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山花烂漫》玄机幼薇

5、赠我棉衣

　　看见屋子的玉湘顿时懵了，她好久没见过这么干净整洁的房子了，这里不像钱家的富丽堂皇，也不像水永巷的破败，倒像极了小时的家。

　　“你就在这儿安生得住着，明早七点出发去学堂，周天放假，可以自由活动。”傅山儒一边说一边掏出几枚银元放在桌子上，转身就打算出门。

　　玉湘看着放在桌上锃亮的银元，又看着傅山儒的背影，一把拿起银元，

　　“不可，先生不可！”玉湘急忙说。

　　傅山儒刚一转身，掌心就传来微凉的触觉，他低头看着玉湘，被玉湘眸子中的坚决给震住了。

　　玉湘颤抖着身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傅先生，我没有残疾，不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我可以自己挣钱，但也要多谢傅先生的帮助。”玉湘朝着傅山儒鞠了一躬。

　　傅山儒呆呆地看着玉湘，他是不是无意之间，伤了一个心智健全的孩子的自尊，他垂眸看着手中刺眼的银元，对着玉湘笑了笑：“是我思虑不周了，玉湘可是能干的孩子，先生错了，像你道歉可好？”

　　“先生你言重了，我知晓你一片好心，可无功不受禄，我只能拂了先生一片好心。”玉湘看着温润的傅山儒，一阵感动涌上心头。

　　“好了，那先生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晚安。”傅山儒将银元塞进衣带里，轻轻地出了门。

　　室内很安静，玉湘看着与记忆里相似的家，鼻头不禁一阵酸，她轻轻地抚摸着床榻，柔软舒适。

　　玉湘轻轻躺在床上，看着不漏风的墙壁，闻着被子上的清香，还来不及拖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早晨六点

　　玉湘已经梳洗完毕，背着一个洗到发白的布包，往学校走去。

　　一天的课程很有意思，只是数学课仍旧很吃力。

　　“玉湘，我发现你英语很有天赋诶，语调什么的，好厉害啊！”林婉萍挽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臂，来到了玉湘跟前。

　　玉湘看着林婉萍，又瞧了瞧另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很高，感觉和倪兰姐姐一样高，但长的和倪兰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妖艳似火，一个冷静如冰，倪兰自然是妖精，这个女孩就是冰山。

　　“清绾，这是我的同桌，叫玉湘。”林婉萍看着呆呆地玉湘，给王清绾介绍道。

　　王清绾打量了眼前的女孩，个子很小，很瘦弱，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很亮，顶着毛茸茸的头发，像自己家里的泰迪西瓜。

　　“你好，王清绾。”王清绾朝着玉湘伸出了一只手。

　　玉湘看着那只手，伸出手轻轻回握：“你好，玉湘。”说完就松开了手。

　　“呀！玉湘你和我初次见面都没有握手，我不管，我也要握手！”说完就去拽玉湘的手。

　　还没碰到玉湘的手，林婉萍便被王清绾拉了过去：“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能不能消停一点。”说完就拽着林婉萍走了。

　　玉湘看着被拉走的林婉萍，觉得很奇怪，她总觉得王清绾打量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好，特别是林婉萍想握自己手时，她明显能察觉到王清绾的不悦。

　　玉湘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边，提了提沉沉的布袋，加快步子往家里跑。

　　翠云居

　　“兰姐姐，你说玉湘那个小崽子是不是把我们忘了啊？这么久都不过来看看。”晴柳靠在窗户边，埋头吸了一口烟。

　　天边的颜色渐渐沉了下来，都说白日褪去的颜色，是黑夜五彩的灯火，可这里哪里有什么五彩，明明都是黑色。

　　“可能冻死了或者饿死了吧，毕竟天这么冷。”倪兰看着晴柳打趣着说。

　　晴柳明显当真了，她瞪了瞪眼睛：“对啊，这么冷的天，玉湘肯定冻坏了！”说完就急忙掐灭烟，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倪兰埋头吸了一口烟，看着空荡的街道，低落的垂下了头，前几日女孩稚嫩的笑靥仿佛已经是几年前了，她看着桌子上早已不能吃的蜜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该死的小东西，前几天笑得那么温柔干嘛！害得我现在都魂不守舍的，都怨你，都怨你！倪兰在心中责备着玉湘，面上却仍旧平和。

