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山花烂漫》玄机幼薇

2、再次相见

　　“倪兰，一定要好好表现，钱家这次的宴会点名要你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益啊！”一脸猥琐的“妈妈”现在倪兰的旁边，不停的叮嘱她。

　　倪兰掩去面上的不耐，笑着说：“一切听“妈妈”的，倪兰定会好好表现。”

　　李凤向来喜欢倪兰，只因她长的美又听话，从不有逆反心理，这样的妓女才能创造大的价值。

　　“好了，咱们出发吧。”李凤轻轻拍了拍倪兰的肩膀，转身出门了。

　　倪兰轻轻瞥了瞥被碰到的肩膀，轻“啧”一声，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肩膀，似乎上面有什么肮脏的东西。

　　一路上，倪兰都是淡淡的神色，偶然一次撇头，看见马路上的一抹棕色身影，捧着一大捧报纸边走边看，然后不小心撞到黑乎乎的电线杆上。

　　倪兰轻轻地勾了勾唇角，马上又恢复成一条直线了。

　　玉湘捂着被撞疼的额头，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今天报纸没卖出多少，还被这个洋玩意撞到头，真是倒了霉了。

　　“小报童，你的报纸是不是没卖出多少啊？”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玉湘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头发锃亮的男人站在身后。

　　玉湘下意识紧张起来，抿着唇说：“是又如何？”

　　对面的男人听了只是轻轻一笑：“我只是问一下，如果你没卖完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钱家的宴会，那里有许多人爱看报纸。”说完就仔细打量着玉湘。

　　一张小巧的脸十分白净，弯弯的眉毛修长，水汪汪的眼睛十分明亮。明明只是一个报童，身上即使穿着破烂的衣服，却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气质，不惊不扰，温润恬淡。

　　这个男人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宴会？玉湘只在小时参加过宴会，只不过小的时候不记事，忘的一干二净，现在倒是十分好奇。

　　明知这个男人不安好心，玉湘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男人的提议。

　　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男人随即拦了一辆黄包车，带着玉湘就出发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男人扶着帽子，侧头看着玉湘。

　　玉湘看着男人扶着帽子的滑稽模样，好笑着说：“十六了。”

　　“那还正值青春啊，不像我这个老东西，年过半百了。”男人大笑着说。

　　钱家大厅内

　　“这次倪兰姑娘会来，咱们也算一饱眼福了。”一个留着长胡子的男人轻笑着说。

　　“一饱眼福？可小爷我还想一饱身福，哈哈哈哈！”肥头大耳的男人挤着眯眯眼笑着说。

　　倪兰刚进大厅就听见这二人的对话，眉头一皱，心中不禁一股恶寒。她余光轻轻扫了扫全场，将男人们露骨的打量和不怀好意的眼神尽收眼底。

　　倪兰踩着高跟飞快的进了钱家准备的衣帽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想着男人们的目光，她不禁想起那日房间里，小报童纯粹惊艳的眼神，不带一丝的杂质，也没有一丝的嫉妒厌恶，干净的惊人。

　　“这就是钱家了，快点下车。”男人看着呆滞的玉湘，催促着说。

　　玉湘猛地回神，点了点头，轻轻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跟着男人进去了。

　　看着屋子里的装饰，玉湘不禁咋舌，雕花的门窗十分鲜亮，大厅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的金花在白墙上妖冶绽放，琼楼金阙，金碧辉煌。

　　玉湘不敢相信这是真是存在的，水永巷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象，水永巷有的，仅是遍地的污水与杂草，仅是凌乱躺在地面的人群，有的仅是衣衫褴褛，昏暗潮湿。

　　看着满厅西装革履，貂皮大衣的人们，他们手里捏着酒杯，谈笑风生。

　　男人轻轻拍了拍玉湘的肩：“好了，走吧。”说完提步就走。

　　玉湘紧随其后，男人走得很快，渐渐消失在玉湘的视线里了。

　　“欢迎各位来宾，请大家入座。”巨大的声音传来，玉湘不禁身躯一震，寻找声音的源头，声音来自不远处的舞台，她一边顺着人流一边去寻找座位。

　　刚一坐下，大厅的灯就瞬间关完了。

　　“啊！”女人造作扭捏的声音传来，逗的男人们一片大笑。

　　玉湘不禁皱了皱眉。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个不夜城，华灯起……”悠扬的歌声响起，惹得四座起哄。

