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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曾经沧海难 ...

  •   秦睿一直深得圣眷,甚至在景华殿的书房他也能近身随侍——这是在后宫中独一无二的殊荣。要知景华殿书房内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陛下在朝会之外接见朝廷重臣大多也是在书房,入得了书房重地,足可见陛下对于他的信任。
      师坤和师鹏像乌眼鸡一样死盯着秦睿不放,尽管秦睿一再退避三舍却依旧是不得安宁。师家兄弟以往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儿,之前所受的荣宠虽比不上如今的秦睿,但也是后宫里少有的盛宠。
      自从秦睿来了以后他们就开始被冷落了,但陛下毕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拈酸吃醋的事情闹到陛下耳朵里也就是偶尔呵斥两句就算了,也没动真格地罚他们,是以他们愈发闹得凶了。
      秦睿侍立在一侧给陛下研墨,及至太阳落山陛下也依旧没有要歇息的意思,而等待批复的奏章还有一摞,其中最令陛下烦心的就是边境的异动。秦睿轻手轻脚地把熬好的燕窝端了上来,小心地把它捧到女皇陛下跟前:“陛下,也该歇歇了。”
      沉浸在奏折里的女皇陛下这才把朱笔抛到一边,轻轻捏了捏眉心,把燕窝接了过来:“你有心了。”
      话毕,女皇陛下把燕窝放在唇边抿了几下,便将碗放到了一侧,面上倦意浓浓:“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吧,近来事务颇多,朕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陛下向来说一不二,秦睿把碗收起来行了礼便退下了,直到离开景华殿甚远才放慢了逃也似的脚步。晚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黏黏地贴在前心后背上,甚至把内衫都打湿了。
      是夜,女皇陛下身体不适,没有召幸任何人,只传了皇长女赵昱熹在身侧陪侍,随后遣散了所有人,歇在了景华殿。宫人们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每每政务繁多的时候陛下都会整日不离御案,疲倦之余就格外不喜旁人近身,夜里都是把皇长女抱来一起歇下,连医官也不传唤。
      在旁人看来,一切如常罢了。
      不过,三更未到,寂静的景华殿外骤然间灯火通明,却唯独殿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动静,整个宫禁死寂得大老远就能听见有人高声在哭号:“陛下遇刺——抓刺客——”
      一向只听令于陛下的禁卫军却在此时动了,整齐有素的禁卫军浩浩荡荡向景华殿奔去,同时带起的血与火也彻底撕破了宫禁中以往风平浪静的假象。素日里宫禁之内不准跑马的规矩也破了,脚步声、马蹄声、厮杀声混成一片,黑夜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领头的副统领却根本不是抓刺客的样子,反倒是见谁杀谁,就连宫女也不放过,顷刻间就杀出了一条血路,直逼景华殿!
      混迹在禁军中的赵秉姝看着血淋淋的宫道既恶心又兴奋,尽管禁军长驱直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数重宫门来到了景华殿外,然而她内心深处依旧有种莫名的不安——那是对她这个五皇姐由来已久的忌惮。这一切好像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不仅仅是赵秉姝,就连禁军副统领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而之前约定好了在景华殿外汇合的禁军统领徐聪也在此时杳无音讯。
      一丝彻骨的寒意在这胜利在望的时候慢慢爬上了赵秉姝的后脊梁。
      此时,只见被禁军簇拥其中、身着戎装坐于马上的赵秉姝面上一片惶急,竟不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若不是碍于人前,众人不禁怀疑下一刻她就会失声嚎啕。旁边的禁军副统领一片于心不忍的样子,不断低声安慰着,竟也情难自已地跟着抹起眼泪来。
      下一刻,却见悲痛欲绝的赵秉姝“跌跌撞撞”地下了马,向景华殿奔去。出于谨慎,赵秉姝只带了很少的一部分亲卫,没有让其他人跟着一起进入景华殿,推门进去前她就放开了对呜咽的压抑,扯开了嗓子号:“皇姐啊——”
      “臣有罪,救驾来——”
