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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不信,我猜得到。 ...

  •   玉辞心的态度主动了许多。罗喉不掩饰玉辞心的身份,天都的人不做声,玉辞心也颇为自在,出入天都竟比还在警局时宽松。但她不着罗喉的道,依旧同前几日一样,摆出小心翼翼地姿态进入大门。

      她找了个下午摸回最开始的那间公寓。

      警察已经来过,家具上盖了层白布,无人居住的气息愈发浓厚。

      “他们同你什么关系?”玉辞心没有转身,掀开桌上按倒的相框,冷声开口。

      黄泉皱了皱眉:“该不会放了和我的合照吧……真肉麻。”

      “是一张单人照。像你,不是你。”

      玉辞心嘴角勾起,像抢到了话头。

      “一出未完成的老套复仇戏码,你不会想听。”黄泉看了眼相册上的人,再次盖上,“不用问。”

      玉辞心离开时,黄泉正一个人坐在白布盖着的沙发上,她关了门,这才转进对面的公寓,与多日未见的组长交接。她能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其中有罗喉默许的,也有她额外找到的,在这局较量中,她有输有赢。

      组长穿着便服,戴着口罩,快速翻阅玉辞心递过的东西后,点了点头。

      “罗喉说,‘你们’不值得信任,希望我多考虑。”玉辞心斟酌着开口。她其实早有决断,——拒绝罗喉。可这终究是她情感上的一厢情愿,于理,还是要和组长商量。

      组长扬起眉毛:“他果然不信任你。你怎么想?”

      “我更珍视在警局的位置,您知道的。但我也清楚,如果答应他,或许有更大的空间。所以,决定权……”玉辞心卡壳了。她的举棋不定,无非是想了太多罗喉的只言片语,惧怕自己真如他说的一般落得被污构的下场。

      组长摘下了口罩。他大概少了颗门牙,说话时有漏风,现在摘了,玉辞心更是落实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他遍布皱纹的、褐黄的脸上,浮现出了愧意。

      “我只能用自己担保,从联系你的那刻起,我便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你。是我烧的香,我问的签,这不光是信菩萨,也是信我自己。新人那么多,我挑了你,这也是我自己选的。”组长顿了顿,“但他绝不会因为你的这个决定而相信你。”

      玉辞心微微点头:“我明白。”

      “需要我透露的消息我会尽我所能权衡利弊给出最完善的答复。其余的,只能交给你了。”他收起物什,不再言语。

      几乎是同时,他们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在沉默中静候声音的主人远去。

      关于罗喉的劝降,这里,实际上需要打一个引号。他的态度晦暗不明,时常让玉辞心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只是想告诉她旁人不可信任。可经验告诉玉辞心,妄想坐到这种位置的人轻敌,不如去猜测他们走到今天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们既不会犯前者的错误,后者也不会成为他们坐上高位的诱因。

      她伸直手臂,把手僵硬地搭在了罗喉掌心。罗喉颠了颠躺在手心的那双陌生的手,忍不住笑道:“可以猜测到你不擅长什么。”

      “譬如?”

      “跳舞。”罗喉微微用力,拉着胳膊让玉辞心贴近了她,他的手掌与五指合拢将玉辞心的手扣在了手中,而玉辞心依旧保持着递过来时僵硬的姿势,“画画?”罗喉令玉辞心的手指挨个折向掌心,只留食指在空气中颤抖着勾勒出槐生淇奥四个字。

      玉辞心稍一用力,又让手恢复了原先的僵硬的模样,她凝视着罗喉,笑容浮现:“学过一些,后来忘了。”

      她走上了台阶。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仿佛他们仅是来来往往的宾客中普通的一员。

      今天,她本是要穿男装,挽起头发,裹上胸,这样伪装的也更彻底些,但罗喉看了眼穿上正装的玉辞心,摇了摇头,说,还是换回去吧,当你的玉辞心。她又被打回去更换衣服,放下长发,用更扰人耐心的方案掩盖容貌。

      罗喉说,其实没那么难,盖住你的锋芒,掩住那点生人勿近的气质就好了。

      他抽出一支眉笔,将玉辞心的眉弓微微上弯。玉辞心看着罗喉,一言不发,画眉这种事,她做的少,甘心受教。

      她这么回答,罗喉却笑了,你的意思是,我画得多?

