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安处去》沈长夏

6、夜宵

　　程向安把盆端到沙发前，试了一下水温，太烫。把脚伸回盆子边缘翘着，又拿起了手机。
　　【清粥：睡了吗？】
　　【趁人不注意：没，咋了？】
　　程向安以为是姜南发来的消息，回复完才发现页面上写着“沈清舟”三个大字。
　　“嘶，他找我干什么？”
　　【清粥：我想问问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夜宵吗？】
　　程向安吃惊，他们大明星也会出去找夜宵吃吗？
　　【趁人不注意：有呀，临江大学附近很多的，临江市夜宵必吃榜上都可以搜到。】
　　【趁人不注意：你一个人吗？】
　　【清粥：对。】
　　程向安鬼使神差地想，他一个人在外面点菜买单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趁人不注意：要不我带你去？】
　　【清粥：好啊，你住哪里，我来找你吧】
　　【趁人不注意：很近的，你在酒店楼下等我就行了。】
　　沈清舟爽快地答应了，倒是让程向安意外，虽然理由已经足够冠冕堂皇了，但程向安还是觉得简直过于唐突，如果自己现在是在追星的话，是不是离偶像太近了啊？

　　无论如何，脚是泡不成了，程向安把水倒掉，给姜南发了个出门去的消息，换了身舒适的运动套装，随手抓了顶白色的鸭舌帽便出门了。
　　刚到酒店楼下，程向安正准备给沈清舟发消息，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戴着口罩的人。
　　“你怎么下来这么早？”
　　“你来啦。”沈清舟抬头看到程向安，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程向安出门时已经卸了妆，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更加温和、柔顺。沈清舟笑着说：“走吧。”
　　“诶，你？”程向安拉住他说：“你就这么出去吗？”
　　“对，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还以为明星出去都要把自己裹成木乃伊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清舟看上去心情很好，一连串爽朗的笑声引得程向安也笑个不停。

　　程向安带沈清舟去了学校知名夜市“堕落街”里的一家烧烤店。
　　“你坐。”程向安娴熟地招呼老板过来点菜。
　　“这学校附近最好吃的一家烧烤，之前姜南带我来吃过，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大概是这两分钟的笑让程向安放松了不少，面对沈清舟时没有那么紧张了。
　　“既然是你的地盘，听你推荐吧，我都行，没什么忌口，也不挑食。”
　　“可是你们…”程向安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悄悄话：“你们明星不是都特别自律吗，这些重油重口味的东西没关系吗？”
　　沈清舟也学着她的样子说：“我吃不胖。”
　　这个答案让程向安一时语噻：“吃不胖的人可真了不起。”
　　沈清舟看着她轻轻笑起来。
　　菜点好后，程向安边倒水边说：“这条街一般只有学生才会来，现在放暑假，而且学校有门禁了，你可以放心摘口罩。”
　　沈清舟却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果断地取下口罩，好像不怕自己被认出来：“好。”

　　这家店的老板是本地人，口味麻辣鲜香，特色菜在当地很常见，却别有自己的一番特色。程向安是一个吃辣爱好者，对这些是如数家珍，悉数为沈清舟介绍。
　　“这家串烤的苕皮真的绝了，你一定要试试。还有这个土豆粉，是酸辣味的，特别好吃。哦糟糕，忘记问你，能吃辣吗？”
　　程向安就是这样，一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食物，就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习武之人，吸收了天地精华，变得滔滔不绝。
　　沈清舟觉得此时眼前的程向安和下午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以。”沈清舟接过她递来的烤苕皮。
　　其实是不太能的。

　　快吃完的时候，程向安也看出来了他不善吃辣，走之前去便利店买了两瓶牛奶。
　　“给你，这家烧烤味道挺重的，喝点牛奶睡觉的时候胃不会难受。”
　　“谢谢。”沈清舟把牛奶轻轻握在手里。
　　俩人散着步回去，滨江路的风里还带了点地面的余热，沈清舟的手微微出汗。
　　“程老师，你怎么想到来临市的？好像你不是本地人吧？”
　　“对，不过我家也不远，临市嘛，在姜南上大学的时候我来过几次，很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加上一些机缘巧合，就来啦！”
　　“这样啊，可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家人会担心吧？”
　　“噗，沈老师，你是不是忘了姜南，我们现在合租。”
　　“哦，对，不好意思，是我忘了。”
　　“没关系，那沈老师，我也可以问你问题吗？”
　　两人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沈清舟点了下头，示意她问。

