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如风》紫色瓶子

40、来自地狱

　　我鼓足勇气问她是谁，她没有回答我，面无表情，拉了拉手后面的一坨东西。
　　我又试着再往前走了走，终于看清了她身后的东西，那是周远之，被割了脖子的周远之。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到灰色的僧袍上，变成了凝重的黑褐色，他的手上和脸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割伤，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我愣在原地很久，一时无法接受周远之的再次死亡，另一个我看我愣住了，问我不开心吗？你杀了周远之，现在终于报仇了。
　　“你到底是谁！”我拿着刀冲到她面前，她则一动不动任凭我拿刀抵着她的脖子。
　　她简直就是镜子里的我，表情语气一模一样，她用手指拨开脖子上的刀，无辜地问，“我当然是你，你难道不想他死吗，我知道你想，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赶紧去死，我只是完成了你的愿望，而且就是你杀了他。”
　　她说着我们之间的地面上就凭空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周围的泥土连同野草一起掉进了裂口里。她拉着周远之的领子，问我要不要把他扔进去，这样警察就再也找不到他的尸体，我们也就可以逃出生天，永绝后患。
　　我看着手里的刀，发现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这是周远之的血吗，我不可能会杀他。
　　“你胡说，你根本不是我，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杀周远之。”我把手里的刀扔到地上，再次质问她。
　　她无奈地耸耸肩，“不信你好好想想，想想是不是你拿着刀在他背后捅了一刀，是不是你抹了他的脖子，是不是你嫌他死的不够透又割了他的手腕，全是你啊，你就是我，承认自己的阴暗面不丢人的，每个人都有，你不是佛陀，没办法心无余恨，现在跟我一块把他推下去，我们就可融为一体。”
　　我大脑中的记忆随着她的话慢慢清晰起来，那些血腥的画面在我眼前一一重现，在记忆里我确实在刚遇到周和尚的时候就抹了他的脖子，他当时十分惊讶，用手捂着脖子，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要和我说什么，不过因为血涌进肺部，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沙哑的音节，之后他就倒在地上，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我又挥刀砍向了他的手腕，血液顺着他洁白的手腕蜿蜒向下，流到了我的脚下，他眼睛挣得很大，他应该在怨恨我，怨我为什么杀他。之后他的手就渐渐没了力气，像枯枝一样落在地上，他原本怨恨的眼睛也变的灰蒙蒙的，他死了。他死之后我就一直拖着他的尸体漫无目的地行走，想找个地方毁尸灭迹，终于我找到了这个裂缝。我确实是凶手，我因为恨杀了他。
　　另一个我趁着我愣神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所以把他推下去，他的终点就是这里，佛祖会原谅你的。”
　　我的手随着另一个我的动作，慢慢抓住了周远之的领子，他现在已经死了，回天无路，把他扔下去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本来就是疯子，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他早就把我杀了，我现在杀了他算是报仇，不算是杀人。林十方，把他扔下去，万事大吉。
　　我攥紧周远之的领子，手上使劲，他被拖到了裂缝边。裂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就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我问另一个我裂缝下面有什么，是岩浆还是石头，亦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空。
　　另一个我想了想，神态自若地说，是地狱吧，里面红莲业火昼夜不歇，周远之这种人理应去那里，你快把他扔下去吧。
　　“那我们死后也会去这里吗？”我看着我问。
　　另一个我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我们怎么会去那里，因为我们就来自于那里。”
　　“这样啊。”我说着我看了看周远之，让另一个我帮一下忙，他现在死沉死沉的，我拖不动他。
　　另一个我不疑有他，马上伸手帮忙，我趁着她伸手地空挡，猛地抱住她，她则快速反应，给我后背一刀。
　　那把刀很长，一下次刺破了我的后背和前胸，造成我肺泡破裂，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另一个我没想到我会发疯，手迅速从刀把上拿开，茫然无措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看，她胸前也出现了一朵血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大。
　　“你是不是疯了。”另一个我捂住胸口，大声吼叫。
　　我支起双臂，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背上的刀随着我的动作切割着我的肉。我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我，笑了出来。
　　她被我笑的毛骨悚然，连连后退，我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前抱住她，一起掉进了裂缝。既然我们来自于地狱，那就再回地狱吧。