　　倪兰赌气般在窗口等着，她不信这个人会好几天不出现。

　　一直等到深夜，人却依旧没有出现，上海的灯火通明，亮堂堂的，可倪兰却觉得眼前依旧昏暗，看着清澈的河水，倪兰却觉得混浊的惊人。

　　整个上海的灯火都不及玉湘的眸光明亮，玉湘的灵魂混着光，像风霜又像烈酒，混着时光熬成一坛清透，闻着清香，喝着醉人，酒醒思念，简直让人无法遗忘。

　　而玉湘呢，她就着一束烛火，埋头演算着数学公式，她很聪敏，不消一会，便找到了门路，像是干涸的鱼碰到水一般，她疯狂汲取着，拼命学着。

　　到了很晚的时候，玉湘将书合好，放进布袋里，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而倪兰仍旧看着窗外，吸了一支又一支烟，她的眼中是深深的倦色，却依旧强撑着看着窗外，她明知道玉湘不回来了，她在赌气，至于为什么赌气，在和谁赌气，她都不知晓。

　　天一亮，玉湘背着布袋去上学了，倪兰则着装打扮去演出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

　　周天

　　玉湘今天不用上课，她便又接下了卖报的工作。

　　“这个是翠云居晴柳姑娘订的报，你记得给她送去。”

　　玉湘接过报纸，心头一阵恍惚，她才想起倪兰晴柳，这么多天了，竟然没有去看看，她急忙挥手告别了摊主，往翠云居跑去。

　　“你好，我来送报，是晴柳姑娘的报纸。”玉湘对着接客的服务员说。

　　服务员瞥了瞥玉湘，不屑的说：“进去吧，二楼第五个房间。”

　　玉湘轻轻道了声谢，往二楼跑去。

　　她数了数房间：“一、二、三、四、五！”她跑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你好，你的报纸。”

　　良久，室内才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不是说了放在门口就好了嘛！这么不长记性。”说着就传来重重地脚步声。

　　眼前的门“唰”的来了，晴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下乌黑一片，像是才睡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晴柳猛地关上了门，她大声说：“怎么是你啊小崽子！”说完就急忙跑去洗漱了。

　　等了好一会，晴柳才打开门，她看着眼前整洁的玉湘，嘴角微微扬起：“今儿怎么是你啊？你竟然会舍得浪费你宝贵的时间来看我这个孤寡老人？”晴柳一口气说了好多。

　　玉湘自知理亏，只是挠了挠头：“我错了嘛，我这不是一放假就来了么。”说完就拽着晴柳的衣角摇了摇。

　　晴柳穿着贴身的旗袍，玉湘刚好是碰到腰，就感到腰间一阵滚烫，烫的心里酥酥麻麻的。

　　“好了好了，原谅你了。”晴柳顶着个红脸蛋说。

　　“姐姐真好，倪兰姐姐呢？”

　　“倪兰啊，还在睡吧，你要去看嘛？她被吵醒了可生气的，像只母老虎。”说完还伸出双手比划了下。

　　“没事的，我就悄悄看一眼，然后就走了。”玉湘睁着大大的眼睛，诚恳的说。

　　晴柳妥协了，带着她去到了倪兰的房门口：“好了，自己去看吧，我忙去了，一会走之前给我说啊，我送送你。”说完就飞快溜下楼。

　　玉湘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房门，深呼一口气，“吱嘎”一声，轻轻推开了门。

　　她看着床上被子里鼓起的一个山丘，蹑手蹑脚的上前，倪兰恬静的睡颜顿时映入眼帘，长长的头发垂着，白皙的脸上涌出朵朵桃花，粉粉的，好可爱。

　　玉湘撑着手臂，看着倪兰的睡颜，谁知这脸越来越红了，难不成是不舒服，玉湘顿时有些慌乱：“没事吧姐姐，你的脸好红。”她抬头四处望，打算去倒一些茶水，谁知刚一起身，就被一股力拉扯，玉湘被扯进了一个暖暖的怀里。

　　倪兰的手臂轻轻搭在玉湘胸前，轻轻替她盖好了被子。

　　“倪兰姐姐，你醒了？”玉湘问

　　倪兰将头埋进玉湘的颈窝里：“嗯，你和晴柳在门口时就醒了。”一股热气在玉湘的颈边游走，痒痒的，酥酥麻麻的，玉湘不禁缩了缩脖子，可这一缩，倪兰的唇就碰到了玉湘的脖颈。

　　温热的柔软贴了上来，玉湘不禁呼吸一顿，轻轻的将身子像下挪：“我没脱鞋子。”玉湘轻轻地开口。

　　“无碍，你现在脱了便好。”说完就将身子往后移了移，给玉湘腾出更大的空间，玉湘只得脱掉鞋子，钻进被窝里，被窝里很香，有一股倪兰身上的味道，热烈又深邃，很好闻。

　　倪兰双手抱着玉湘，开口问：“今天怎的得空来我这里？”

　　“因为今天放假才有空。”