      那个“迟”字,在她见到本该在计划中就已经死了的赵秉臻若无其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时,硬是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了,滑稽地走了调。
      说时迟那时快,赵秉姝当即反应过来计划失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拔出腰间短刀就要直接把还活着的赵秉臻当场变成尸体。
      与此同时,景华殿的门无声关上,把殿外的血与火隔绝了开来。
      赵秉臻横刀截住了赵秉姝的攻势,一剑把被围困的局势给劈开了,景华殿的房梁上无声无息地飘下了几道黑影,掠到了赵秉姝的数名亲卫跟前——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绞杀,不出几个回合,赵秉姝的亲卫便悉数倒在了陛下密卫的剑下,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尘世最后发出些声音就彻底陨灭了。
      赵秉臻身边竟有如此令人胆寒的杀人机器,这是赵秉姝第一次发现,也是第一次见到。瞥见亲卫诡异的死状,向来自诩见多识广的她,牙齿也打了个颤。
      “奇怪朕为什么没被毒死是不是?”赵秉臻一剑挑开了赵秉姝再次攻上来的短刀,顺手把睡着的赵昱熹推进了床榻更内侧,“秦睿和你安插进来的人,朕都一清二楚。”
      话虽说着,赵秉臻手上剑势却不停,寒光一现,赵秉姝握刀那只手的手筋就被挑断了,短刀应声落地,赵秉姝攥着鲜血横流的手腕噔噔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而赵秉臻却并不上前赶尽杀绝,反倒是把长剑立在一边,颇有些要与她这个皇妹促膝长谈的意思。数名黑衣密卫此时退入黑暗,守护在还在熟睡的赵昱熹旁边。
      蜿蜒的血迹顺着手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赵秉姝忍着痛恨声道:“禁卫军已经占领了宫禁,景华殿的空城计骗不了我,五姐。”
      “是么,”赵秉臻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喜怒莫测,“朕不过是,引你们入局而已。”
      赵秉姝捂着还在汩汩流血的手腕低声抽气,此时的她既无法提起剑把赵秉臻彻底变成一具尸体,也无法出门去喊禁军冲进来弑君,只能死盯着泰然自若的赵秉臻一言不发。
      赵秉臻对于赵秉姝怨毒的眼神视若无睹:“料想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哪里来的胆子,先前赈灾的钱款就是她暗中周旋,把大部分银子偷偷贪墨给你了吧?”
      赵秉臻似笑非笑道:“想来也是,若不是被许以高位,她不至于为你尽心竭力到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来试探朕的态度。”
      赵秉姝看着她不说话。
      “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最近边境骚乱其实是你和外族人勾结,特意来混淆视听、转移朕的注意力的?”赵秉臻淡淡地看了赵秉姝一眼,“哦对,你可能不知道,镇南候早就把你安插进去的数十奸细全部料理了,你所收到的消息也是朕让镇南候着人冒传的。”
      仅仅安静了片刻的殿外突然又响起了厮杀之声,赵秉姝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下扑到殿门口向外望去,却只见外面的火光比先前还要盛,原本列队在景华殿外的禁卫军被一支突如其来的轻骑部队冲得七零八落,还无还击之力。
      “想知道现在是何人来解朕的围困?”赵秉臻像个耐心教导后辈的师长,面上看不出一点不耐烦,“定安王的轻骑部队早就化整为零调回了京城,打散了混迹在民巷里,等的就是这一天,不然朕怎能安枕?”
      赵秉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一万禁卫军已经全部臣服于我,你那三瓜俩枣的轻骑也未必是禁卫军的对手!”
      赵秉臻挥了挥手,屏风后不知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把两团黑乎乎的东西扔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赵秉姝的脚下,她定睛一看,竟是她早就预先安排离宫了的师坤和师鹏!
      赵秉臻连看也没看一眼:“出来吧”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从屏风后推了出来,竟是莫名杳无音讯的徐家长女徐聪!
