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就是太宠他” ...
-
“沈叔,你这白菜都蔫儿巴了,便宜点卖吧!你懂的,我家里那二位又穷又挑剔!”
檀响挎着个菜篮蹲在镇上一白菜摊边和买菜的花白胡子老沈讨价还价。老沈皱巴着脸满心不情愿,但经不住檀响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念念叨叨地称了斤两。
“下次请你吃猪肉白菜饺!”檀响出门在外不忘嘴甜,多夸几句总有好处。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群马纷至马蹄踏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马队领头汉子高喊“让路让路”的粗犷催促声。路边的小摊小贩赶紧提上东西就要回避,急忙慌地掉落好些萝卜菜叶。
马踏之处扬起漫天的尘土黄烟,惹得普通老百姓在呛人的尘土里小声地议论纷纷。那卖菜的老沈目光一路随着马屁股跑远,良久才对檀响说:“看来这顿饺子最近吃不上了。”
“叔。”檀响咳嗽几声又眯起眼睛,抬手将扬起的灰尘扇走,“今天还卖吗。”
老沈按住檀响的肩膀:“大抵是卖不成咯。”
回到山上的小院里,檀响立马把这个事情告诉他的两个师父,可那俩老头子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听到了也当做没听到,只是让檀响坐着等饭吃。
“不是普通马种,有军阵痕迹。”檀响说道。
“来得不是时候。”大师父李二两捻胡子挑眉看檀响,好像已经不用他说就大致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不过迟早也会来,你活着就总逃不过的。”
小师父檀郢放下手里的碗筷,看一眼李二两又看一眼檀响,沉默许久才开口:“军阵痕迹,你要知不得军令军营任何人马不得擅自离开镇守的境地,你确定吗?”
檀响咽下最后一个猪肉白菜饺,刚要开口却见有人走进了他们的院子。
是老沈。
“是军中马种。”老沈抱着一捆白菜出现得很是时候,“崽子机灵,没有认错。”
他们师徒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边上,见老沈进来第一件事不是招呼他坐下,而是纷纷捂住了空碗。
“你们这群山中野鼠,当我闻不到吗!猪肉白菜馅的!”老沈将那捆白菜放在桌上,愤愤道,“分我一口会死是吧,次次来都吃得一点不剩!亏我还给你们带了白菜!”
李二两擦掉嘴边的油水,招呼老沈坐下,又道:“来的是时候,那老沈送小崽子出山吧!”
李二两面色寻常,可他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皆是面露震惊之色。他让老沈坐着等会儿,又让檀郢收拾一下碗筷,自己拉着檀响去了后山。
他俩一直沿着一条溪涧走,这期间李二两和檀响说的也仅是“水里的鱼又肥了点”“眼下七月流火,快入秋了”,诸如此类。檀响跟在后头不得头绪,也不多问,就顺着李二两的话聊。
直到行至他平日里练武的悬崖边上之时,李二两才说起正事:“你猜哪边的兵调兵来这儿最快?”
“大礼北上有雁北军,东上有崇东军。”檀响忽然被这么一问,也停步开始思考,“崇东近,自然是最快,但我认为是雁北。”
“说你的判断。”李二两点点头。
“雁北的马种体格小些,皮薄毛细,胸窄腹小,行动速度快。”檀响道。
李二两把目光放远了些,他看往北方蔓延而来的山川,风将他的白发吹得狂舞:“你娘就死在雁北,她养的隼飞到我这里之时她人已经死了一个多月。”
檀响站在李二两身后,山风好像都被李二两一人挡住,所以他的衣摆始终未动。
忽然提及他那个死了十五年的娘,檀响心里有丝酸楚,这像一道陈年沉疴横亘在心头,成为了他此生定要查清楚的事情。
“雁北来人,你该出山了。”李二两回过身来,站到檀响身侧。
没有李二两的遮挡,风毫不留情地呼啸而来,掀得檀响的破烂衣摆翻飞若鸟翼:“老李你什么意思?”
“来!”
只听李二两大喝一声,忽有一阵疾风飞驰!立即见一剑匣从悬崖之下破风飞来,途径之处树叶落下,流水被气流拨得水纹荡漾。剑匣最后稳稳地落在李二两手上。檀响睁圆了眼睛看那个横空出现的剑匣,目光无法从李二两的手上移开。
关于这个剑匣,檀响不陌生,他小时候总是好奇这个剑匣里是什么天下名剑,没事就琢磨着要把剑匣破开。可是无论他用什么法子,用火烤用刀砍用剑劈都没能打开它。就算把这个剑匣从百丈悬崖之上丢下去,它都能毫发无伤地保持原状。
李二两手托剑匣道:“你不是一直想打开这个剑匣吗?我之前说过,山里来了人就是你该带走它的时候。”
檀响点点头,问:“你能帮我打开?”
“其实,老子在江湖之上颇具盛名,一剑霜寒十四州说的就是我。”李二两忽然话锋一转,把还没搞懂怎么回事的檀响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出山需办两件事,你娘的事,还有我的事。”
檀响拧紧眉毛:“哈?还颇具盛名,老李你这是没睡醒?”他一脸难以置信地听李二两胡扯,也不知道老头子忽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做什么,以为这位昨夜喝高了此时仍在发梦。
李二两踹一脚在檀响屁股上,又补充一句:“你小师父也不简单!他用药独道,一等一的厉害,你看你从小被他骗去试药,这不会不信吧?”
