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血馒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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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报的日子持续了几天，这几日，水永巷相继死去了很多人，因为天气愈发的寒冷了。
玉湘穿着娘亲死前给她缝的唯一一件棉衣，捧着报纸在寒风中吆喝。
很快，报纸就卖出了好几份，玉湘本打算往前走，但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玉湘只得止步，和其他人躲在这个茶棚里。
“你听说了吗，北洋军阀要活捉李青松，说他带坏人们的思想，想要造反！”玉湘偏头望去，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严肃的说。
另一个同着长衫的男子回应道：“这样的人必须抓！现在什么新型学生不学八股，去学什么马克思，简直污浊社会，有辱中华文化！”义愤填膺的说着，好像自己全是正确的样子。
雪越下越大，玉湘看着怀中的报纸，有一篇文章，是一位名叫鲁从林先生写的，玉湘本意是消磨时间，可一看便不能自己，这篇文章语言犀利，狠狠地批判了社会和统治者，直到结尾，玉湘仍不能抬起头，这篇文章的寓意太沉重了，重到她抬不起头。
良久，玉湘卷起报纸，看着远方白茫茫的建筑，心中一阵闷痛，她好像有些懂爹娘为什么要为革命献身了，原来她所处的社会如此的黑暗。
“快快！快走，听说北洋政府要枪毙顾军文，快去看！”一群人从一条小道冲出，跑的飞快。
看杀人玉湘能理解，可为什么这些人要手里拿着碗，怀里揣一个馒头，出于好奇，玉湘也跟了上去。
一直跑到一个刑台前，蜂窝般的人们才止住脚步，看着旁边人们疯狂的眼神，玉湘转头望向台上。
只见一个清瘦男人身着一身长衫，却不同于茶棚下那两人的长衫，此人虽跪在地面，却没有摧眉折腰，而是铮铮铁骨。长长的头发凌乱的散了下来，只有露出一只凛凛黑目，这只眼睛像是有魔力，使玉湘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即使被抓，可我死了我身后还会有人前来，会有人前仆后继，没有一场变革是不流血的，我顾某就躬先表率，这一切，只为了民族的未来，只为了民族的强大！”顾军文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这些言语仿若雷霆万钧，砸的玉湘喘不过气，砸的心头仿若烂成了稀泥。玉湘看着站在台上的顾军文，眸中不知不觉多了许多敬重。
顾军文扫视了一圈，发现人人几乎都是一张麻木的脸，除了那一张脸，一张稚嫩却震惊的脸。
顾军文大笑，看着玉湘：“改革就像星星之火，终有一日，可以燎原！”
“嘭！”一声枪响终止了笑声，顾军文脸上的笑意仍在，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染红了衣袍，染红了满地白雪，染红了玉湘的眼，染红了这腐烂麻木的大地，为它注入了鲜活的血液。
“咚！”顾军文重重地倒下了，玉湘的心像是停止跳动似的。
突然，台下的人疯狂的往台上涌，玉湘险些被挤倒，她顺着人流往台上走，不知不觉，玉湘已经站在台上，她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许多人围在顾军文的尸体边，用手去捧那地面上的血水，用馒头去蘸心脏处的伤口，一个老妪将原本麦黄的馒头蘸的鲜红，将馒头包在布里，揣进兜里，踩着顾军文的尸体离开了。
这些群众就像鬣狗，而顾军文就像刚刚死亡的雄狮。
玉湘近距离看着顾军文，他又长长的胡子，他戴了一副眼镜，他嘴角含着笑。想必定是个和蔼的人。
突然，玉湘看见顾军文的胸口鼓鼓的，她急忙钻进人群，她将手伸向了顾军文的胸口。
湿的，还遗留着微微的热度，想都不必想这是什么，玉湘伸手往里一拽，抽出了类似丝巾的东西，她慌忙收回手，将东西藏进口袋里，然后垂头去看手掌，果然，鲜红的血液沾满了玉湘的手。
她控制不住的流出了泪，她扶着手一边往回走一边流着泪，她的手上沾满了同胞的血液。
