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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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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湘紧紧跟着群众的步伐,就看见那日犹如神人的李青松先生,先生仍旧一身青色长衫,头型清爽,十分精神,他围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木桶,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提着木桶的学生。
李青松将木桶轻放,对着人群招呼着说:“乡亲们快来吃饭了,这些天大家都受苦了。”此言一出,人群都蜂拥而上。
李青松看着人群中定住不动的玉湘,走了过来笑着问:“为何不去吃粥?”
玉湘看着慈祥的先生,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顾军文的遗物,递给李青松:“这是那日顾先生被处决时我捡到的。”
闻言李青松身躯一震,颤巍着手接过,他打开青年启,看了不过一行,便留下泪来,李先生哽咽着说:“我和军从是最亲密的友人,我们一心为了革命,一心向着胜利,和衷共济,筚路蓝缕,终于有了些气色,可北洋政府却如此丧心病狂,杀我同胞,卖我国家,这样的政府,怎么服众!”
看着怅然若失的李先生,玉湘看着李青松,须臾开口:”我看不如革命,这样的政府变不了。”
李青松看着玉湘,眸中尽是惊喜,他激动的说:“我也认为如此,应当革命的,可别人都说革命会流血,会带来更大的破坏,可我不认为,我不认为!”说完他就拉着玉湘跑到一座天桥上。
他指着桥下,对着玉湘说:“往下看,俯拾皆是穷人。”他指了指最北边:“那里是富人区,整夜灯火阑珊,好不热闹。”他又指向南边:“这里是穷人区,夜里没有灯火阑珊,只有黑灯瞎火,这里没有高大建筑,只有断井颓垣,明明同为一座城,那边是人堂,这边却是地狱!”
玉湘怔愣地看着这座城,确实如此,突然脸上感觉到湿润,她轻轻抬手,摸到了冰凉的液体。
“孩子,这只是上海,而中国还有更多地方,那里可能会比这里还要落后,他们会啃树皮,吃虫子,百姓都这样了,而这昏庸的政府却不管不顾,看着这样的民国,我心中倍感痛苦,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说到最后,李青松竟哭了出来,玉湘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她的心终于不麻木了。
“孩子,你可有读书?”看着李先生认真的神色,玉湘垂下头,轻轻摇头:“没有读书。”
“那为何会知革命?”
闻言玉湘抬起头,咬了咬唇,说:“我的父亲叫玉风年,我的母亲叫傅言秋,他们小时曾教过我识字读书。”
“哈哈哈哈哈哈好!”李先生看着玉湘,激动的说:“原来你是玉兄的孩子,怪不得我瞅你就眼熟。”李青松看着玉湘的眼眶又红了,他接着说:“当真是像啊,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青松的目光深远悠长,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玉兄啊,算是少数想法和我一致的人,我们惺惺相惜,他是个有才干的人,我很欣赏他。”李青松看着远方的天边,眼中尽是惋惜。
“你可愿读书,若你愿来,北师对你一直敞开,这样的腐朽社会,我们定要结束他!”李青松定定的看着玉湘。
玉湘轻轻的点了点头,说:“有一位名叫傅山儒的先生问过我,我说我先试听一堂课,免得自己太过愚钝而辜负了老师们的精力。”
“山儒?”李青松看着我笑了笑,低声说:“这个山儒行动倒是挺快的。”
“好了,你先回去吧,等到山儒接你便是了,我还得回去写文章呢。”说完就挥了挥手,二人告别了。
翠云居内
“倪兰姐姐,什么时候才可以外出表演啊?好想出去。”晴柳趴在桌子上无聊的画着圈圈。
倪兰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百无聊赖的晴柳问:“为何这么想出去?”说完便又紧盯着手里的书。
“我不像姐姐会识字,看不了书,也没什么兴趣,天天除了发呆就是发呆,我还挺像见见玉湘的。”晴柳的指甲在桌子上刮着,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要是玉湘是个儿郎就好了,她长的那般俊朗秀气,和我所见的男人都不同,若真是个儿郎,我定会争着嫁给她的。”晴柳看着窗外,幽幽的说。
倪兰心中看着发春的晴柳,漫不经心地说:“可是她身材矮小,身无分文,消沉的很,哪儿好了?”说完就合上书,看着桌上的蜜饯。
“哪有!玉湘明明那么可爱。咦!我才发现这里有甜果诶。”晴柳顺着倪兰的视线注意到桌上的蜜饯,伸出手就要去嘛。
倪兰却猛地连盘将蜜饯抢过来抱在怀里,虎视眈眈的盯着晴柳。
晴柳觉得很有意思,她打趣着说:“姐姐向来不是不喜甜果吗?以往客人送来讨欢心的,姐姐看都不看就扔了,却将这份紧紧护在怀里,怎的这份就如此特别?”