“还能醉白菜猪肉饺?”檀响睁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扯谎也没你这么扯的吧?你说你俩是丐帮长老我还信个三分。”
丝毫不得徒弟的信任,李二两立马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转而又一脚踹到檀响屁股上。檀响大喊“哎哟”一声,捂着屁股又伸手去挠李二两。李二两大笑不止,掐着檀响的后颈脖子一通呼噜他的脑袋。
李老头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这样玩徒弟,手法和逗村里头的狗没什么区别。
“你娘欠我一个愿望,现在她不在了就由你来帮她还。这便是你出山要做的第二件事情。”李二两玩够了就继续解释,“我十五年前给一个老家伙下了战书,我说我们这辈老家伙斗来斗去没意思了,有本事就比比哪家徒弟厉害。你去万仞城,替我迎这一战!”
“你的意思是要我替你和别人争个输赢?这是你自己招惹的,你自己去!”檀响眼睛睁大的同时嘴巴也合不上了,“要是对方很厉害怎么办,你这是要我送命。”他说完就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信,不信不信,你诓我!”
“呀!这什么话!我教了你不少,再说檀郢不也教了你吗,我当年可没说比的什么,你用什么法子赢了都是赢啊!”李二两捻捻胡子,挑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此中有真意,你自己体会!”他边说边拍拍剑匣,颇是深情地摩挲起来。
“你大可以去外头打听!老子不在江湖,江湖还全是老子的故事!”李二两得意地自顾自说着,根本不理会檀响的疑惑。
檀响接过李二两塞过来的剑匣,他觉得李二两太随便,又觉得莫名其妙找不到头绪,这哪里有什么真意啊,就是师父坑徒弟玩得花!
其实他打小就觉得檀郢和李二两这两个上年纪的老家伙不简单,时不时有锦衣华服佩刀佩剑的人来山里讨打,但也都被李二两打下了山。
每每这种情况发生,李二两就会让檀郢把檀响带走,他少有机会观战,就没细想过山里的老头能有什么背景。
总之神秘得很。
“此匣非你的剑意不可开,出山有老沈送你一段,你北上去落雁关,小师父不送你。”李二两拍拍檀响的大臂,语气轻松,丝毫没有什么不舍得,“办完事记得回来,给你山里的两个老头送送终,自个儿埋自个儿这事儿我俩还是做不到的。”
李二两说完就走到悬崖边上,一脚踏空跃下千丈山崖,身影消失在云雾里。
檀响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李二两已经没了踪影:“好歹让小师父送送我吧...”他过半晌又抱着剑匣憋屈地大吼一声:“小气老头!”
是到时候离开了,有些事情他必须做。檀响掂掂腰间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李二两塞过来的钱袋,说不上沉甸甸,但大抵是足够他从这里一路北上。
打开钱袋,檀响发现里头折了一张大礼的疆土地图,各种山河城池关隘都绘制得清楚。这会儿檀响又不得不承认李二两还是靠谱的,坑徒弟倒也没有完全坑。
沿山路下行,果然在山底下遇到架着牛车的老沈。
老沈架着牛车,嘴皮子闲不下来就开始和坐在茅草垛上的檀响谈天说地。
“沈叔,听说我那俩不靠谱师父很厉害?那你呢?你好像和他俩也很熟?你又是谁?”檀响对老沈倒是很客气的,他对那两个倒霉师父以外的老头都客气。
老沈憨厚地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小崽子你想多了,我只是卖白菜的老沈。”
“我听老李说,他江湖人称一剑霜寒?这么厉害?怎么说?”檀响凑过去,趴在那老沈身边,“老李从前从不和我提及这个事情,就算我问他也总是敷衍我。”
老沈立马放声大笑:“你不如去问问别人,我只是卖白菜的,哪里记得那么多!”
檀响有些遗憾地又躺回草垛里,叼着那根草芽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啊!”檀响叼着随手在路边摘的嫩草芽,路途坎坷,颠簸得他嘴里的草芽也上下晃动。
“你自己出去慢慢问。”老沈嘟囔着,摸着鼻子底下的拉碴胡子,“仅有一件事我能跟你确定,就你现在的境界,若是与人起争执,同辈的有七成胜算,打不过就大喊好汉饶命,跑快些!”
老沈说这话的时候,李二两回到自家小院的门口,见到檀郢在等他。
“你就放他出去了?”檀郢问,“老李,你当真放心?”
“你就是太宠他。”
李二两面上带着笑意:“檀郢,小崽子总要出去。我知你不舍得他,要是让你送,你老哥估计还没送他出山门就想给他下药不让他走。”
檀郢被念叨了也没反驳,深叹一口气:“你好歹给他穿一身好衣服吧,不知道的以为他丐帮的。”
“哎呀,穿得乱七八糟安全,他生得那个样貌,怕被人抢咯。再说了又不是没穿过,从前不是常穿这样嘛!”李二两大笑起来,“你像个老妈子似的!”他笑够了,又补充一句:“我让老沈送他出去,这一路也算安全。”
被称作老妈子的檀郢最后憋了半天只说一句:“有老沈护着我不担心。”
李二两偷瞄一眼檀郢,又闷闷地笑起来,心想着这老头子还真是把这劫来的小崽子当亲儿子,出个远门这么不放心,恨不得十八相送,干脆送他到万仞城算了。
“他这命啊,往后不是血海深仇就是权势浮沉,我们掺和不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