突然，她的手被拽住了，一股湿热的感觉传来。玉湘皱着眉头去看，只见一个妇人抓住自己的手疯狂的舔舐着血液。一阵恶心涌上心头，玉湘猛地抽回手，疯狂的逃了出去。
“呕”玉湘靠在墙角吐了出来。
玉湘抓起一把雪就往手掌上放，她的左手紧紧捏着雪，直到雪融化了，玉湘又赶紧用右手使劲搓，可这么一搓，玉湘的右手也沾上了血。
“啊”玉湘大声的哭了出来，她看着顾军文，仿佛看到了爹娘，她的爹娘是否也是这样从容赴死。
直到哭累了，玉湘才缓缓起身，往街上走。
街上很热闹，入目皆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神采奕奕，踏着朝气的步伐往同一个方向走。
“走快点吧！李先生的演讲要开始了。”一个穿着蓝色上衣黑色裙子的女孩着急的对着另一个女孩说。
另一个女孩闻言点了点头，加快了步子。
李先生？玉湘记得茶棚里的人提过一个名为李青松的人，这个人也是革命者，玉湘也加快脚下的步子，跟着那些学生们跑了过去。
玉湘远远的便看见了一抹高扬的红，她更加卖力的跑了过去。
玉湘慢慢停下了脚步，只见一群学生围着一个站在凳子上的人，那个也是一身青衫，留着八字胡，挂着一副金属方框眼镜，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须知当今之中国，如果有真正觉醒之青年，那么是断不怕你们的伟丈夫的摧残的，你们这些伪丈夫也断不能摧残这些青年们的精神……”
青年的精神？玉湘怔怔的看着气势如虹的李先生，不禁心头热血澎湃，她捂着胸口，她的心脏，好久没有如此有力的跳动过了。
她回想着刚刚的血馒头，心中不禁一阵悲戚袭来。这就是她所在的社会，一个麻木冷血的社会。玉湘听着听着，不禁双眸流下眼泪。
今日怎会这般爱流泪，玉湘伸手抹去泪水。
一直到演讲结束，玉湘仍旧站在原地，她怔怔的望着天边的黄昏，不禁想起了一副面孔，她想起了倪兰说的话。
“即使黄昏残败，却仍余存温暖。”
玉湘轻轻地笑了，她承认，倪兰是对的，是她太愚钝了，是她活在了她的自以为是中。
玉湘转过身，就看见了一抹身影，那人生的极好看，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穿着一袭青衫，身材高挑，颇有些仙风道骨。
那人提步走近玉湘，在相隔两米处听了下来：“你是玉风年的遗孤吗？”
玉湘怔了怔，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不禁涌了出来，她咬着唇说：“你如何得知？”
男人看着眼泪汪汪的人，轻声道：“我与你父亲是旧相识，你与你母亲很是相似。”
玉湘不言语，低着头。
“你可愿进学堂读书，为革命贡献一份力？”男人看着垂头的玉湘，轻柔地问。
读书？玉湘猛地抬头，看着男人，脑中想起血馒头和李先生的演讲，心中一阵热血沸腾。
“我可先去试听吗？我怕我资质平庸，愚钝不堪。”
男人闻言随即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好，那过两日我来接你，你就在此地等我，可好？”
“好。”
二人又聊了几句，挥手告别了
天上又下起了小雪，玉湘抬起头，她觉得很轻松，她有机会上学堂了，她会继续踩着爹娘走过的路，继续前进的。
路过翠云居，玉湘忍不住停下脚步，她抬头望向二楼，就撞入一双眸子，一双漂亮的凤眸。
倪兰靠在窗边，看着呆呆地玉湘，不禁心头一软。
“我明天可以上学堂了！”玉湘看着倪兰，大声的说。
玉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的高高的，甚是可爱。
倪兰笑着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很厉害。”
看着笑得像妖精似的倪兰，玉湘不禁红了脸，她将手背在身后甜甜的笑，从背后掏出一包东西，示意倪兰走开一点。
她描着方向，将手里的东西用力一扔，准确的扔进了倪兰的房间。
倪兰伸手接住了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包甜甜的蜜饯，倪兰看着玉湘热切的神色，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她不喜甜，却仍旧对着玉湘笑了笑，用口型说：“很甜，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玉湘看着倪兰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纱，皱着眉头说：“天冷了，多穿一点，不要穿那么少。”