　　“这就是那倪兰吗？”玉湘旁边的一个男人笑着说。

　　另一个男人立刻回复：“当然了，都说这倪兰是上海第一歌姬，今日一闻，果然不同凡响啊。”

　　倪兰？玉湘正想着倪兰，五颜六色的灯光突然亮起，玉湘一抬眸，便看见了舞台上的倪兰。

　　一身红色的旗袍，看上去像是火热的蔷薇花，像一只翩翩欲舞的火蝶，眼神中流出盈盈秋水，魅惑至极。旗袍分叉露出美丽的大腿，连接着雪白的小腿，发髻高挽，丰姿绰约，风情万种。

　　那等东方神韵，宛若一朵时光的花，在心的深处绽放，妖娆着，玲珑着，使在场的人无不震撼。

　　上了妆的倪兰，果真是更美了。

　　玉湘直愣愣的望着倪兰，她不知晓冷冰呆滞的倪兰还有这样的模样，热情似火的眼神。可不用一会，玉湘还是看出了这份伪装的热情，倪兰的眼眸深处，仍旧是深深的呆滞。

　　“这倪兰当真是美啊，要是能在我的身下轻喘求饶，肯定会更美的，哈哈哈哈。”男人恶心的言语传来，玉湘轻轻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气愤。

　　她看着漆黑的四周，轻轻起身，拿起瓶红酒对着男人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击，不等男人反应，拔腿就跑。

　　“啊！”男人得惨叫声在漆黑的大厅内响起，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寻找惨叫的源头。

　　倪兰也止住了歌声，呆呆地望着前方。

　　“拍”灯打开了。

　　不远处座位上的男子捂着不停冒血的脑袋，轻轻呻吟。

　　仔细一看，这就是倪兰在大厅之前见过的男人之一，这个男人长着丑陋的脸，说着肮脏的话，倪兰不禁轻轻勾唇。

　　“快把刘先生送去医院！”恶心男人身边的人紧张的说。

　　“对啊！快快快。”大厅顿时一阵骚乱。

　　能被尊称为刘先生的，上海恐怕只有一个，盐界大亨刘川国。

　　倪兰趁着骚乱轻轻地下了场，一下场，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走了过来。老人微微俯身，略带歉意的说：“倪小姐，我家主人很是抱歉，中断了您的演出，您可以先行回去。”

　　倪兰轻轻点头，绕开老管家就去了衣帽间。

　　一打开门，倪兰还未开灯，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立刻拿起一边的花瓶，慢慢走近衣服堆。

　　突然，衣服堆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倪兰还未反应便被压在身下。那人捂住倪兰的眼睛和嘴巴，狠狠地说：“敢反抗的话我可就动手了！”

　　闻言，倪兰不动了，不是因为她怕，而是她觉得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你是…玉湘吗？”倪兰轻轻发问。

　　这下玉湘懵逼了，她想了一想，还是使劲按住身下的人，凶恶的说：“别给我耍花招，我真的要动手了啊！”

　　倪兰闻言轻轻一笑，她伸手揽住身上人的脖子，使劲一拽，那人便落进了倪兰的怀里。

　　玉湘懵了懵，反应后使劲的挣扎，可此人力气太大，玉湘的挣扎全没有用。

　　”我是倪兰。”只轻飘飘的一句，身上人便不挣扎了，只是轻轻地起身，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一亮，玉湘便看见躺下地上的倪兰，衣服被弄皱了，漂亮的发髻乱了，可仍旧很美。

　　“起来吧。”玉湘朝着倪兰伸出了手。

　　倪兰将手指轻轻搭在玉湘的手里，站了起来。

　　“你如何进来的？又为何躲在这里？”倪兰看着玉湘轻轻地问。

　　昏黄下的倪兰眉眼都柔和了不少，玉湘先看了眼倪兰，又垂下头盯着地板，一言不发。

　　“总不会是你砸了刘老板吧？”倪兰好心情的开了个玩笑。

　　只见玉湘身躯一震，瞳孔一滞。这一反应倪兰看见了，她震惊地问：”不会真的是你吧，你为何要砸他？”

