷看向檀响,似乎有些不确定他们所听到的名字,伸长了脖子要再听一次。
看来是问对人了,檀响抬抬眉毛,等候着有人开口。
“有,但我们仅知道有。”火棍给后面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他自己说,“这不好说,当年认识她的人统统被杀了全家。”
檀响皱眉的同时吸了口凉气,这就是说他娘的死因被封锁,杀人者心狠手辣,就连认识林霜寒的人都统统赶尽杀绝了。
看来林霜寒不一般,要她性命的人也不一般。
“她是你什么人?”火棍又问。
“仅是在路边施舍过我一口馒头罢了。”檀响边胡扯边笑着眯起眼睛,望到落雁关里席卷的黄沙,割得他的脸有些发麻发疼。
落雁关就是个关隘小城,它藏不住什么东西。
可它分明藏了秘密。
檀响又提起另外一坛不曾动过的热酒,将酒坛提到了角落里那个刀客面前。酒坛底部与木桌撞击,发出酒水翻动的声音,檀响道:“刚才让大侠损失了一坛酒,那这坛便当是我赔罪!”
他说罢又转身折回他的那一桌,摸了摸方才倒的那碗酒,还热,挺好。可他举起酒碗一口不喝,反倒是停顿一下,手一挥酒一扬,酒水便洒在沙石地上溅起尘灰。
听说落雁关的人爱喝热酒,喝了好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