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加班后》霍辛

2、死朋友的恶作剧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睁开眼睛看到我眼前垂着一颗头，我大叫着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我的死朋友笑得前仰后合。
　　我吓得都快尿失禁了。
　　我很生气，“笑够了没。”
　　“够了够了，就开个玩笑，别，别生气。”
　　我不理他进了卫生间洗漱。
　　我洗漱完就听见门铃响了，打开门看到一个外卖小哥，小哥说：“您的外卖。”
　　我刚想拒绝，因为我没订外卖，曹野窜到我身边，说：“我给你订的。”
　　我拿了外卖，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问他：“你们还可以订外卖？”
　　“拿你手机订的啊。”
　　我因为他而起的感激之情此刻烟消云散。
　　屋子里暗得像个蝙蝠洞，我刚把窗帘拉开一点，曹野就尖叫着躲到阴暗处，“别开，别开，我们怕日光。”
　　我又把窗帘合上了，打开了灯，灯光一下子涌入蝙蝠洞，蝙蝠已经开始喝胡辣汤了。
　　我坐到凳子上，夹起一个小笼包，沾上些许胡辣汤，咬下，肉香与汤香在唇齿间流连，是工二街的胡辣汤。
　　曹爷翘着二郎腿，吃得那叫一个满面红光、津津有味，“今儿是不是休息？”
　　我吃得张不开嘴，点了点头。
　　“那你今儿有什么安排？”
　　“等会儿去我妈家吃午饭，下午回来继续审核视频，晚上有时间的话看个电影。”
　　他“啪”的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吓得我把手里的小笼包掉到了胡辣汤里，我问他：“怎么了？”
　　曹野拧着眉，表情严肃的让我想起了我的吸血鬼老板PUA我时候的表情，总是先严肃指出我审核得是多么的不认真，让他一再接到通知，再和蔼地说要向我的死朋友学习，当我的朋友死后，他就改成向某大公司敬业的审核人员学习。可是从来不说学哪里，学什么，也不说不认真的是哪里。
　　因为长时间经历这样的事情，我就产生了一种应激反应—低着头，看着地板，无论老板说什么，我就两句话，“您说得对。”“我改，我学习。”
　　今天也一样，在我的死朋友面前，我低下了我的头，眼睛看着浮在胡辣汤上的小笼包，它还散发着肉香味，令我垂涎欲滴。
　　“我昨天是不是说过，再加班就送你去搬砖。”
　　昨夜风寒、雪大，我的吸血鬼老板在工地里穿着他那两万多的羊毛衫，手冻得青紫，鼻涕流了几尺，他却不知冷地搬砖，搬的没什么章法，一看就是程序没设定好。
　　我想到这个场景，瑟缩了一下，赶紧求饶，“不加班不加班，这唯一的休息日怎么能去工作呢！”
　　曹野欣慰地点了下头，还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那你再说一遍你今儿的安排。”
　　“上午去我妈家吃饭，下午看电视剧，最近有个人鬼之恋的电视剧，特别火，我想看一下。”
　　他直摇头，“啧啧，瞎编，人鬼在一起时间长了，人的寿命会减损的，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我看着他，委屈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直说，不必这样减损我寿命吧。”
　　他翻了个白眼，“这是我的探亲假，探亲假就是我们法定的与人接触不会减损寿命的假期。”
　　我嘴里虽然吃着东西，但还是想问他：“什么是探亲假？有几天？”
　　他眼神飘了一下，结结巴巴说：“探亲假就是，就是，类似国庆假期嘛，三天。”
　　我道：“你们还真是人性化啊。”
　　我好似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的悲伤，但是他下一秒就把汤端起来喝了，我不确定我是否看到了他的悲伤。
　　或许这个探亲假是因为他的死而产生的假期，他想到自己已经死去了，所以很悲伤。我决定再也不提这个名字了，不要添他的悲伤。
　　在我去我妈家的路上，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让我知道他的身份，会不会违反地府的法律呢？我得回去问问他。
　　我去我妈家什么都没买，但是我回家的时候却提了四大袋子的东西，可没把我手累断。
　　我正上着楼梯，看到他倚着门框，双手抱臂看着我，等我走到他跟前，他接过了我手里的东西。
　　屋里热得人发闷，“我去把厨房的窗户开开，你别去厨房啊。”
　　“好。”
　　我开好窗户后，坐到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我今早说的剧。
　　“嗯，还有一天，后天六点左右回去。”
　　我迷迷糊糊听见这么一句话，原来是我睡着了。
　　“吵醒你了？”
　　我费力地睁着眼，“没有，你后天就走了？”
　　“是，后天探亲假就结束了。”
　　我打了个哈欠，问他：“不看看叔叔阿姨吗？”
　　“看过了。”
　　我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如果他不能见日光的话，那他是不是自死后就没有再见过落日了呢？我记得他说过，日落走在大街上，闻着瓜果味，吹着和煦的晚风，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我跑到卧室，锁上了门，我听见门响了，“你干啥呢？神神秘秘。”
