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我编造了一个复仇的故事 ...
-
“我编造了一个复仇的故事,你知道,在所有的背叛故事里,复仇占了不小的比例。条子们最开始不信。复仇故事太无聊,时间线长,人物又复杂,光是弄清楚真假就要花很长时间。所幸,我同样有照片作证。”黄泉按住书角,掏出枪、上膛,几秒钟之内,他将手枪抵在了罗喉脑门,嘴角勾起胜利的笑容,“你猜猜,故事的内容是什么?”
“我想,已经不需要我明说了。”罗喉闭上眼睛,而后像是意识到什么,朝着玉辞心的方向自嘲道,“所以,假叛变成了真叛变?”
黄泉难得懒得搭话,他食指搭在扳机上,冷汗一滴滴渗了出来。他盯着罗喉,像盯着猎物,盯着黑暗中的出口,他不敢松懈,生怕下一秒罗喉便会夺过枪扭转局势。再怎么说,他等这一刻都太久了。
“是。”
玉辞心抽出绑在大腿上的手枪,同样抬起手,将枪口贴上了黄泉的后背。她慢悠悠站起身,把枪口一寸一寸挪到了黄泉后脑勺的位置:
“叛变。”
察觉到氛围突变,罗喉睁开了一只眼睛。黄泉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到了桌面,他依旧用枪指着罗喉,似乎在揣摩用什么作为交易的筹码。黄泉不是苟且偷生的那类人,但罗喉比他本人要更不好对付。
黄泉吞了吞口水,不等他开口,玉辞心便侧身伸出手去抢黄泉手中的枪,他不再犹豫,扣动了扳机。
“咔哒——”
空枪。
黄泉愣住了,他这张玩世不恭的脸第一次写上了不可置信四个字,他想不通,不甘到极致却是笑出声:
“你偷过我的弹匣,你不该没有子弹。”
玉辞心仿佛听了句大废话,她歪过脑袋,扣动了扳机。
“计划有变。事实证明,果然还是放在身上的枪最安全。”她钳住了黄泉的手腕,扣到身后。她当了一次赢家,在所有人都没猜到的情况下,做了反转的最终人。但玉辞心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抬头看了眼罗喉,语气淡淡,“我想你不会处置他。”
“为什么?”罗喉终于站了起来,背着窗,遮住了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罗喉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变得严肃,变得不像他。
他曾笃定,玉辞心会选条子,像她展现的那样,即便每天走在刀尖火海也要冒险为条子们捎些不该捎的消息。
一个聪明人自然不会把话说太死,因此,罗喉的确猜想过玉辞心的叛变。
那该是一个傍晚,白昼与夜晚交替的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浑噩,不够理性,也不够感性。在即将踏入郁郁寡欢的黑夜前,玉辞心经历了内心的挣扎。她或许察觉到罗喉说的话出自本心,或许发现警局的人已不再信任她,抑或是,陈年往事再上心头,令她知晓总有些人不值得。总之,玉辞心做了决策,向罗喉忏悔她的无知。
在白天也无大碍,不过,少了感性的推动,玉辞心的叛逃时间线大概会拉得长一些。她会步步密织她的叛变,穿插着无数起伏,如同针线在布面上下穿刺,她会维持与罗喉僵持的表面关系,却会在练枪时不经意吐露心声。他们不必有过多交流,只在意会中便能达成共识。
而玉辞心站在这里,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是一步踏错便再也无机会,也是步步为营处心积虑。
“给你增加乐趣。”玉辞心说。
她察觉到罗喉的情绪波动,在心底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在天都的眼皮子底下,她能拥有的自由空间超不出厕所隔间的大小。
罗喉摇了摇头:“我以为你足够了解我。我只是觉得,杀了黄泉太可惜。往小腿上来两枪——你一定很擅长——然后,让人绑了丢在警局门口,别的事情,我们就不用管了。”
玉辞心暗自揣摩“我们”的用意,毫无疑问,她和罗喉的距离不经意间又拉近了几步。
贴身的探戈比维持着安全距离的交际舞更具攻击性,同时,也有更多危险,她今天踩了罗喉一脚,叫对方终于肯看她一眼,明天被绊倒的可能就是她了。
一命二运三风水。
玉辞心信命也不信命,她不信凡是处处需烧香拜佛,却信自己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时间久了总要还的。
她喊了人,枪也一直对着黄泉脑门,直到黄泉被绑好塞上车,她才冲大门开了枪,继而双手托着枪递给了罗喉。
“诚意。”
“我以为你的诚意已经足够多了。”罗喉接过枪,转过一个角度,将枪塞进了玉辞心的外套口袋,“十分钟前,我的命可是在你手上。二选一,不是吗?”