倪兰轻轻笑了笑，转身进屋，半分钟后，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衣靠在窗边，与玉湘静静的对视着。
过了很久，玉湘搓了搓手，对着倪兰大喊：“倪兰姐，我冷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倪兰顿时反应了过来，这天都下雪了，而玉湘只着了一件旧旧的棉衣，想必还是很冷的。
倪兰用口型回复：“好的，你快回去。”
玉湘等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离去，倪兰看着玉湘的三步一回头，心跳不禁微微加快。
直到玉湘不见了，倪兰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那一包蜜饯，轻轻地笑了笑，转身进屋。
夜里，玉湘就着月光，掏出了顾军文遗留的一包东西，玉湘将东西放在被子上，有一个戒指和一对耳环，戒指看得出很旧了，而耳环则色泽鲜艳。另外有一封信，信上写着：青年启
玉湘拆开了信封，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觉醒的青年：
在狱中我写下这封信，若是这信没被发现，便随着我一道离去，如若是被人发现，希望你能认真的读完。
现在正是中华民族危难之时，面对新的国际，我们应当具备新的思想，我正告那些顽固、鬼祟、抱着腐败思想的人们，你们应该守着你们的道理，光明磊落地站出来，和我们这些新派的思想，辩论！讨论！如果你们想隐藏在别人的身后，抱着你们那位伟丈夫的大腿，用残暴的势力，欺压反对你们的人，为你们出出气，或者写一篇鬼话连篇的小说，快快口，造一段谣言宽宽心，那么这是极其无聊之举动。
须知当今之中国，如果有真正觉醒之青年，那么是断不怕你们的伟丈夫的摧残的，你们这些伪丈夫也断不能摧残这些青年们的精神。
当日暴虐之俄国，不知道用了多少残暴的心性，杀戮了多少有志的青年，哪知道，这些青年的鲜血，反倒成为了培养革命自由之花的土壤，那些暗沉沉的监狱，也反倒成为了有志青年，奔波劳碌之后的休息场所，暴虐政府的欺压，反倒为了我们这次革命，提供了一些些许的趣味，像今日这样滔滔滚滚的长流，一发而不可遏呀。
一封信下来，玉湘的心情又沉重了下来，她看着月亮，光虽微弱，却也微微照亮了世间，她深深的明白，现在的月亮还不够亮，需要更多的光明注入，她玉湘定会成为其中的一缕强光。
玉湘醒了，不过是被冷醒的，她从墙壁上的破洞看见了白茫茫的大地，一股无力深深的袭来，又是冬日，冬日不止是花树的凋谢，更是水永巷的噩梦，曾经一天抬出了好几具尸体，皆是被冻死的。
破了口的小缸，里面除了光滑的缸底，什么也没有，玉湘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她想，或许今年的冬天真的会熬不过去了。
玉湘换上厚厚的棉衣，出了门，一路上她看见了许多的人，男女老小皆有，脸上脏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们穿着十分破旧的棉衣，脚上是破烂的布鞋，有些小孩子明明都饿晕在路边了，手机却仍紧攥着乞讨的碗，他们饿的皮包骨头了。
玉湘的心中不禁一痛，可她又有什么办法，自己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自己的未来都是未知数。
“老人家，快些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膝盖可不禁跪啊！”不远处传来男子焦急的声音。
“李先生，你就是活神仙，你必须受我一拜，你救了我们的命啊！”女性哭啼的声音接着说。
此言一出，周围瘫坐在地的人们脸上涌上了喜色，“快起来！李先生来了，李先生来了！”不知何人说出一句话，他们都急忙站起来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血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