      赵秉姝脸色煞白,不禁倒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赵秉臻笑道:“现在呢?”
      电光火石之间,赵秉姝把这些都串了起来——这原本就是对她下的一个套!
      赵秉臻可能早就对她起了铲除的心思,她送进宫的完美替身到底还是让赵秉臻看出来了破绽,什么把臂同游,什么如胶似漆,都只是做戏给她看罢了!包括先前因独宠秦睿而引起群臣进谏也是赵秉臻刻意推波助澜的结果!为的就是迷惑麻痹她,然后趁着挨个把大臣叫进书房训斥的时候暗度陈仓,传递真正的部署,引诱她一步一步走进她自己设计的套里!
      “五皇姐,”想明白了的赵秉姝冷冷一笑,“你也不用高兴太早,即便你机关算尽,让我今日不能取你而代之,但大晟在你手里也未必会有善终!”
      “恐怕先帝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景华殿的主人居然也会出情种。”赵秉姝讥讽道,“先帝在时,宠幸过的人数不胜数,哪怕是再喜欢的也不过半年就厌弃了,更不会让人不用猜都知道皇裔的父亲是谁,以免其父族生出异心。而你,哈哈,真是可悲又可叹。”
      赵秉臻笑了,不置可否:“哦?”
      赵秉姝觉得自己踩到了赵秉臻的痛点,哈哈一笑:“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是满朝上下只要是眼睛不瞎的,光看你的后宫就知道你对谁念念不忘。”
      赵秉臻语气淡淡的:“师坤和师鹏其实也是你着人安排的吧。”这是肯定句的语气。
      赵秉姝并不否认:“不错,也是我。”
      其实,在师坤和师鹏被送进宫的时候赵秉臻就有所怀疑了,虽然送他们进宫的人是个没有家世背景的阿谀奉承之徒,但密卫带回来的消息却是:那人母亲早年好赌,曾经把祖宅也赔了进去,后来在因缘际会下,祖宅又回到了那人手中,才算完成了母亲遗命,再仔细一查,把房子赎回来的人就是她这位妹妹。
      师坤和师鹏看起来与秦睿十分不对付,但这也是一种变相地撇清关系,即使有一天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出事了,也不会轻易被牵连,矛盾重重也正是他们的保护色。
      “朕知道你一直不服朕,你自诩天资聪颖,凭什么皇太女之位先帝就传给了朕。”赵秉臻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你惯于轻敌和自傲,先帝早把你看透了。”
      “朕继位至今已有五年,尽管时常力有不逮,但你的这些把戏未免把朕当傻子看。”
      “你自以为朕因对徐然念念不忘,所以挑了一堆或多或少与他相像的人近身侍奉。”赵秉臻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很深的嘲讽,“皮相容易复制,但到底‘画虎画皮难画骨’,蠢货。”
      看着赵秉姝勃然大怒,赵秉臻仿若未觉,继续道:“看得出你筹谋已久,大概一年前,你制造‘巧合’把师坤和师鹏送进宫当做你监视朕的眼线,再后来把颜承润送到朕跟前是来试探朕的态度,于是朕干脆顺水推舟把他宰了,至于秦睿——”
      赵秉臻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指使他下毒,然后以‘抓刺客’的名义调禁卫军入宫‘救驾’,顺便发现朕已经‘死’了。皇长女年幼不堪大任,你安排好的老臣最后可能会以‘国不可一日无主’的由头推你上位。”
      “你既然敢做,想必手上有兵权可与你一争的老十已经被你杀了吧?老十向来温和谦卑,又有贤名在外,死了真是可惜——”见赵秉姝沉默不语,赵秉臻冷笑道,“但是朕也十分感谢你,替朕彻底把皇室叛乱的最后一个可能性也灭绝了,没有脏了朕的手。”
      “你!”赵秉姝瞪大了双眼,大口喘着气,“你好歹毒的算计!”
