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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旨意 ...

  •   如她所愿,离萼很快就接到了旨意。

      皇帝要将她嫁给驻守东海边的一位异姓王——恒王。这位恒王的祖上,骁勇善战,曾为大越国定疆扩土立下了汗马功劳,是王朝史上第一位被册封的异姓王。王位延袭到这一代,却颇有些摇摇欲坠。据说现在的恒王已经年过半百,有许多女儿,但只有一个体弱儿子,乃是辛侧妃所生,为人倒是聪明伶俐,哪知在恒王正要奏请立世子之时,恒王府里发生了内斗,不一小心,抖落出儿子非恒王血脉的真相。恒王气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给皇帝写了一封哭诉的长信,字句里颇有心如死灰,顷刻之间就要驾鹤西去之意。

      东海若是动乱,牵一发则动全身。

      皇帝当机立断,决定将自己的第十六个女儿嫁给恒王。若是小十六能给恒王生下子嗣,那自然好。他可以多派出几位将军暗卫,护幼主至及冠;如若十六不能,那么在这段混乱的时间里,至少可以作为一个内应,皇帝也能提前掌握东海的情况,随机应变。

      唯一的问题是,十六有没有本事做好一个内应。

      最近这些年,他大部分心思花在炼丹修道上,一小部分匀出来教养唯一的太子。至于公主们,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女儿了。

      于是,他大笔一挥,给离萼的陪嫁单子里加了一个人:秋深。

      离萼跑去问连翘:你认识秋深吗?

      连翘因为自己拒绝了“苦寒之地”的邀请,对离萼心有愧疚,于是百般打听,终于问出了秋深其人的底细。

      原来秋深是皇后宫中的女官之一,还有三个是春重,夏粼,和冬屏。听闻秋深形容秀美,性情和融,专为伺候皇后文书笔墨之类的精细事。

      离萼听了,不再愁眉不展了。甚至有一丝欢喜:也许父皇是有一些爱她的。

      东海情势紧张,从皇城到东海,要经过十三个驿站,长路漫漫。再者,国库空虚,所以礼部很有眼色地删去了一些繁复的礼数,不到三天,就备好了离萼所有的妆嫁。

      栩华宫。晨光熹微,离萼便穿上了大红嫁衣。她因长年月里不怎么见日色,肌肤如月色浸玉,唇点桃花,眉宇经过描摹后终于得看得出她生母的影子,狡黠灵动,令人挪不动眼睛。

      这天,连翘悄悄求了管事太监,承了来栩华宫送百福锦的差事。她跪在外殿的地上请安,眼角瞥见大殿内离萼正被好几位女官围绕着,有人为她上妆,有人为她理腰间的长玉穗,到处一片嘈杂混乱。

      一位嬷嬷见连翘长跪不起,轻吓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做事。

      连翘心想:再跪一会儿。我身无长物,只能用这一跪,谢别我的朋友。

      她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抹了抹眼睛,向嬷嬷笑着讨饶:公主太美,我看呆了。

      嬷嬷嗯了一声,与有荣焉道:这是自然。我当年伺候过瑄嫔,那一批秀女里,瑄嫔的容色最佳,一眼便叫陛下倾心。

      荣华正好,可惜,命比纸薄。

      说罢,才觉自己太多话了。好在,刚才那个小宫女已经离开了。

      盛妆的离萼终于要正式拜别帝后。

      长寰大殿内,她的父皇端坐在龙椅之上,明黄刺目。而皇后坐在一旁,虽也一身明艳,但形容憔悴,仿佛是为了离萼的婚事劳累过度。只有亲近的人知道,皇后昨夜难得收到亲生女儿大公主离蘼的亲手书,泣诉思念之情。

      皇后看着离萼,想起了当年同样明媚的瑄嫔。那时她整日和几个贵妃争斗,恨和瑄嫔一样源源不断的新鲜颜色,一点一滴分走她的一寸同心缕。现在感叹,苦斗什么呢,一入宫门,女人们的结局大多都一样。

      离萼上前来跪拜,看起来还一派懵懂,皇后难得露出几分慈爱,握住那一双柔荑:你自小长于宫中,不曾远涉。本宫交代秋深要尽心伏侍,一路上若有不如意之处,写信来告诉——

      皇帝轻哼一声,打断道:啰嗦!十六此去,乃是为社稷安宁,为万民积福。

      皇后尴尬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太子怕母亲伤心,忙打圆场道:十六皇妹承父皇母后的福泽,定能安然到东海,和恒王顺利完婚。

      殿外有人长呼:吉时到!

      离萼松了一口气,把手轻轻收回来,按照女官教导的,仪态从容地做了最后一拜,转身走出长寰大殿,上了鸾轿。

      她听到沉重的宫门打开又阖上,忍不住撩开一角帘望回去,守宫门的将士朝着自己的鸾轿,跪成了两排,许久都没有站起来。

      她真的离开皇宫了。

      她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厉害,正想喊连翘,却忽然想起连翘选择留在了宫里。

      她壮起胆子,颇有些当家作主的意思:秋深,秋深在哪里?

      外面有人立刻应答:公主殿下,秋深姑娘已经先启程了,会在驿站等待公主。

      离萼有些失望。

      外面的人又问:公主有何吩咐,卑职愿为公主效劳。

      离萼记起连翘说过的种种市井美食,想了想,道:我饿了,你帮我买一串糖葫芦,用这个。
      说着,伸出手,手心里躺这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鸽血石,衬得她的手格外柔嫩白皙。

      外面的人似乎被吓到,有些结巴地回道:公主,不必如此,卑职立刻命人去买。

      离萼收回了手,心情因为糖葫芦好了一些,涌起和人畅谈的兴致:你叫什么?

      卑职乃是庆侯长子,楚闻。
      外面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离萼的善意,健谈起来:说起来,公主的外祖和卑职的祖父乃是堂兄弟。卑职幼时也曾面见过瑄嫔娘娘。

      离萼有些苦涩:我没见过她。她是什么模样?

      瑄嫔娘娘极和善,我记得那天是元宵节,瑄嫔娘娘给卑职买了一盏蟠桃灯,还赢了一盏嫦娥奔月。家母曾说,瑄嫔娘娘是族中最聪慧的女儿。

      谢谢你告诉我。

      离萼只知道自己的亲娘姓楚,名握瑜。离萼偶尔听柳妃和瑞贵人闲聊,说起瑄嫔稚气未脱,喜欢爬树,捉鱼。有一回在御花园玩闹,摔了一跤,把额头摔破了,陛下大怒,下了禁足令。后来她怀上离萼,就更出不了宫门半步了。这样细致地休养,却还是因生产而丢了性命。

      离萼低头凝视手上戴着的美人镯,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我同娘亲有几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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