黄泉叛逃的消息并未传开,这也进一步验证了当初把玉辞心送进天都的闹剧假的可以。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新闻总是暗中蔓延,在阴沟里徘徊几圈,最终又回到天都。
——有了官方资助,黄泉换了新身份,也有了新住处和工作。
这和他不怎么抛头露面有些干系,更多的是黄泉切实为警方带来了利益。外面的人只当来了位青年才俊,在侦查上的天赋超乎寻常,天都的人却恨他恨得牙痒,甚至忘了玉辞心也不过是个二五仔。
有了黄泉做对比,玉辞心在天都的地位上去了些许,不算太多,堪堪能得旁人的正眼。玉辞心倒也不介意,就算全天都的人都对她顶礼膜拜,充其量也只是影响了她走路。
黄泉进了罗喉专案组,玉辞心却见不着他,仅在组长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对方境况,听起来,黄泉过得不错。
“他让我提防你。”
玉辞心整理资料的手一滞,她将厚厚的名单放回桌上,推到一边:“我还是想听您的意见。不管别人如何,您才是我的联络人。”
组长抿了抿嘴唇。黄泉是变数,但他决不能放弃黄泉。他看向玉辞心,沉默片刻。这场关于叛变的反转剧,玉辞心事先同他通过气,但玉辞心走得太险了,他无法做出一百分的保证,以确定每一个变量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兵行险着。我既然选择了你,便全权信任你。”他自觉惭愧,心虚得紧,可事到如今不走也得走了,“我还是那句话,我用尽心力支持你,直到最后一刻。”
玉辞心看出组长心虚,她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她最近怎么样?”
在交接时,玉辞心的“她”特指湘灵,似乎湘灵才是玉辞心与外界的唯一纽带,而她洗清罪责的希望并不重要。组长没有说太多,默默给玉辞心看了几张照片。——湘灵逐渐从姐姐离开身边的悲痛中走出,再一次投身到努力维生的日常中。
玉辞心高悬的心终于放下,她松了口气,向后靠去。
“玉辞心。”
她陷进沙发,正打算闭目休息,却听见有人敲了敲门。
睁眼是天都晦暗的色调,玉辞心怔了怔,仿佛看到湘灵照片的温馨时刻还在眼前。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罗喉亲自找她了,来问黄泉近况。
她清楚,罗喉心底容不得太多东西,至少黄泉找不到他的位置,充其量写了个黄字进去,别的再多也没有了。罗喉这般关切,是因为他觉得有猫腻,他不相信,觉得有更多局在里面,而最后才是黄泉这个部下千里挑一。
玉辞心同时也清楚,罗喉想骗她,让她认为这般冷漠无情的人其实也对少数人重情重义。
她怎会信。
玉辞心揉了揉太阳穴,懒懒地站起身,将沙发正中的位置让给了罗喉:“黄泉让他们提防我。”
“专案组的态度呢?”罗喉右手搭着外套,他仅是双脚踏进了屋子,并未再进一步。
“组长说,会永远信任我。”玉辞心忽而低头,笑得轻松,罗喉再次看见她的表情时,往日冰冷的神色又回到了玉辞心脸上,“他只能承诺这两个字了。”
罗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玉辞心倒回沙发,掀开之前被罗喉发现的书页。自那天过后,不仅是黄泉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玉辞心的同样如此。没了黄泉,她便是天都最惹眼的存在,可无论是她的资历还是背景都牢牢钳住了玉辞心,用外面的说法来评价,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尴尬得很。
但不管怎么说,最终还是要看罗喉的意思。
黄泉能信誓旦旦说出自己是罗喉心腹的时候,也不过是位来历不明、资历浅薄的新人,可罗喉重视他,见得他能力出众、不同常人,便愈发重任黄泉。
玉辞心的手指描摹过被裁得整整齐齐的书页,微微蹙起眉。她竟又读不懂罗喉了。倘若罗喉真当奸诈无比,他又怎么可能不去调查黄泉的背景,派人查看黄泉的每日行踪,总之,不该落得被黄泉反将一军。
难道又是一层布局?
玉辞心忍不住冷笑出声,她真的魔怔了,被绕进了漩涡,势必把什么都往她的那套逻辑里套。
万一,不是呢?
她放空了大脑,呆呆地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