      “彼此彼此。”
      赵秉臻不再看她,转头走向跪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禁军统领徐聪。
      “朕对徐家有愧,却也知道兄弟姊妹之间未必齐心。”赵秉臻站在徐聪面前,语气很平静,“徐老去年因旧疾复发离世,朕很痛心。少了徐老的庇护,以你的资质做个禁卫军统领已是朕顾念你徐家满门忠烈,若你安分守己,纵然毕生无所建树,徐家也会屹立不倒,只怪你贪心不足,辜负了朕。”
      “朕最近这几年犯懒,武艺撂下了,手艺生疏卖相不佳,你就多担待一下。”话毕,赵秉臻回手一刀就把徐聪的脑袋从脖颈上齐根砍了下来,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喷溅出的鲜血撒了满满一地,站在血泊中的赵秉臻对着她这个妹妹轻轻笑了笑,赵秉姝一下子没撑住,彻底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景华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来,赵秉臻竟兀自笑了笑,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在遭遇景华殿变乱时的茫然,对比起此时的机关算尽、形势皆在掌控之中,不过是五年的光景。
      “亲王宗室叛乱历朝历代没有休止,但朕已经让你们闹得厌烦了。”赵秉臻把刀扔到一边,从黑衣密卫手中接过帕子,一点一点地把手上的血迹擦净,“朕放任这把火烧得越来越大,也好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全都冒出头来,省的朕日后一个一个料理。”
      赵秉臻蹲下拍了拍赵秉姝的肩膀“你做的不错。”
      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竟毫无悬念地落了幕。
      赵秉姝及其党羽午门抄斩,秦睿被赐五马分尸后挫骨扬灰。
      颜家上下满门抄斩,其他涉事的家族也都是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
      至于徐家,陛下还是手下留了情,除徐聪在景华殿就地处决了之外,其他人都被发配去守了皇陵。
      待尘埃落定后,众人发现陛下和皇太女都不见了!
      众人在兵荒马乱中又不敢大肆地寻找,宫内找遍了也没发现她们的踪迹,直到天亮,宫人才发现陛下抱着皇长女在皇太女府的后院坐了一宿,还挖出了槐树下埋的最后一坛子杏花酒。
      没有人知道陛下带着皇长女回曾经住过的皇太女府是来干什么的,更没有人敢去旁敲侧击,陛下被找到以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若无其事地吩咐人抬着软轿回宫上早朝去了。尽管迟到了许久,但没有一个人敢置喙,甚至是平素最喜欢上谏的御史也都哑火了,陛下刚重手清洗了一波的朝堂,午门外的血都还没干呢,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未过多久,女皇陛下继续流连后宫广施恩露,后来陆续又产下了三女一子。相比起对皇长女教养的亲力亲为,陛下对其他孩子的态度都是放任自流,总归也没短缺了什么。
      好在赵昱熹生性敏捷聪慧,并没有辜负赵秉臻的期望,渐渐长出了未来帝王的样子。
      及至皇长女八岁时,被册为皇太女。
      后宫里面争风吃醋天天上演,赵秉臻抱着赵昱熹坐在朱红色宫墙的最上面,看他们耍把事。赵昱熹一开始看得兴起,可没过多久就乏了,一歪头在赵秉臻怀里睡了过去。
      赵秉臻微微有些出神,曾经皇太女府后院有一群各世家为平衡势力送来的公子,整日里拈酸吃醋,没事儿也要闹点事儿出来。虽然都是些美人儿,哪个死了伤了都可惜,但她向来懒得管,只要别闹到她眼前惹她心烦,那就爱死不死。但她唯独见不得有人胆敢去挑衅徐然。
      有一回她和徐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一架,却吵得异常凶,徐然对她赌气就闭门不见,恼怒中的赵秉臻转头就在新送进来的孙公子处歇了,一连几天。
      府中众人以为后院要变天,连带着后院的公子也看人下菜,新得宠的孙公子自然就骄纵跋扈起来,竟然敢在徐然面前出言不逊。这正巧就让提早忙完正事儿回府的赵秉臻碰见了,大怒之下她一时间忘了和徐然还在冷战当中,直接罚了孙公子禁足半年。等她回过神来去找徐然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晚上的时候徐然依旧闭门,赵秉臻终于忍无可忍,在自家庭院使上了翻墙。
      还在墙头赵秉臻就发现徐然在庭院里对着大柳树吹冷风,她不禁有些恼,直接喊了徐然的排行:“徐二!”
