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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朋友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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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的时候,天还黑沉沉的,我强撑着困意起来为他送行,我把摄像机送给了他,“你喜欢的日落,我给你录下来了,你去地府也可以看。”
他抚摸着摄像机,动作温柔地像在抚摸一只猫咪,“谢谢。”
我送他到了楼下,他说:“因为你和我呆了几天,所以接下来几天可能会看见和我一样的鬼,不过你别怕,他们不敢伤人的,你当作没看见就好。”
我没忍住想问他一句,“要是我哪天死了,我也想在地府某个差,你能否帮我留意着有什么好差事没?”
他没有说话,此刻,我觉得他表情阴沉的像个吸血鬼,“伯爵大人,啊不对,曹爷,您怎么了?”
他缓了下表情,声音不似往常般吊儿郎当,低沉且严肃:“你要是敢加班,我就送你去搬砖,你要死了,那就在地府搬砖吧。”
我委屈极了,怎么干啥都要搬砖呢,我说:“你放心,为了不搬砖,我坚决不加班!”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我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他却转身消失不见了。
今天早早下班回来了,想着自己做个饭,结果菜炒到一半发现没盐了,就关了火,换身衣服下楼买盐。
买完盐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人快走到一个没有井盖的地方了,我赶紧大声说:“小心,前面没井盖。”
那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嚯,你看得见我。”
“是。”他是鬼啊。
我看到了他左胸的牌子—田区长。
我脱口而出:“你知道曹野区长吗?”
他很惊奇,“知道啊,他今儿刚下油锅,这不我顶替他来了。”
我一时不敢相信,颤颤开口:“他为什么下油锅?”
这时候他表现出了他的热情,一副我给你说个八卦的样子,“你不知道,他帮他爱人免于猝死,生死簿上面的死亡时间发生了更改,好巧不巧被阎王发现了,可不就得下油锅。”
我听见有声音在问:“他爱人叫什么,你知道吗?”是我的声音。
他挠了挠头,“我想想啊,还上了报纸呢,叫什么来着?对了!叫余家家,对,就是这个名字。”
有冰锥在扎我的心,一下一下,有人抓着我的手臂,问我:“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他是挺可怜的,但是他违反了《地律》啊。”
眼泪温热,心却冰凉,喉咙里像堵了刀片,割得我难受,我开口问他:“我为他感到不值,不就一个女人嘛,地下多得是。”
“老妹,你这话就不对了,人生难得有情郎,这爱情多伟大啊。”
我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以命换命,那个女人就会珍惜吗?她知道曹野为她付出的一切吗?”
田区长思考了一下,一拍手,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得提醒他的爱人。”
“不用提醒了,我就是。”我说完就走了。
田区长跟上来,“有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他?他服完刑罚就该投胎了。”
我停下脚步,他的爱伟大到我无以回报,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服完刑一定要去投胎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等一等,等一等我?”我期盼着看着他。
田区长惊慌了起来,“你可千万别想着死啊,那是他的命换来的。我给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我看着他从东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向东边,来来回回走了一个小时。我的腿冻得有些僵硬了,但是我的心脏却好受许多。
田区长急步走向我,一脸喜色,“还真有一个法子,就是……就是……”
田区长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我觉得他要说的不是个好主意,就打断他,“让他早日投胎吧,叔叔阿姨我会替他照顾好的。”
说完这句话,我跑了,我害怕他等我,他为我受那些他本不该受的罪。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田区长突然出现在我家。
“曹野说他一切都好,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既然那么喜欢审核视频,那就好好做,只是不能加班,晚上早点休息。”
我问田区长:“什么是‘探亲假’?”
田区长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探亲假’就是自己在乎的人临死的前三天,我们公职人员可以放假去陪伴他们三天。”
原来是这样啊,你的悲伤是真的。
“他走了吗?”
“走了,你放心,他去了个好人家,会有美好的一生的。”
我点点头。
我死之后,我才知道田区长和曹野都骗了我。
我没想到,他等我了,他为了等我,去做了田区长口中的法子—去三生河里捞跳河的鬼。三生河原先清澈见底,但是跳河死去的鬼多了,就成了一条鬼河,跳河有各种原因,但是总归起来都是怨念。自变成鬼河后,阎王就加强管制,派鬼坐船捞鬼。捞鬼是个苦差事,一不小心被带到河里,就要接受被万鬼啃食的痛苦,谁想受这罪啊。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双腿和双手就剩白骨了,我的心又被冰锥扎了一遍。
他笑着抚着我的脸,“你老了也这么好看,我早知道就不加班了,就可以一直看着你。”
我抱着他,“你和以前一样,贫嘴。”
他抚摸着我的白发,“谢谢你给我祈福,让我下辈子可以与你一起有个美好的一生。”
“你就这么确定你下辈子和我一起?”
“不确定,但是红绳确定。”
我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绳,两头分别系在我和他的手腕上,这人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他说:“这一生遇见过你,就是最美好的一生了,谢谢你还给了我下辈子。”
我们喝过孟婆汤后,虽然不认得彼此,但是因为这根红绳,我们知道,我们是前世今生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