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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要玉辞心表态 ...

  •   入夏往往仅是一个夜晚,太阳升起前春寒料峭,出来后那气温便如接通了电源的烤箱一步一步往上升。玉辞心戴着墨镜和口罩,独自坐在路边,她买了根雪糕,打算眼前的这批学生都散了后再掀开口罩的一角吃完。

      黄泉不厚道,抖出了她为天都办事的消息。

      组长说,人证物证俱在,辩解太多难免起怀疑。玉辞心颔首,道,有您体谅我便够了。

      其实玉辞心没那么好说话,她多想冲回警局,扯着黄泉的领子问为什么,但这么做太不玉辞心了,反而像个不懂事的少女,把什么都摆在脸上。

      黄泉几乎坐实了叛徒的名号,说是几乎,在于玉辞心生怕对方同她一样诈降,表面做得决绝,实际上都是为了把玉辞心这个卧底逼上死路。她自嘲想得太多,大多时候只是庸人自扰,平添麻烦。

      大热天还裹着校服的学生散去大半,留下几个等待伙伴或是寻找父母的孩子还没离开。玉辞心终于看见了湘灵,——她低着头,刚从校舍里慢慢走出。

      如果,时间会遗忘继而原谅曾经的过错,那么加入天都在这里值得被刻上石碑,遗臭万年,更何况,玉辞心曾是一名警察。组长说湘灵恢复了最开始的状态,甚至还要更糟。玉辞心第一次动摇了,不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危,而是为了湘灵。

      玉辞心拉下口罩,咬了口开始融化的雪糕。

      她希望湘灵能去更远的地方。

      这般人口拥挤的旧城镇,是所有陋习、肮脏的避难所。在这里,往上爬的路被堵死,命脉被□□掌握,女人被镣铐束缚,而解决之路兜兜转转却走不出一命二运三风水。不过,你可以说这座城市庸俗、陈旧,却不能说它不繁华。因此,又总有无数人来到这里,被这里同化。玉辞心被这些汹涌的人潮一直推,推进了逼仄的角落,等到想要反抗时,才发现早已无路可走。

      雪糕化得快,继而滴在了玉辞心的手背,她只好吃得更快,用牙齿去咬,去吞。她狼狈的模样引起了湘灵的注意,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衣着怪异的女人太眼熟了。

      她们隔着马路短短对视了片刻。

      随即,一辆卡车驶过,抹去了玉辞心的身影。

      组长给的条件很多,玉辞心要的却十分简单,——让湘灵离开这里。

      那时,组长诧异,千千万万的人都想住进这座城,哪怕有天都威胁,他们也无法抗拒繁华的魅力。但玉辞心回答,你不明白,我有必须让她离开的理由。

      她坐上了天都的车,最后看了眼还在寻找自己踪迹的湘灵,示意司机开车。只要能走,所有的前嫌都可一笔勾销,无需再为今日种种多愁善感。玉辞心插上安全带:

      “去哪里?”

      “你还是没忍住来见了她。”罗喉低头笑道。

      玉辞心摘下了墨镜口罩,死死地盯着罗喉再次开口:“去哪里?”

      “行程保密。”罗喉说,“我原以为她对你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不管怎么看,你表现出的感情都仅是伪装。”

      话题还是绕回了玉辞心身上,她不愿多说,再次戴上墨镜,转头去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比起天都的所在地,这里要热闹得多,玉辞心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嘈杂,只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般斑斓喧闹的世界。

      “黄泉可真狡猾,独自享受住在这儿的特权。”注意到玉辞心的目光,罗喉冷不丁说了句。

      玉辞心讥笑:“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搬出来住。”

      他们的分歧不再是简单各自为营,而是黄泉一步一步往太阳亮处爬,玉辞心却在阴暗的鸿沟里又下去几截。罗喉爱提起黄泉,玩笑话里有,故作感慨里有,所以,玉辞心难免觉得罗喉话中有话,笑她错过了与黄泉一样离开天都的机会。

      路途在沉默中推移,玉辞心看见了一栋略显破旧的楼房,同时,车也停了下来。

      “我最近提到黄泉的次数比以前多很多。”罗喉单手搭在了车把上,注视着前方。

      他的以前,是指黄泉还在天都的时候。

      “我有权怀疑您在迷惑我。”玉辞心下了车,对于罗喉脸上慢慢展露的笑容不屑一顾,“这是哪儿?”