      玉辞心再次沉默,她不关心,罗喉想说她也不会阻止。良久,罗喉得不到回应,他难免造作地故意画歪了一些,再匆忙擦去,重新描摹。

      或许是天赋秉异,或许是因为看到你就知道我要这么做,所以我才像个天才。他说。

      最后,她换上了长裙,缠起发髻,坐上了今日预定报废的车中。

      “你有更合适的人选。”玉辞心想要挑眉,想起那被眉笔画过的弯弯的眉毛,只好忍住自己的冲动。

      罗喉低头,附在玉辞心耳边回答:

      “比你会跳舞的,没有你行动力强,比你能打的……”他不觉笑了,似乎自己讲了个笑话,“你觉得我和黄泉一起出现,哪怕我们是好人,是不是也像极了砸场子的?”

      大厅如同刚得了大餐的蚁穴,来来往往是互相触碰交际神经的人群。大部分都话由罗喉来说,玉辞心抬眼望他,那张飞扬跋扈的脸此刻正温和地收敛着,任凭谁也猜不到此人是罗喉。她勾起嘴角,潦草地敷衍应和着,很快便随着罗喉躲到了餐桌旁。

      “我不用跳舞。”

      罗喉松开了挽着玉辞心胳膊的手,拿起一份甜点:“你不惜用了陈述句,我也不会勉强你。况且,没人想被自己的舞伴疯狂踩鞋。”

      他们不需要到舞池中,他们每一天都体验着交际舞般的交锋,不似探戈跳得激烈,也不似芭蕾太阳春白雪,仅是交际场的交际舞,摆在成人的社交世界里,每一步都既是亲密接触也是言语碰撞的决斗场。

      “我偶尔会觉得挫败。”罗喉又为自己拿了杯酒,“猜猜?”

      “不感兴趣。”

      罗喉又笑了。

      “恭喜你答对百分之八十。——大部分人,都无法摆脱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去提醒后来者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我虽活得恣意,却偶尔也难免落俗。这落俗的时机,便是在我见到你之后。具体的时间没那么早,也没那么晚。总之,是在我认知到你和我很像以后。 ”

      玉辞心盯着罗喉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你不信,我猜得到。可你愈是不信,我愈是能看到过去发生的种种即将在你身上重现。我不该太在意,别人终究是别人,与我何干?不过,我说过,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所以偶尔我会觉得挫败,惊觉哪怕我拥有吃后悔药的权利,也无法改变结局。毕竟,我们相遇之后,你依旧义无反顾。”

      酒杯碰撞,玉辞心咬着杯沿,安静地垂下了眼睫。

      “把欺骗我的功夫拿去写本小说,你也该得个奖了。”

      玉辞心这么说,心里却翻涌着掀起了几次波浪。她绝非为罗喉动容,而是舞池悠扬的乐声,红酒带来的醉意,令她在看到狂傲敛尽的罗喉后,迟疑了几秒。这几秒的时间内,她假想罗喉所说的一切是真的,他看遍世事唯独垂怜她这个世俗,她假设罗喉真是在救她,从无间地狱的结局里拉她走上另一条路。她心中的永冻河得了一口东风,化了些许,很快又结上冰,重新封冻。

      骗子。

      玉辞心的往事在罗喉面前裸奔般地走过一遭,他该知道,玉辞心有放不下的东西。她也不是非要自己光鲜亮丽的那种人,怎会为了几句“你像我”就急不可耐地共情。只要罗喉给不了她要的承诺一天,玉辞心便始终不会信他。

      说来也固执,玉辞心不说,也不由旁人太靠近自己。有些话真不知要在喉咙兜转多少年才能送出去。

      她咬着玻璃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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