　　“做一件人生快事。”
　　“这......我在这呢，合适吗？”
　　“啊？这有啥不合适的？”
　　“其实，其实吧，你可以找我做啊。”
　　“找你做啥？找你你就死透了。”
　　“不至于吧，人鬼做这些事儿，你顶多减个寿命，我死倒不至于。”
　　我突然意识到他在讲什么鬼话，我真是气不打一出来，张口就是：“闭嘴吧，死鬼。”讲完又觉得这话很不对味儿，又补充道：“去死吧，色鬼。”我又回味了这句话，感觉更不对了，我真怕我提“死”字他会伤心，就静静等着他的反应。
　　“哈哈哈。”
　　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我就继续做我的事了。
　　晚上是曹野下厨，我乐得做个大爷等饭吃。
　　他的饭真的是一言难尽，不能说是难吃，只能说反正我吃不下。可乐鸡翅大抵放了一罐子盐，红烧肉大抵放了一罐子糖，烧青菜大抵放了一桶油，炸得比煤都黑。最后我们叫了外卖。
　　吃完饭，天就彻底黑了，我拉开窗帘，看着一个一个的灯，像倒着的银河，不知道地府怎么样，也如这般吗？他工作顺利吗？会不会还要加班？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是又觉得问这些，如果答案尚可，那还好，如果答案不如我意，我又能做什么呢？他活着的时候，我不能为他做什么，他死了，我就可以吗？我也只能多给他烧点纸。
　　晚上的安排是继续看电视剧，电视剧说女主给男主祈福，希望他能早日超生登得极乐。我问他：“给你们祈福，你们会得到祝福吗？就比如说得到什么神器啊、保护罩啊什么的。”
　　“我们会得到功德，等我们想投胎的时候，可以有个美好的一生。”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打算，在我有生之年，日日为你祈福，希望你下辈子有个美好的一生。
　　我又想到了那个倒霉催的，被我的死朋友举报的前任区长，“那下油锅呢？他以后还能有美好的一生吗？”
　　“生前犯错，还有祈福可以弥补，死后还犯错，只可能惨上加惨喽。”
　　“唉，真可怜啊。”
　　他满足在乎地说：“可怜啥，都是罪有应得。我给你说，让我父母给我烧点红绳。”
　　“烧红绳做什么？”
　　“吉利啊。”
　　“好吧。”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他其实没有去见过他的父母，只见了我。

　　今天闹钟响之后，我先是悄咪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看头顶有没有人头，没有之后我睁开了眼睛，转着头看向周围，脚点着地找鞋，鞋没找到，找到了头发，吓得我大叫着把脚缩回床上。
　　我的死朋友戴着假发从地上站起来。
　　“您一天不吓我能死吗？”
　　他若无其事道：“我已经死了。”
　　我觉得我可真是白担心他了，担心他因为自己死去而伤心，我看他反而乐在其中。
　　我一早上都没有理他，出门换鞋的时候，他说：“我和你一起走。”
　　我很吃惊，声音不觉大了起来，“你怎么走啊？你不怕日光嘛！”
　　“我从地府走，到你们大厦走楼梯就可以，都是没有阳光的。”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到工位上刚坐下，就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
　　“阿嚏，小余啊，我媳妇拍到我儿子和我晚上在工地上板砖，我怀疑我和我儿子中邪了，你帮我联系个驱邪的大师，多少钱咱都不心疼。”
　　我又不是你助理，天天帮你跑腿接孩子，现在还找驱邪大师，这么有钱，也没说给我加薪啊，我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带着笑容，“老板，这么迷信的事，咱们社会主义建设者可不能信啊。而且你要是做了，谁敢来咱们公司啊，说不定剩下的都吓跑了呢。”万一伤害到了我的死朋友，那吸血鬼老板可算是真的造孽了。
　　吸血鬼老板反应了一会儿，说：“阿嚏，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我和我儿子都搬了很久的砖了，这可怎么办？我今儿还感冒了。”
　　我启发他：“您想想，您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搬砖，有没有什么人给你说过要你板砖的事情？”吸血鬼老板，你可长点脑子，我是在救你啊。
　　吸血鬼老板眉头皱得那叫一个苦大仇深，“我有那么点印象，我记得曹野死后，曾托梦给我，让我不要加班，我听了他的话，没有加过班啊。”
　　吸血鬼老板果然没长脑子，我提示着说：“或许他的意思是让大家不要加班？”
　　吸血鬼老板想了想，说：“今晚不加班试试看。”
　　我的死朋友可真厉害，我问我的死朋友：“要是以后吸血鬼老板还要加班怎么办？”
　　他坐在他原先的空位上，“这是个诅咒，只要他让你们加班，他和他儿子就会去搬砖，解除不了。”
　　“为什么解除不了？”
　　“这是我的怨念，除非我转世投胎，否则他就搬砖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