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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帝王之路注 ...

  •   赵秉臻十六岁的时候跟随母上去京城郊外参加了一场异常盛大的秋猎,随行的有几个与她一样还没迎娶正室的皇姊妹,一同被邀请参加的还有众多名门世族的贵公子。
      纵然陛下不说,世族公卿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实际上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既是狩猎,也是皇女选君。
      当其他皇女还在盘算通过联姻能够拉拢过来怎样的势力时,赵秉臻却是一眼就看上了在狩猎场上策马追着狼崽子跑的徐家二公子,他好像全然无视了秋猎的另一层深意,只是一门心思地追着狼崽,心无旁骛。
      赵秉臻见此不由得起了逗他玩的心思,于是一夹马腹一边追一边拉弓搭箭,在狼崽子差点被捉住的时候,一箭射穿了狼崽子的咽喉,硬生生破坏了徐二公子预备把狼崽活捉来养成看门狗的计划。
      徐家二公子收回放在狼崽子上的视线,转过头四下寻找“罪魁祸首”,正巧就看到赵秉臻在不远处笑得像是憋了一肚子坏水儿,处变不惊的徐二公子垂下眼恭恭敬敬地一揖,言语间听起来颇有种淡淡的无奈:“殿下,何必杀生呢。”赵秉臻又仔细品了品,品出了这语气中竟还藏着点不满。
      徐二公子单名一个“然”字,是兵部尚书徐耀的儿子,相比于其他世家声名远扬的贵公子,徐然就显得颇为低调了,这其实与徐家一向的家风也有关系。不过,徐然表面文质彬彬骨子里却又桀骜不驯的劲儿让赵秉臻心中骤然起了一种征服欲,关键这家伙偏还生得一双桃花眼,十分俊秀,这就让赵秉臻如星星之火一般的征服欲一下子就燎原了。
      “孤瞧上你了!”见徐然神色淡淡好像无动于衷,赵秉臻不由得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笑得活似流氓,“你早晚是孤的。”
      说罢,她扬了扬鞭子策马追着一只雄鹿跑了,风刮过脸颊,而鼻尖却有徐然身上的松香萦绕不去,幽幽的。徐然在目送赵秉臻远去后,下马拎起了那只已然毙命的小狼崽,只见那箭法稳、准、狠,不留一丝余地。
      秋猎之后,赵秉臻干了件对于皇太女而言相当没身份的事情——公然追求兵部尚书徐耀的二公子徐然。兵部尚书掌着兵权,同徐家走得过近实在是容易招惹是非,遭上忌惮不说,还会被御史抓把柄参奏,但赵秉臻仗着前些年奠定的基业和地位,尚且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说什么。
      连赵秉臻自己也没想到,这个一时兴起的追求居然异常旷日持久,只因寻常的追求之法她一样也没落下,却没想到徐家二公子好像铁石心肠一样,丝毫不为所动。最后赵秉臻耐心告罄,预备直接绑了徐然强买强卖。
      此后不久,赵秉臻听闻徐府的二公子要出门会见旧友,因风寒未愈只能乘坐马车。可算让她逮到机会了!赵秉臻慢悠悠跟着马车钻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子,瞅准机会十分灵活地跃上了马车,奇怪的是,马夫对此却表现得却相当镇定。
      正要掀帘而入的赵秉臻直觉不妙,跳起来向后暴退,却见此时帘内伸出了一双骨节修长而有力的手,瞬息间截住了她的退路,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给拽了进去。
      赵秉臻头皮一炸,心道小命要就此交代了。
      然而幽幽的松香一下子迫近,赵秉臻看到徐然的脸竟近在眼前,接着她唇上一热,徐然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面颊,痒痒的,麻酥酥的,这种感觉一下子传送到了四肢百骸。马车里空间狭小,赵秉臻被突如其来的吻给搞昏了头,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却看见徐然已经退开了八丈远,雪白的脸上竟然升起了罕见的薄红。
      “徐二,你是不是也瞧上孤了?”