“自然不特别,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因是心上儿郎所赠?”晴柳飞快的接嘴,看着双颊泛红的倪兰,她不禁又开口道:“姐姐还是此时好一些,有了些人的鲜活气。”
闻言,倪兰顿了顿,她感受的到双颊像似火在烧,她低头看了眼蜜饯,不禁勾起嘴角,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入口是很浓郁的甜,齁的慌。
看着一脸荡漾笑得倪兰,晴柳好奇的问:“所以是哪家儿郎啊?”
倪兰看了眼晴柳,低声说:“不是哪家儿郎。”是没有家的可怜女郎。
晴柳只当倪兰不好意思,也不在提这个,她偶尔提及一两个问题,倪兰便敷衍的回答。
不能怪她敷衍,只怪晴柳提起了她,使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又活跃了起来,话说,她和玉湘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了吧。
“姐姐你是不知道,春红出去了一趟,说外面可冷了,不说整个上海,水永巷都死了好多人了,我还是挺担心玉湘的。”晴柳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眉头皱的紧紧的。
突然,晴柳猛地坐直,她看着倪兰兴奋的说:“我把我的棉袄给玉湘一件可以吗?我觉得”
“我觉得不好!”倪兰不赞同的声音传来。
晴柳怔怔的看着发火的倪兰,嗫嚅着说:“为何?”
“衣服乃贴身之物,怎可外赠,再说了,“妈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倪兰看着晴柳不悦的说。
“棉袄明明是裹在外面的,怎的就贴身了?衣服是我的,“妈妈”怎会说我。”晴柳小声地嘀咕。
倪兰压下心头的不悦,冷淡的说:“反正不可。”说完就踩着高跟“哒哒”的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身子,看着晴柳说:“想起来了,这是我的房间,请回吧。”
直到出了门,晴柳仍旧处于懵逼状态,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挠挠头走了。
室内,倪兰看着窗外的大雪,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她早就将衣服备好了,只是这几日玉湘从未来过,她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又过了两日
玉湘靠着李先生的救济成功的挺了两日,她看着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傅山儒,心中很是激动,想到她就能读书了,心中便觉着开心。
“来吧玉湘,我带你去北师。”傅山儒对着玉湘轻轻地笑了笑,宛若一块温润的美玉,很容易使人相信。
玉湘看着天边新升的太阳,心中不禁十分畅快,她快步跑向傅山儒,跑向她心心念念的光明。
不消一会,便到了北师的门口,看着威武的大门,玉湘不禁心头微微颤动。
“进来吧,这是你父母曾经求学的地方。”温润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总让玉湘觉得很心安,
一路跟随着傅山儒,玉湘很快就到了教室,她听着朗朗书声,心中不禁有些犯怵,傅山儒像是看出了玉湘的胆怯,他拍了拍玉湘的头:“不怕啊,这些同学都很好相处。”
看着傅山儒温润的笑,玉湘点了点头:“谢谢您,我不怕的。”嘴上这么说,双腿却打着颤儿。
傅山儒脑子里闪过一张娴静淡雅的面孔,他看着玉湘,心里不禁道:果真和你当年一样,嘴硬的不得了。
书声停止,傅山儒便轻轻地推开门,他的脊梁笔直,走路姿势相当的有风骨,他轻启唇:“我们班来了个新学生,年岁有些小,一会大家不要太过热情。”说完他就看着门口,笑着说:“进来吧玉湘。”
班上的人都放下书本,翘首看着门口,不过几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了进来,随后整个身子钻了进来。