　　“你今晚为什么想到来问我呀？我感觉你身边或者团队有很多熟悉这里的人吧。”
　　沈清舟没想到程向安会问得这么直白，有些恍神。
　　程向安以为是自己太不礼貌了，直说：“我没有不想帮忙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我想你们做公众人物的不都特别谨慎吗？”
　　“是，我确实很少单独出门。”沈清舟把牛奶打开，喝了一口说：“可能演员做久了，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和你相处起来会很简单。”
　　沈清舟停顿了一下：“我喜欢简单的相处。”
　　这次换程向安没有说话。
　　“有吓到你吗？”
　　“没有没有。”程向安摇头。突然好像明白姜南为什么说沈清舟很特别了。

　　程向安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我和姜南不像一类人吗？”
　　“不像吧，姜南给我的感觉是外热内冷，她在工作的时候和谁都能聊在一起，但上次听徐稚蒙说姜南私底下其实没有什么圈内的朋友，基本都是工作关系。但你呢，很像我有时候的状态。”
　　“你是说我慢热吗？”
　　“对，大家也都这么评价我。”
　　“你这么说也对，不过姜南你说错了。”
　　“嗯？怎么说？”
　　“我和姜南其实非常像，就是在朋友面前跟疯子一样，但是一旦遇到不属于‘铁汁’范围的朋友，就会收敛一点，越不熟或者越重要的场合就会越收敛。”
　　“疯子？你说姜南？”
　　“对啊，想不到吧，她那是有比较高的职业道德修养，换作是我也不会在工作的时候发疯吧，不是，谁在工作的时候会表现出生活里的样子啊？”
　　沈清舟笑了，程向安发现，他眉眼舒展开之后很像一个邻家哥哥，和拍戏、社交时候笑得不一样。

　　“不过还真的有人在工作的时候带点生活的色彩。”
　　“谁啊？能说说吗？”算了，程向安大脑的思考被打断了，还是听八卦有意思。
　　沈清舟看她兴致盎然，便跟她讲了讲她之前追过的爱豆。
　　“啊？真的吗？我还以为他私下里不会有在荧幕前这么活跃诶？”
　　沈清舟把最后一口牛奶含在嘴里，转头看到了程向安目瞪口呆的表情，差点喷出来。
　　程向安连忙往旁边挪了几下。“喂喂，你干什么！”
　　“对不起！”沈清舟边笑边道歉。“还想知道什么吗？”
　　“没了吧，我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有些事情还是姜南跟我普及的呢。”
　　沈清舟跟程向安说的是前段时间从选秀节目出道的两个爱豆，最近也在涉猎影视圈，和沈清舟有过几次合作。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追星，说不算吧，买过一些杂志，买过数字专辑，还去过音乐节看现场，说算吧，也没有持续关注，就是心血来潮的时候翻翻微博、看看综艺。
　　“你这样算不算泄露行业机密呀？”
　　“行业机密算不上，应该叫个人机密吧。”沈清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重新戴上口罩：“怎么，想让我出点封口费吗？”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程向安和沈清舟伴着晚风原路返回。沈清舟把她对自己的描述和现在的模样对上号了，果然是越熟悉越疯狂。

　　“你上去吧，我回去啦！”
　　“我送你吧？”沈清舟把转身就走的程向安叫住。
　　“不用不用，我住的公寓就在马路对面，真的。”程向安边说边指着对面的一栋公寓。
　　沈清舟这才放心让她离去，心里默默羡慕着程向安的纯粹。
　　纯粹？很久没有用这个词来描述一个人了，沈清舟想。

　　程向安确实很简单，和沈清舟吃的夜宵也好像只是在招待一位很久不见的朋友，聊的话题有深有浅，却礼貌得当。这些年沈清舟接触到的朋友，要么是想从他身边获得些什么，要么是对娱乐圈有非常多的好奇，很难遇到只把他当普通朋友相处的人。

　　程向安三五分钟就到家了，姜南也已经回来。
　　“你不是说去吃夜宵了吗？”
　　“对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没给我带点回来吗？”姜南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向安，程向安心虚地躲避开她的眼神。
　　“哎呀，我没来得及嘛，而且我请人吃饭，打包一份好奇怪哦。”
　　姜南也没有真的在责怪她的意思，说：“和沈清舟吗？”
　　“你怎么知道？”
　　姜南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如果是徐稚蒙或者叶舫的话，应该不会只喊你一个人，大概只有沈清舟喜欢人少。”
　　程向安想了想，确实也是。
　　“不过，他怎么会来约你呢？”姜南抬头看着从卧室出来的程向安。
　　“他让我推荐下地方，我想着反正在家呆着也没事，就和他一起去了。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说觉得我很简单。”
　　“噗！”
　　“你笑什么？”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