　　这个问题搞得玉湘心里很不舒坦，她看着皱巴巴着眉头的倪兰，问：“我砸他你会心疼？”

　　闻言倪兰瞪了一眼玉湘，反问道：“我为何要心疼？”她厌恶这个男人都来不及，又怎会心疼。

　　看着倪兰眼中毫不遮掩的厌恶，玉湘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坦诚道：“是我砸的。”

　　“那为何砸他？”倪兰看着玉湘，不解地问。

　　倪兰的眸中尽是好奇，她如果知道了那个男人的所言，会难受的吧？

　　玉湘挠了挠头，说：“他说了不该说的，活该。”

　　看着正气凛然的玉湘，倪兰不禁轻轻一笑，说：“还是小心一点，刘川国很有钱和势力，要是被抓住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倪兰那两汪清泉似的凤眼，虽是淡淡的，却说不出的明澈。她为何给人的感觉这么矛盾和不解？

　　“好了，一会和我走吧，我送你出去。”说完倪兰就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的卸妆。

　　玉湘则是看着倪兰，眼睛都不带眨的。

　　“好了，别看了，走吧。”良久，倪兰轻轻起身，对着玉湘示意道。

　　玉湘的脸腾的红了，她忙低下头，跟着倪兰的步子出了门。

　　离开了辉煌的钱家，玉湘觉得呼吸都轻了不少，她看着热闹的街市，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清浅的笑。

　　倪兰高了玉湘不少，她轻轻低头，就看见了玉湘擒在嘴边的笑和扑闪的睫毛。心里也轻快了不少。

　　“我送你回去吧，就当谢谢你。”玉湘轻轻抬头，就对上了倪兰含笑的眼神。

　　不经意的抬头，倪兰撞进了那澄净的眸子，她的眼睛，大而黑亮，眼波闪闪溜溜，动人异常。

　　或许就是这一眼，便是二人万劫不复的开头。

　　许是为了遮掩慌乱，倪兰急忙问：“你多大了？”

　　玉湘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小声嘟囔：“怎么都喜欢问年龄？”

　　没听清，就看见玉湘的嘴在动，倪兰问：“什么？”

　　“哦，没什么，我16了。”玉湘笑着说。

　　闻言，倪兰感觉到很震惊：“才十六！”

　　“那你多大了？”玉湘看着震惊的倪兰，感觉很新奇。

　　倪兰皱着眉看着玉湘，说：”你不该问大人的年龄。”说完提步走的飞快。

　　留下了不明所以的玉湘。

　　过了几秒，玉湘拍了拍脑门，她想起来了，娘说不能问年龄大的女性年龄。

　　她急忙追了上去，对着倪兰说：“对不起，我忘了我娘告诉过我，不能问年龄大的女性年龄，真的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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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很热闹，可玉湘总觉得很冷，她看着神色不明的倪兰，咽了咽口水，拔腿就要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玉湘慢慢的转过头，晒笑一声：“我是哪里做错了吗？”看着倪兰冰渣子一样的脸色，玉湘缩了缩脖子。

　　算了，倪兰轻轻松开了手，绕过玉湘往前走，走了一截子，发现玉湘并没有跟上来，倪兰轻轻转身，看着站在原地的玉湘，说：“不是送我回去吗？怎么，反悔了？”

　　闻言，玉湘笑了笑，跟了上来。

　　二人交谈着，很快到了翠云居，玉湘看着站在门口的倪兰，心中竟有些不舍，她挥了挥手：“拜拜了。”说完就转过身走了。

　　“二十六。”倪兰提高音量

　　玉湘没走两步，转过身子疑惑的看着倪兰。

　　“我说年龄。”倪兰红着双颊，咬着下唇，看着不言语的玉湘，转身往里走。

　　玉湘大声回答：“我知道了倪兰姐，拜拜！”看着倪兰逃也似的背影，玉湘忍俊不禁，直到看不见倪兰的背影，玉湘才转身缓缓离去。

　　二楼的窗户上，倪兰看着离去的玉湘，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又强行控制，后来又忍不住勾起。直到玉湘的背影消失在灯火中，倪兰收回目光做到床上，打开书看了起来。

　　没过三秒，倪兰又将书合上了，她看不进去，她睁眼闭眼都是玉湘澄净的眸子，她将书放了起来，倒在床上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