      徐然把头扭在一边,好像是没看见她似的,赵秉臻自然是没有得到答复。
      徐然脸上的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朵根,纵然他表现得再淡定,先前的亲吻却不是假的。看着徐然那股别扭劲儿,赵秉臻心底像是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给拱了一下,莫名地色心大起,目光在徐然高高束起的领口打了几转,手就不受控制地要去解他领口的扣子,趁着徐然忙着震惊没反应过来,赵秉臻差点在马车上就把徐然给扒了。
      万万没想到在赵秉臻将要更加放肆的时候,反应过来的徐然突然反手扣住了赵秉臻手腕上的几处穴道,用了个巧劲儿把赵秉臻扔出了马车之外。
      赵秉臻虽然被丢下了马车,神色却是春风得意,就差有一根尾巴摇上天了。
      后来赵秉臻很是费了几番周折,才把垂涎了许久的徐然给娶进了皇太女府的大门。新婚夜本打算把人摁在身下狠狠征服的赵秉臻罕见地阴沟翻船,第二天差点没爬起床。赵秉臻悻悻的,果然这个徐然就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个文气贵公子,真扒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早些年的时候徐然隔三差五就被徐尚书扔进军中,武艺和骑射功夫都是从军中实打实地摔打出来的,若非后来徐尚书担心徐然的言行被兵痞带得跑偏到大西北,才开恩把他留在了京城的富贵窝,泡出了一堆贵公子的精细毛病。虽然娇生惯养了几年,但若实打实地比试,自小有顶尖武艺师父指导的赵秉臻还不一定能胜了他。这就直接导致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赵秉臻都得跟徐然讨价还价或者打赌赢了,才能主场几次。
      酿酒、做胭脂、制香、木雕……徐然好像会的很多,没事儿的时候赵秉臻会去看他做木雕娃娃玩儿,怪赏心悦目的。虽然徐然手艺勉勉强强,但赵秉臻还是矬子里面拔了几个将军,讨了来放在书房案几上,看着喜庆,也高兴。后来她才晓得,很多东西徐然其实根本一窍不通,只是后来为了让她放松心情才特意研究来讨她欢喜的。
      母上教育子女十分严苛,赵秉臻和她的一众姊妹被教育得循规蹈矩不能行差蹈错,即便她得母上青睐被册为皇太女,却仍是鲜少体味到被纵容。想来也是,堂堂皇太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怕是天上的星月,只要是她想要,总有人会去给她弄,别人敬她还不及,哪能生出旁的心思。徐然好像没有多做什么事情,却总是让赵秉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被纵容着,也不免总是耽于其中。
      仔细算来,他们成婚后的五六年里,不论是平淡而温情的府中日常,还是出征平叛,再到后来危机四伏的景华殿变乱,徐然细水流长地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哪怕再苦再难他也总会笑着说一句“微臣会陪您到最后一刻”,尽他所能地去帮她,以至于徐然渐渐渗透成了她灵魂的一部分,再难割舍。
      母上垂老病重之时,平日里表面上看起来恭顺友爱的皇姐皇妹、甚至皇兄弟也纷纷躁动不安起来,她身为皇太女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所以也是一众皇姊妹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朝廷上有风吹草动,她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继位的路上血流千里,纵然她不想执刀屠戮,别人却不肯放过她。
      哪怕后来登基继位,皇姊妹仍怀不轨之心。景华殿变乱时,混乱中朝她射来的暗箭被徐然挡下,她满手的鲜血,那是徐然被贯穿了右肺而涌出的。她头一回感受到了心脏被掏空的感觉,也是头一回真正意识到徐然之于她意味着什么,所以对大姐赵秉瑜她非杀不可。
      帝王之路注定遍地鲜血,而她那一点点心安是徐然用心头血温养出来的。
      “母上!母上!”
      赵秉臻睁开眼,漂浮的意识一下子就回了笼,原是四岁的女儿赵昱熹趴在她旁边,挥舞着小手摇晃她起床,身后还跟着惊慌失措的乳母。
      “该起床啦!”赵昱熹照着赵秉臻的面颊“吧唧”就是一口,“太阳晒屁股了!”