      徐然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她,余怒未消中也不忘回敬一句:“赵五。”
      大半夜的在自己家翻墙,翻墙还碰见徐然被她气得大晚上在庭院里对着大柳树冷静,赵秉臻越想越觉得滑稽,莫名其妙地就开始笑了起来,徐然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余怒未消的神色终究没有维持住,变成了无奈,最后也没绷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想到这里,赵秉臻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其实熬过了最早最悲痛的时候,赵秉臻反而十分坦然了,偶尔想起来些以前的事情,总是心底有些暖。她偶尔会庆幸,皇家的少年夫妻有一方离世早,感情也就还没来得及在岁月磋磨中变质,猝然离去纵然惨烈,但是日后再想起对方的时候总是念着对方的好,也不一定是不幸。
      可能就像是老话说的,最美好的事物无外乎“得不到”和“已失去”。
      赵秉臻抱着已经长出个小大人模样的赵昱熹教导道:“帝王须得无情——亲者可杀,爱者可弃,恨者可用。”
      “帝王家,不可动真心。”
      十余年过去,皇女们渐渐生出了自己的野心,女皇陛下对此一概视若无睹,只是慢慢地将权柄下移给已经长成的赵昱熹。随着后来一次次的斗争和博弈,陛下其他的孩子都成了皇太女的垫脚石,而女皇陛下好像一点儿也不心疼似的——随便杀。
      启明二十五年,由皇太女监国,陛下亲自巡查四境,修理了一众贪官污吏,提拔了一群清正有为的忠臣,除此之外,陛下体恤民生,又降低了一部分赋税,使得更多的百姓家有存粮,可以富足度日。
      启明二十六年,陛下改九品中正制为科举制,革新官吏任免制度,使寒门学子得以步入仕途,分化士族公卿在朝廷中的权力,进一步加强了中央集权。
      启明二十七年,启明女帝把大部分的事务都转交给了皇太女,鲜少干涉皇太女的决策。
      启明二十八年,启明女帝传位于皇太女赵昱熹,新帝年号成远。而太上皇带着身边的一些人,离开京城出游去了。
      成远十五年,太上皇病重,回京城休养,成远帝奉命将皇太女府修缮,并更名为长宁居,太上皇移居至此,不再远行。偶尔精神头好的时候会命人将她用轮椅推出来晒晒太阳。
      终于有一天,太上皇陷入昏迷,水米不进,成远帝闻讯,罢朝后亲自侍奉在跟前。
      待赵秉臻从昏睡中醒来时,她看到了守在床前的赵昱熹,而她透过赵昱熹的眉眼隐隐绰绰地看到了徐然——
      “小臻,我来接你了。”翩翩郎君笑意温柔缱绻,“我等了你很久。”
      赵秉臻对着那模糊的幻影伸出了手,胸腹中残存的最后一缕生气也终于随着得偿所愿的欣喜而慢慢地散去了。她握着那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杏花之中,一如曾经那般,言笑晏晏地抓住了从她身边飞掠过的蝴蝶,而她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边含笑看着她。
      太上皇薨逝,举国同哀。
      成远帝亲自为太上皇整理遗物的时候,从太上皇枕下翻出了一对儿不是那么精致的木雕小娃娃,做工不是很精细,一点儿也不像宫廷里会出现的东西,但无端被摩挲得很光滑润泽。在它们身上不显眼的角落处,一个雕着“二”,一个雕着“五”。成远帝沉默良久,将之作为陪葬,放在了启明帝的身边。
      成远十六年,太上皇启明帝崩逝,与文正君合葬帝陵。
      一段朱墙之内的深情,至此终于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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