      他们顺着楼梯一路往上,直到五楼,罗喉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推开了门,眼前的画面在无言中回答了玉辞心的问题:这是湘灵现在的住处。她找了间更小更破的屋子住着,却不忘在狭窄的书桌摆上她同玉辞心的合照。

      梅雨季的潮湿、夏日的闷热,无一不让这儿如同蒸笼折磨着玉辞心的身心。罗喉没有人心,但拥有收买人心的方法。她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罗喉。他带自己来湘灵的住处总要有个原因。

      发觉玉辞心的目光,罗喉略微低下了脑袋:“我知道,你是为了她,但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做法违背了你的初衷吗?”

      “我不明白。”

      “你闹这一出,可不仅是毁了你自己在外面的声名,同时也会影响到她。‘天都走狗的妹妹’,你觉得这个名号好听吗?”罗喉在玉辞心的注视下,拉开了湘灵住处的椅子,右脚搭上左腿,悠闲坐下,“还是说,你又有后手?”

      大概是这样的楼道太闷热,玉辞心的头脑情不自禁涨起来,涨得头昏,涨得生疼,不管是罗喉还是湘灵的屋子都如同蒙上了磨砂玻璃变得看不透彻。她在想以后,总在想以后,以至于快忘了没有今天还能不能走到她所设想的未来。

      一瞬间,玉辞心产生了错觉,——罗喉正抓着她的手,用枪口指着他自己,说,杀了我你就能结束现在的煎熬。

      罗喉哪有这么好心。

      “您有办法?”敛起思绪,玉辞心的话又变得简短。

      她垂下头,为自己的动摇感到羞愧。她不是圣人,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失荣乐,种种苦果,她早已尝遍,并期盼在往后的人生中不用再多重逢,她又是圣人,生怕自己想护住人多体验一种苦痛。她难免恍惚,竟懂得了为何在某些人眼中,恶魔亦是救世良药。

      罗喉满意地笑了,他慢慢悠悠离开了湘灵的住所,邀请玉辞心继续向上。

      玉辞心仰头望着罗喉,登上一级级台阶,以螺旋的方式缓步往上,阳光与阴影在罗喉面庞交替,为他的周身打上了刺眼的光芒。

      “两个选择。一、带着湘灵来天都,我会给她安排合适并且安全的位置;二、一张机票,目的地由你定,我会给她安排学校,顺带附赠一笔资金帮助她安定下来。”罗喉停下脚步,透过楼道的窗户往外看,“你也同样有两个选择。一是达成了目的,离开天都,我想他不会难为你;二是留在天都,顶替黄泉的位置。”

      玉辞心的身形一滞,连带呼吸也变得艰难,她惊异地看向罗喉,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难能丰富的表情。她像终于回了人间,躯壳再也拦不住心中汹涌,玉辞心快步走向楼道的窗台,扶着窗沿大口喘息。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不,还有一次,是我叫你槐生淇奥的时候。不过,回次才是我抓到了你真正的把柄。”罗喉站到了她身侧。

      “为什么?”玉辞心问。

      “你足够优秀,我愿意付出一定报酬让你为我办事。”罗喉轻笑,“你要是离开天都,不再与我为敌,同样算我为自己消灭了一个敌人。很合理吧?”

      “你对我评价很高。”

      罗喉伸出食指摆了摆:“不算太高。就像你的组长选择你,我选择你的理由和他不会相差太多。所以,我不介意你为了证明自己给我更多惊喜。”

      总不能也去算了命,玉辞心忍不住腹诽。

      选一个新人办事,无非有两种理由,一是她太出众就算资历颇深的老人也比不上她,二是没有别的人选,矮子里面拔高个只能是她了。按罗喉的说法,大抵是后面一个缘由。她瞩目,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推动,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限制,她是最好的选择。

      “天都无人?”

      “是钉子钉得太深,要拔出来难。”罗喉眯起眼睛,“你应该猜得到。所以,这么多原因之下,我向你伸出了橄榄枝,你觉得自己该什么态度?”

      罗喉又把问题轻飘飘地推给了玉辞心。

      他要玉辞心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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