“长的真是秀气,是男孩女孩?”一个女子的笑声响起。
“对啊对啊,玉湘你是男孩女孩?”有人应和道
“是啊,玉湘就告知我们吧。”
“对啊对啊!”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玉湘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她小脸红红的,双手不安的攥着衣角,艰难的张开嘴:“我、我叫玉湘,是个女孩,年岁16。”说完就深深埋下头,露出红红的耳朵。
班上的人又要开口,傅山儒便将手指放于唇前,示意他们噤声。
“好了,你看,你坐在林婉萍的身侧,好吗?”傅山儒用手掌指了指方向,玉湘抬头望去,飞快的跑了过去。
刚一坐下,身边的女孩便靠了过来:“你好,我叫林婉萍,双木林,温婉的婉,萍水相逢的萍。”
一股清香袭来,不同于倪兰身上浓烈的香味,但也十分好闻。
“我叫玉湘,璞玉的玉,湘竹的湘。”她学着林婉萍的说话方式,又介绍了一遍。
“我年岁17,身长目前5尺。”她好笑得看着眼前容易害羞的女孩
玉湘扳着手指算了算,回答道:“我年岁16,身长目前不知道多少尺。”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瞧你这样,身长应当在4.5到4.8尺之间。”她打量着玉湘瘦而矮小的身子,在纸上演算一遍后告诉她。
“你我为何差的数字不小,而你却高我许多?”玉湘看着高出自己大半头的林婉萍不解地问。
“这个嘛,我也不明白,但结果就是这样的。”林婉萍看着纸上的过程回答。
玉湘看了看,好奇的问:“为何这些数字凑在一起就能得出正确答案呢?”看着好奇宝宝似的玉湘,林婉萍笑着说:“等到你上了学,你便就明白了。”
玉湘看着笑得温婉的林婉萍,笑着夸赞:“怪不得你叫婉萍,果真生的美丽温婉。”
闻言,林婉萍“腾”地红了脸,她结结巴巴的说:“好端端的,为何这般说?”她去看玉湘,又接着说:“怎的和花心儿郎一般,说着这些话!”转身就将头埋进书里了。
玉湘不解的看着林婉萍,她明明记得娘说女孩儿都喜爱夸赞,怎的在林婉萍这个会不灵验。
很快就上课了,玉湘看着满黑板的数字公式,不禁觉得头疼,她努力得去看,却仍觉得云里雾里,学不真切。
一堂课下来,玉湘简直要郁闷了,这节课,她一个字也没听懂,她深深的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玉湘,是不是没听懂?”林婉萍看着皱着眉头的玉湘,幸灾乐祸的问道。
玉湘本就心情不好,这么一说,她竟轻轻地抽泣起来,声音很小,若不是林婉萍离得近她也听不清。
“喂,怎么还哭呢?”林婉萍看着鼻头红红的玉湘,小声地说。
玉湘拼命克制着抽泣,用不太平稳的声音说:”我太笨了,真的太笨了!”说完还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看着周围人的目光,林婉萍对着他们使了使眼色,他们就笑呵呵的转过身去。
林婉萍看着玉湘,就感觉看到了伯母家的泰迪西瓜,她轻轻地拍着玉湘的肩膀,轻声宽慰:“我当初第一次看见数字的时候,就觉得头疼,后来只得请了家教,天天用功,才勉强学到今日的水平,所以你不必难过,日后勤加学习,定能补拙,再说你有不拙,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当真?”玉湘抬起头看着林婉萍,眼睛红红的,眸子中是潋滟的水光,真是可爱极了。
一日下来,玉湘真的听讲,除了数学,还是懂了许多。
放学时,傅山儒站在校门口,见到玉湘出来,就急忙问:”今日课程如何?”
“除了数学,一切还行。”玉湘对着傅山儒笑了笑。
“我给你安置了一个居住的地方,你可愿去?”傅山儒看着腼腆的玉湘,轻轻地问。
闻言,玉湘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与老师没有关系,怎能麻烦老师给我安置住所。”
“无碍,这也算是学校为你找的,你还是去吧。”他紧紧的盯着玉湘,眼里笑意盈盈。
玉湘只得点点头,同意了。
“那随我来吧。”说完带着玉湘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