      只有母亲才会有可能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跟着她的老人大概都知道,赵昱熹是她和徐然的孩子。徐然离京后她才发现的,于是去信让徐然斟酌个名字,得到的回复是,不论男孩女孩都叫“昱熹”,寓意阳光舒朗明耀,也正符合他们对未来和时局的期待。随信还捎来了几朵晾干的梅花,有股淡淡的清香,徐然说准备给她用梅花做个香囊,好养神安胎。
      赵秉臻捏住赵昱熹胖乎乎的小脸蛋,笑了,起身把才四岁的赵昱熹抱了起来,挥了挥手让乳母退下:“怎么一觉睡醒还没洗漱就来闹我。”
      “可是我想母上了嘛。”小东西奶声奶气的,抱着赵秉臻的脖子撒娇,“这就叫‘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赵秉臻被这言之凿凿的小东西给逗乐了,梦中重现的回忆带来的伤感和惆怅也被冲散了不少。
      赵秉臻亲自给赵昱熹洗了脸,还给她扎了个喜庆的小辫子,用完早膳赵秉臻便把赵昱熹往肩上一扛:“走,母上今日得闲,亲自教你骑射。”
      ……
      又一年大选,永平王赵秉姝献上一人,名为秦睿。
      赵秉姝亲自引着女皇陛下去见她新献上的公子,渐行至依依杨柳处,日光微醺,清风微拂,树下负手而立的人被声音惊动,蓦然回首——
      只见一向稳重自若的女皇陛下顿足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赵秉姝见此场景,不禁一笑,识相地退下了。
      不多久,女皇陛下与新宠形影不离、把臂同游的消息开始飞速传播,圣眷正隆的秦睿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因此而骄纵,即便是后宫里的其他人屡屡来他寝殿骚扰闹事、争风吃醋,他都避让三舍,一点儿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颇有一种随性的风度。
      宫里盛传秦睿得盛宠正是因他与已逝文正君的长相有八分相似,起初这个传言没有引起多大水花,随着秦睿的一再晋升,这个传言开始愈演愈烈,甚至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这回陛下才觉得后宫闹得实在不像样子了,在对挑拨闹事最凶的几个公子严惩之后,后宫才堪堪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但总是不免暗潮汹涌。
      而实际上,秦睿本人却并没有像众人眼中的那样淡然,他在面对女皇陛下的时候心里总是毛毛的。陛下那双幽深的眼睛好像早就把他的小伎俩看得无可遁形,可偏偏陛下又经常召幸他,让他时时陪伴在身侧,就连他的位份也是破格在两个月内连晋了三次,这是整个后宫里独一无二的殊荣。
      尽管秦睿在陛下身侧经常感到汗毛倒竖,但偶尔他又会觉得陛下在透过他来看某个人的影子,伴君如伴虎,他不敢放肆多嘴,只得把分内之事做好。除此之外他找不出其他什么异常,只好如实汇报给密探。
      一次大朝会后,女皇陛下传召令赵秉姝去御花园一叙家常,等赵秉姝赶到的时候,却见向来强硬的女皇陛下倚在秦睿的肩上喂他吃酸葡萄,看秦睿被酸得倒牙,女皇陛下笑得一颤一颤的,十分放松自然、悠游自在。而赵秉姝把一切都纳入眼底,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唇角。
      好景不长,一次秦睿端着燕窝送往景华殿的时候,在门口就听见了门内的女皇陛下的高声训斥:
      “你们管得实在太多!”女皇陛下冷冷一笑,从御座上站起来踱到了梁御史的跟前,梁御史不禁冷汗滚滚,把身子俯得更低,只听那不怒自威的女帝一字一句道,“朕刚登基的时候致力于革新朝政,无意于充盈后宫,你们就一个个上书要朕广纳后宫,甚至对文正君口诛笔伐。”
      “现在朕不过是流连后宫勤了些,你们这些只会盯着朕家务事的东西,又来说秦睿媚君祸国!”女皇陛下把折子摔在了梁御史头上,“用你的脑子想想,永平王是朕的亲妹妹,送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异心!”
      殿外的秦睿感受到了陛下滔天的怒火,不禁两股战战,梁御史更是吓得叩头如捣蒜,再不敢多言。最终,这件事以梁御史罚奉半年为结局,很是吓退了许多想以此参奏的臣子,但这件事并没有完。
      后来秦睿听说,因为后宫之事,即因为陛下过度宠信于他,有许多臣子收到了深宫中儿子送来的信件,而后纷纷上书陛下不可专宠于一人而冷落后宫。没想到这件事闹得异常之大,文臣武将包括镇南候和定安王在内,一度在景华殿外跪了一片,最后被女皇陛下挨个单独传唤进去骂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不知情的都在好奇秦睿有何能力能把一向无情的陛下迷得团团转,而稍微知道点内情的,都再三缄口,为欲来的风雨时刻准备着。
      至于也在劝谏行列中的户部侍郎,被赶出宫的时候则接收到了一个密报:颜承润入宫当晚即被女皇陛下临幸,因其恩宠,不久后被后宫公子嫉妒下毒陷害而死。
      后宫里面那么多人,死几个公子自然不足为奇,但是收到消息的户部侍郎好像并不为自己儿子的死去而悲痛,反而是神色中满是顾虑和忧惧。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半年以来陛下所作所为虽然是出格,但于朝堂之上的决策都是有迹可循的,并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唯独她突然被赐了太女少保的官职太过突然,莫非……润儿早在那个时候就死了?
      她突然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陛下当年还是皇太女的时候,奉旨平叛,江夏王被逼至绝境拒不投降,在江夏王同归于尽的反抗厮杀中,是陛下亲手砍下了江夏王的头颅。那江夏王可是她的亲姨母!这样的杀伐果决又冷血无情之人,自己背叛她,会有好的结果吗?
      ……虽说是险中求富贵,但自己如今的选择,到底值不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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