　　”撒谎。”倪兰轻轻地说。

　　“没有！”玉湘闻言轻轻的转过身，和倪兰面对着面。

　　看着倪兰不信的眼神，玉湘说：“我真没撒谎，我这几天都忙着学数学了。”她抬头看着倪兰，发现倪兰的下颚线条很美，清晰又流畅。

　　闻言倪兰轻轻一笑，将玉湘抱得更紧了，玉湘甚至都能感受到倪兰清晰的线条，倪兰的胸口很软绵，轻轻一压，就陷了下去。

　　如果玉湘能看见自己的脸话，一定会被自己脸红的样子所震惊到，简直红的不像话，就像蒸熟了的大虾。

　　感受着怀里人急促的呼吸和颈窝间滚烫的温度，倪兰满意的笑了一笑，这几天被遗忘的难过一瞬间就烟飞云散了。

　　她轻轻松开玉湘，躺平看着上空问：“这几天学习怎么样？”

　　“除了数学其他的都还好。”

　　闻言倪兰轻轻地笑了笑：“当真是聪慧呢，继续加油。”说完就坐了起来，当着玉湘的面换起了衣服。

　　“这、这不妥吧？”玉湘看着倪兰白皙纤长的手臂，结结巴巴的问。

　　看着脸红的玉湘，倪兰垂了垂眸子，掩去了眸中的羞涩，抬着头调戏着说：“这又如何，你我同为女子，难不成，你对我有不轨的想法？”说完就紧紧盯着玉湘的眼睛。

　　玉湘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不解，却没有倪兰想看见的心虚。

　　“当然、当然不会了，我可是正经女子，不会觊觎美色。”玉湘急忙的回应，生怕倪兰多说一句。

　　倪兰掩下了失落，冷冷的说：”最好如此，否则，我会让你难受死的！”说完就抱着衣服去帘子后面换去了。

　　不一会儿，倪兰出来了，她看着呆呆坐在床边的玉湘，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说：”你个傻子，一点也不聪慧，我收回刚刚的赞美。”说完就往门口走，又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玉湘，说：“别跟过来，我去拿早饭，你等着就好。”说完就猛地关上门。

　　玉湘懵逼的看着被摔上的房门，心头不禁应和晴柳姐姐的话，像只母老虎！不对，比母老虎还可怕！

　　玉湘鼓了鼓腮帮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猛地往肚子里灌，总算心中的燥热平静下来了，她低头一瞥，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件漂亮的棉衣，是很漂亮的蓝，和倪兰但是有点不相配。

　　“吱嘎”门开了，倪兰端着早饭走了进来，她将早饭放在桌子上，看着玉湘：“吃吧，吃完了就去忙你的去。”

　　”这么早就下逐客令了，真是的！”玉湘小声地嘀咕着。

　　”什么？”倪兰看着嘴里念念有词的玉湘，疑惑的问。

　　玉湘急忙住嘴，说：”我说这件棉衣颜色太素，与你不搭。”

　　倪兰看着心虚的玉湘，回答道：“谁说是给我的，为何不能是给别人的？”说完就低头吃饭，不去理会倪兰。

　　给别人？肯定是给心上人了，玉湘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些不适，她看着这叫码数不大的衣服，愤愤地说：“这么小的衣服，你那个心上人定不高大不威猛。”说完也埋头吃饭，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筷子惹到她似的，一个劲的咬。

　　“那又如何，我喜欢便好。”倪兰喝了一口粥，不在乎地说。

　　那又如何？倪兰姐姐何时是一个为爱蒙蔽头脑的傻女人了，玉湘看着不在乎倪兰，痛心疾首的说：“一个不高大的男人不可靠的，再说他自己不买棉衣，要你送，这说明这个男人没有能力，挣不到钱，定是靠油嘴滑舌来诓骗你这种涉世不深的女孩的，这样的人，不值得依靠！”说完就定定的看着倪兰。

　　涉世不深？倪兰在心中笑了。

　　倪兰瞅了瞅正气凛然的玉湘，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不高大，穷光蛋，油嘴滑舌，都挺符合她的。”说完就看着玉湘笑了笑，然后又埋头去吃饭。

　　“那你还不赶紧与他断干净，这样多缺点的人事配不上你的。”

　　倪兰低头笑了笑，说：“可我好像喜欢她，很喜欢她，我为她做的这些我心甘情愿。”

　　气愤！玉湘克制着心中不知名的怒火，心平气和的说：“听我的，放手吧，这件棉衣不送他了，和他断了。”

　　倪兰似是在思考一般，过了一会又提了个问：”那这件棉衣给谁呢？我可不想扔掉。”说完就看着玉湘。

　　“给我吧！”玉湘厚着脸皮说。

　　”好啊，给你吧。”倪兰“噗嗤”的笑了出来，把衣服给玉湘套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